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她的两面 未见过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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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怎么了？
我愈发好奇，目光灼灼地落在珀尔身上。
那视线仿佛带着温度，烫得他微微一颤。珀尔低垂着脑袋，指尖在裤腿上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抱歉……我应该及时发现的。”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低哑地像是哽在喉咙里，“如果我早点注意到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尾音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
“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兰笛是因为不开心了，才突然请假回家的吧？”
我怔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我请假的原因，明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我看到了的。开会那天、舞会那天……还有那之后，我都看到了。可我什么都没做。”
不。他误以为那只是寻常的摩擦、短暂的冷战，他不愿卑劣地趁虚而入，在我心里占据更多分量。因为不敢过多打扰，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便被我若无其事的笑容欺骗了过去——以为我并不在意，没能察觉到我心底深藏的失落。
是他的错。是他没做好。
他在懊悔。
跌跌撞撞地，像是终于敲碎了那张遮掩已久的面具。那些失责、不安、低落，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我面前。不是忏悔，也不是辩解。只是平静地、笨拙地，将他真实的模样交了出来。
垂落的碎发遮住半边眉眼，在鼻翼旁落下一道细长的阴影。
“你不喜欢太被关注，我怕我会让你更不自在。我答应过你的……可我什么都没做到。”
“可这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吧？”
和他无关……
珀尔神情一黯，眼睫缓缓垂落，在眼下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
我懒懒地陷进沙发里，语调拖得很长，“我说，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心里那股烦躁来得又快又莫名。他因为我，把自己拧成了这副低落、破碎的样子。
这种“越界”的揽责无端地让我生出几分阴郁。真好笑，他凭什么要为我的难过负责。在这件事上，我甚至没责怪过任何人。可他却在那里自责，混乱而矛盾地否定自己，仿佛我的痛苦全是他的错一样。
因为我而低沉、自责，就好像我对他而言有多重要似的。
搞什么啊……
我没有，也不需要谁来替我难过。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琥珀色的瞳孔微缩，抬眼怔怔地看向我。
“擅自把别人当成自己的责任，呵。”我轻嘲一笑，“没有人是你的责任，这么为难自己很有意思吗？”
“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眼角微挑，半垂的眼眸冷冷地扫向他——那不屑的神态，与方才的兰德几乎重叠在一起。
珀尔忽然失神。
他从未见过她这一面。冷漠，且充满攻击性。
这样的兰笛，好陌生。
可这份陌生感只维持了几秒，少女脸上又浮现出熟悉的、近乎无奈的浅笑。
“这样都不像你了呀，珀尔。你又没做错什么。”
看到他面容呆滞又错愕的模样，我不由得轻笑出声，抬手扯住他的脸颊，向上拉起一个笑的弧度。
哼～细腻有弹性，手感不错嘛，少年。啊，手擅自自己动了。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心虚，我镇定自若地收回了手。
珀尔张了张嘴，胸腔里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发酵。他想反驳，想解释。不是这样的，是他做得不够好，是他还不够关心她。
可她说，没有人是你的责任。
脑子里嗡嗡的。她的难过、哥哥的残疾、父母的失望……都不是他的责任吗？是他让自己太累了？
珀尔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问自己。
“……是这样吗。”
“嗯。”我认真地注视着他，语气放软了些，“所以，自私点吧珀尔。”
自私点。
头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说。不是‘你还不够努力’，不是‘你该承担起责任’，而是——自私点，为自己而活。
带着绿叶清香的风从窗外拂进来，轻轻撩过他的发丝。珀尔恍惚间觉得，呼吸好像都变轻了几分。
窗被人从外拉开，有什么轻轻点了点我的脑袋。
“呀！”
毫无防备的我惊呼一声，扭头看去。
凯恩微微俯身，单手撑在窗台上。在我看向他的一瞬，红眸微微一亮，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朝我摊开了手掌，掌心向上，手指缓缓张开。
动作很慢，像在展示什么珍贵的东西。
感受到光线的变化，深棕色的小甲虫迟缓地动了动，翅膀轻轻颤了颤。
当我的思绪还沉浸在‘他居然抓了一只虫和我炫耀，话说，这是什么虫子？’之时——下一秒，答案自己揭晓了。
小虫张开翅膀，从凯恩掌心跳起。它的腹部落下了一小点光，那光在午后明亮的屋内很微弱，几乎看不见。
“哇——”
居然是萤火虫欸！这还是我人生第一次见到。
凯恩站在屋外，红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的目光追随着那盘旋的微光，悄然落在了我的侧脸上。
少女圆润的眼眸亮了起来，睫毛扑闪扑闪的，视线在他和萤火虫之间来来回回，仿佛觉得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你居然抓到萤火虫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尾音雀跃地扬起，“真厉害啊凯恩。”
一只虫子，厉害？凯恩有些不以为意。完全忘了几分钟前，是谁看到萤火虫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抓来给她看。
那张凶恶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唇角却向上扬了一点点。
像是被她的情绪感染，阳光晒得他骨头发软。
嗯。他还能更厉害呢。
珀尔微微仰头，细小的萤火在他眼底投下忽明忽暗的光点。
不是耀眼刺目的阳光，不是莹莹清冷的月华，只是渺小如星辰的一点微光。
足以照亮他的光。
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我欣喜的模样，荡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人少。（卡兰人烟稀少）
不吵。（烦他的人不在）
凯恩站在山谷高处。风从谷底涌上来，裹着草木被太阳晒透后的暖意。清亮的鸟鸣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一声接一声，像在炫耀自己婉转的歌喉。他微微仰起头，鼻翼翕动，香草、杉木，还有不知名的野花气息融洽地混合在一起，轻轻抚平了他绷紧的神经。
脸上的不耐随着眉心的舒展渐渐淡去。
他喜欢这里。
心里对西尔维恩的品味再次予以认可。
果然，把决策交给他是对的。
凯恩随意且豪迈地往石头上一坐，野草随风蹭过他的手腕，却不惹他厌烦。他看着草尖摇晃，呼吸变得又轻又长。
在凯恩和西尔维恩之间，凡事不需要“为什么”。西尔维恩说，他便做。那是多年相处积攒下来的默契与信任。
也因此，贵族圈里私底下有人称凯恩为“弗莱弥尔附庸的附庸”。
其实，凯恩只是懒得去想罢了。他嫌烦。
西尔维恩邀请他去避暑时，凯恩甚至连去哪里都没问，就这么跟着来到了卡兰。
他们和珀尔是在卡兰的车站碰头的。
凯恩双手插兜，像一匹沉默的狼。不关心为何多了个人，更懒得去听他们的交流。他缓缓环视四周，审视着这片陌生的土地。目光扫过远处墨绿色的山峦，紧接着，他不耐地瞥向那些被美色吸引、正试图悄悄靠过来的行人。那些人被他冷厉的眼神吓得一激灵，慌忙远离。
三人周围很快形成了一圈真空带。
周遭的嘈杂减少后，凯恩眉梢微挑，对这个人流稀落、勉强算得上安静的小镇，多了几分满意。
“直接去她家？你知道路吗？”
“嗯。”
西尔维恩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其实你没必要叫上我们。”
珀尔眸光微暗。他当然知道，他只是怕……自己的分量不够。怕一个人面对她时会说错话，怕把她推得更远。
沉默了几秒后，他避开了这个话题：“走吧。”
凯恩的好心情在得知要去某人家拜访时，去了大半。想到接下来几小时要坐在陌生的客厅里，听那些虚伪又没意义的客套话，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烦。
直到他嗅到一股熟悉且好闻的气味——干净、自然，像太阳晒过的棉被，像山涧流过的清泉。
那些破碎模糊的记忆浮上来，被这股气味填充、黏合，逐渐拼凑完整。
是她。
喜欢她。
……可她又走了。那股好闻的味道，也随着她的离开，渐渐淡去。
凯恩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遗憾。还有烦躁。
因为取而代之的是她的父亲，这个家的家主。他讨厌那些自以为是、规矩又密的家主。凯恩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准备迎接那些麻烦的条条框框。
可那个男人，脸上始终带着和蔼的笑。没有呵斥他坐没坐相，随和得像是没有半点身为长辈的威严。甚至在他不打招呼就起身离开时，都没触怒他。
“注意安全，别走太远。”
那声音是笑着的。
他喜欢这里。
喜欢她家。
喜欢待在她的领地里。
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她的两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