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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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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元君亲启:
耶和华在上。
请以上帝的名义,无条件地爱他,无条件地眷顾他,无条件地偏心他,无条件地赦免他的原罪。
请赐予他勇敢的脊梁,不必怯懦,不必为任何人低头。
请赐予他自大的本领,不必痛恨自己的无能。
请赐予他怜悯的心灵,更要给他解决事情的能力。
请赐予他勇气与智慧,运气与锋芒。
其余,其余。
金钱,权力,地位,崭新的人生。
由我来给。
耶和华在上,您只管见证。】
【他璀璨的新生。】
信件的最后。
梦游的车雨森一笔一划写下,【世界理所当然欢庆你的诞生,铭记你的出现。吴元君。】
“还有,你送给她的笔筒一点也不好看。”
……
清醒的男人睁着眼,毫无耐心地看完第17张,他漆黑的长发垂落地面,苍白冷峻的脸庞被屏幕上的反光刺到。
明暗分裂至极。
吴元君在监控里擦眼泪,唇边的笑意温柔,眉眼都被泪水浸透。
可那么高兴。
看上去幸福又高兴。
一封破信,到底有什么值得这样笑?
看烟花的时候,也比不过这一刻幸福吗?
车雨森数次想把这些矫揉造作恶心透顶的东西扔进垃圾桶,烦躁的思考碎纸机在哪里。
然而。
没找到碎纸机,却找到银镯子,以及盒子里还有一本日记。
曾经梦游的自己伪造白天的他刻意弄出来的东西。
车雨森泄愤般拿起旁边的笔,张牙舞爪的笔迹都在质问梦游的自己。
丑得不行的一行字透着咬牙切齿,“你不会真的爱他吧?”
字字大力,狠戳上去。
穿透纸页瞬间,车雨森强迫症作祟想撕烂。
却突然翻到后一页。
十字架下,面容阴沉英俊的男人在黑暗里笑了,唇角勾出轻蔑的弧度,瞳孔收缩片刻。
再次如同胜利者。
字丑的那一页,“你不会真的爱他吧?”
字稍微好看的下一页,“骗他而已,这你都信?”
吴元君教了梦游的他练字。
字体是端正的,甚至在模仿吴元君的笔迹。
而白天的他,汉字还是不太会写,丑陋异常。
讽刺无比。
美丑对比惨烈。
车雨森却有种得胜的快感。
他冷漠地做了与梦游的自己一样的事。
关闭一重又一重的盒子。
甚至每一层密码都不一样。
这本日记绝不能让吴元君看见。
不然又要哭个不停。
他多么仁慈。
重新把一切关回见不得光的保险柜里。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关上刹那,保险柜发出滴滴滴声。
车雨森冷眼看着监控里吴元君出了洋楼,抵达车库。
又要走了,但没关系。
安眠药会乖乖回来。
车雨森这一夜,睡得前所未有的好。
他祷告了,赎罪了,接着可以心安理得继续使用安眠药。
像梦游的自己一样。
车库里,吴元君电瓶车旁停放的迈巴赫,车牌全是1。
以前车雨森的车牌不是这个……
口袋里珍视无比的信件,指尖轻轻摩挲,是真的,不是假的。
他再次确信,车雨森记得他的生日。
吴元君清俊温和的面容太容易因为过敏而泛红,他狼狈地抬手遮挡自己双眼,控制不住泪腺。
那滴晶莹的泪水滑落下巴。
吴元君无奈地笑了笑。
世界上怎么有这样这样的人。
恨车雨森很容易。
爱车雨森也简单。
陶瓷工坊的大门再次打开。
守夜的老郑睡眼惺忪。
“你回来了。”
“嗯。”吴元君替老郑再盖严实毯子。
他走进最里面的屋子,架子上放着一大堆曾经做毁掉的瓶瓶罐罐,他喜欢失败,一点也不气馁。
残缺也是另一种美。
吴元君摘下了遮挡泥塑的布料,坐下后神情柔了下来,指腹轻轻摩挲,生怕碰坏。
之后需要更加温柔仔细地塑造轻捏。
这张脸很难捏得神形兼备。
五官骨相不输于欧洲人。
骨头,皮肉,都要靠手捏造。
以泥塑魂,没有爱的话,捏不出灵魂。
黎明来到的时候,吴元君在工坊里睡了几个小时,休息好便去医院看母亲。
医院门口,等待已久的骆南极招手,“上车,我的手艺你放心。”
吴元君对着空气哈白烟,少年感仍存,他伸出手能摸到道路旁的树枝,“好哦。”
新的一年,都要好哦。
很快就不好了。
吴元君叹气,“骆叔,我好像把你送给我的MP3,弄丢了。”
骆南极:“没事啊,我再送你新的。”
吴元君:“有事的,我知道落在哪里,应该找得回来。”
骆南极:“行,臭小子,你怎么突然像活过来了一样。”
吴元君:“一直都在努力地活啊。”
骆南极:“好好好,这样才好。你妈一定高兴。”
吴元君腼腆温和地笑了,“我也为自己高兴。”
他仰头,又道:“快看,南京又下雪了。”
另一边拉小提琴的车雨森脸色差劲,他将松香捏得咔嚓咔嚓,很快扔进垃圾桶里。
吴元君戴着大大的帽子,指间夹了根烟,有一下没一下含在唇间,散漫地在下了雪的南京街头缓缓散步,他眉眼里总渗透入骨的苦涩忧郁,高挺鼻梁那肤色白皙,一看就知道被滋养过。在吃喝上车雨森养得好极了。
干净利落,清俊无双,微红的薄唇咬住烟头再吐出来。
这座潮湿的城市,冬天总散发淡淡的哀伤,像吴元君断掉的那截眉毛。
一直尾随的车停了下来。
许久没能看见吴元君的江万里再次一眼万年,他隔着车窗,仿佛隔着玻璃罐在看一只即将展翅飞翔的蝴蝶,漂亮的生物,骨骼和灵魂都漂亮。
每次都以为吴元君快要落泪,却只是温柔地笑了。
江万里下了车,也靠着轮椅以及司机推着,跟在吴元君屁股后面,“吴元君。”
“吴元君。”
“吴元君——”
一声比一声大,吴元君侧头,“干嘛?”
江万里:“我给你发信息终于发出去了,怎么突然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是不是想通了?”
吴元君继续往前走,再走十分钟就能进别墅区,“想通个屁。我没空搭理你。”
江万里阴阳怪气:“只有空搭理车雨森?”
吴元君沉默着几秒,突然认真看向江万里,淡淡吐烟圈,“当时你把我带到他身边,说我像一个人,像谁?”
“我才不告诉你。听我一句劝,比起我,车雨森更不是个东西。他比我可怕多了,毫无人性。”江万里更加得意,他扫视吴元君全身上下,阶级感依旧很重,打量物品的目光毫不掩饰:“我对你,明明白白见色起意,我喜欢你,等玩够了,玩爽了,给你一笔钱放你自由。”
吴元君越来越好奇像谁,敷衍问道:“你喜欢我什么?这张脸吗?”
江万里:“不,我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我看内在美。你这个腰,这只手,还有头发……对,你一直不屑一顾地看着我,对我爱答不理。我喜欢你眼里永远没有我的样子。”
吴元君自顾自问道:“他一直找的那个天生白发的人,很重要?”
靠□□偷听的车雨森连琴弓都扔了出去。
江万里声音恶心死了,“你想知道去问他啊,他的秘密我可不敢说。”
“不过,吴元君,听着,他害死了很多人,待在他身边,你也容易死。”
“我最后把话撂着。我和你,没完。”
“车雨森打断我的腿有什么用?有本事让他弄死我。我这辈子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和他抢东西。”
“我不介意做你第二个男人——”
“你和车雨森睡都可以——”
“多睡一个会死啊?”
吴元君听得耳朵难受,再次情不自禁琢磨这个世界的荒谬,人有钱容易变态,精神容易出问题。
他也有钱了。
所以也不正常了。
进门前,吴元君早早戳灭烟头,他抚去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再次垂眼望着鞋底,没有泥巴。
换从前他一定会选择躲避,能躲几天是几天。
但某人都那样要上帝赐福了……大不了不躲了。
或早或晚都要面对。
回到车雨森身边,回到如梦似幻的这里,回到痛苦和幸福一起交织的地狱。
耶和华赐予不赐予都不要紧。
吴元君决心自己为自己见证。
Eleanor刚好在一楼喝水,她惊呼,“元君,你染了这个颜色的头发,实在太好看。”
琴房缝隙里,一双漆黑瞳孔幽幽抬起望向吴元君。
车雨森没有表情的脸颊忽而发热,坐在轮椅上,扶手上的一只手又在肆意扣弄,不动声色抠着。
他望见吴元君摘下帽子,露出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
剪短了,不再容易遮挡视线,更不用再靠皮筋扎在脑后,干脆利落露出眼睛和眉毛。
天生深情款款的眼睛,温柔缱绻,仿佛可以接纳一切。
车雨森僵硬地抬不起手。
因为吴元君似乎知道了他在偷看。
弯起眼尾在对他笑吗?
真的被发现了吗?
吴元君给Eleanor重新做了个笔筒,递给她,对她笑,“比上一个更好看。”
话音刚落。
琴房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吴元君含笑,“Eleanor,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