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琉希的短板 ...
-
我啪叽一下摔在了地上，后背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呃……从喉间溢出了一声痛呼，我艰难地爬起，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尖锐的嗡鸣，脑浆在头颅里晃荡，感觉我离碎掉不远了。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我现在所处的环境完全不像是陈旧破败的旧校舍，墙壁被重新粉刷过，整个地板都铺着一层厚重的地毯。门窗上紧紧地拉着窗帘，投不进一点光，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照在正中心的一架钢琴上，乌黑的木质琴身上流淌着微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啊，钢琴！原来藏在这里。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忽然感知到一阵强烈的视线，我抬眸看去，这才发现钢琴的后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琉希？你怎么在这。”“兰德！”
珀尔焦急的声音同时从上方传来，仿佛我再不回应他就会不管不顾跳下来一样。我强行运转晕乎的大脑，将手做喇叭状，朝黑漆漆的洞口喊道。
“我没事，珀尔，我们在大门口汇合吧。”
因突然暴露而产生的羞耻和恼怒，却在看到兰德狼狈的模样和挂着泪痕的脸颊后无声溃败。琉希几乎是没有一丝停顿地站起身，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急切，走向了那个牵动他情绪的身影。
周身的光线突然暗了下去，琉希不知什么时候半蹲在了我面前，他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你哭了。”
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一把大提琴，藏着细微的沙哑。
“笨死了。”
琉希的语气中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他似乎轻叹了一声，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一条深蓝的真丝手帕，动作有些生硬地、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我脸上的泪痕。他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我，指尖隔着手帕，温柔地点过我的眼角。
他的眉头全程蹙起，像是被打扰后的不悦。“怎么摔下来了？”他的语调还是一贯地冷嘲热讽，像是嘲讽我这都能摔下来，那份细微的关心为了不被我察觉而被他深深地藏起。
“嗯……地板突然裂开就摔下来了。”刚摔晕的脑子还在重启中，我呆呆地愣在原地任由他动作，将我来这的原因简单和他交代了一番。
“哦。”琉希淡然地应了一声，他将手帕折叠起，放回了口袋中。做完这一切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依旧是那副疏远的模样。
“所以是那家伙没保护好你，蠢死了。”
不知是在说我挑了个没用的搭档还是在指责珀尔没保护好我，我睁着茫然的大眼，视线直勾勾地追随着他的眼眸。
眼中的雾气还没消散，衣服上沾了灰，这副狼狈姿态，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要命。
他是疯了吗？这家伙受伤了关他什么事，他有什么好慌乱的。琉希的眉头蹙起，在我的注视中完全败下阵来。他走向一旁的储物柜，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手。”
琉希向我伸出手，微红的耳廓隐藏在黑暗中没被人发现。
我抬头看向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琉希骨节分明的手指疏离地贴上我的手，稍一使劲，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他没有马上放开手，牵手这一行为在他做来没有丝毫亲昵，充满了边界感。
我没明白他想干什么，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琉希他虽然看着极为冷漠，好似难以相处，但贵族的修养在他身上却提现的淋漓尽致，他贴心地放慢了脚步，引导着我的重心，无声地顾及着我这名伤员。
“坐。”
他将我带到了琴凳上，我遵循他的指示坐了下来。我方才就发现了，这是房间里唯一的凳子，我猜想这里大概率除了琉希不会有人过来。
琉希放开了我的手，指腹不经意地勾过我的手心。他指尖蜷缩了一下，像是在纠结些什么，干燥而温润的手掌固定住我的手臂。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拿的是创口贴，上面印着可爱的蓝色小鸟，咳咳，好像是最近在小朋友间很流行的那种卡通形象。
没想到堂堂温特斯家族的继承人，这么有童心呀。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不然他肯定要恼羞成怒了。
琉希撕开创口贴的包装，缓慢而精准地贴在了我的伤口处。上面没出血，只是有些许擦伤，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昏暗的光线中发现的。
“谢谢你琉希。”
“哼，算你有良心。”
他的语气淡淡的，处理完手臂后，琉希在我面前半蹲了下来。从我的角度能看到他笔挺的鼻梁，以及那微微扬起的嘴角。
他抓住了我的小腿，腿上的肌肉因这突然的触碰而变得僵硬。琉希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小幅地摩挲了两下。
他之前怎么一直没发现，兰德的腿好细，皮肤白白的，摸起来的触感也十分柔软，像个白玉面团。
我忽然感到头皮发麻，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般，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扰乱他的注意。
“琉希……弹琴的人是你吧，传闻的那个也是。”
“……是。”
他没有反驳，只是抓着我的力度大了些许。
他也没必要去刻意隐藏，只是终究是有些介意。琉希认真地在我的小腿上贴好了创口贴，而后抬起头，摄住了我的视线。
“所以呢？你要说出去吗？”
我愣了愣，接着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
“我会替你保密的。”
“是吗。”
琉希不置可否，仿佛这对他来说是不相关的事情。
他直起身，坐到了我身边。琴凳的空间本就不太宽裕，我们的距离被拉的很近，近到他的温度攀上我的皮肤，鼻尖被他身上淡淡的柑橘气味笼罩。若有若无，连带着我的呼吸都有些凝滞。
他的手指放在琴键上，一串优美流畅的乐曲流淌出来，节奏、情感一切都是那么浑然天成，我近距离欣赏了这段简短而完美的演奏，思绪在音乐声中慢慢飘散。
琉希半阖着眼睫，腰背直挺，弹奏的动作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专注。
音符断开，他停下了演奏。
“好听吗？”
“嗯。”
我对音乐只拥有最基本的欣赏能力，但我想这应该是好听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当面听到琉希的演奏，无论乐曲还是他演奏的姿态都相当赏心悦目。
琉希没有看我，他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在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又很快覆了上去。这次，音符变得杂乱难以入耳，混乱的组合在一起，在我脑海中肆意地乱窜。
无需过多的确定，这就是我在旧校舍所听到的——神秘的钢琴声。和琉希刚才的演奏大相径庭，让人很难相信，这竟然是出于同一人之手。
他没有丝毫遮掩自己短板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将这份不为人知的秘密暴露在了我的面前。是出于信任？还是自暴自弃？我不知道，只是在这颤抖的音符中隐约窥探到了琉希完美表现下的挣扎。
这时琉希的嘴角才舒展开，眼里透着我看不懂的光。因为就坐在他身边，我清楚地感知到，他正全身心地享受着音乐，即便这是只有他能欣赏的音乐。
“这样呢？还好听吗？”
琉希停下了演奏，侧头看向我，企图在我脸上找到厌恶的表情。但他没找到，只看到那眼角莹莹的泪珠，在他的视线中一点点滑落。平静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碎裂开，琉希的脸上浮现出慌乱和错愕。他又掏出了那块深蓝的手帕，在我脸上胡乱地擦拭。
“难听哭了就早点说啊，你是笨蛋吗？”
他这才意识到，兰德刚才脸上的泪痕不是因为疼痛，这如出一辙的眼泪，显然是被他的音乐难听哭了。心脏倏地一抽，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刺痛，他的音乐原来真的这么不堪入耳啊……
“不是，我就是……觉得琉希你演奏的时候好像很悲伤……是好听的，是我的问题，是我还欣赏不来你的音乐。”
我抽泣了一声，任由他随意地擦拭，将我的眼角搓的通红。
什么难听到哭了啊，我在乱说些什么。只有好的音乐才能引起人的共鸣，被迫违背本心演奏正确的音乐，琉希他该有多痛苦啊……我肯定是因为感受到这份痛苦才流泪的。
琉希愣了愣，而后发出了一声轻嗤，他的语气有些僵硬，“你没必要安慰我。”
“谁在安慰你，我在说实话，明白吗？”我瞪了他一眼，伤感的情绪被他的不识好歹打散。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琉希一错不错地看着我的眼眸，冰蓝的瞳孔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并不愚笨，怎么会不知道兰德的话是不是出自真心，他是真的在遗憾、在伤感，为什么？他对他的态度又算不上好，为什么要这么笨拙地安慰他，他……值得吗？
“啊啦，那倒不用啦，应该的，我们什么关系是吧。”
我挥了挥手掌，恢复了往常嬉皮笑脸的模样，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某个被我短暂遗忘的人。
“啊对了，珀尔还在外面等我，我得赶紧去找他了。”
我努力忽略掉身上的疼痛，站起身。
琉希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的身上，蓝眸的温度一点点淡去，带着近乎审视的冷意，“你和他关系很好？”
“嗯？”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视线掠过琉希有些阴沉的面庞，我俯下身，指尖轻轻点在他皱起的眉间，嬉笑道：“你不会是吃醋了吧，亲爱的琉希，我当然是和你更好啦～”
“你！”
琉希的瞳孔因震惊而放大，而我早已溜到了门边，生怕薄脸皮的某人被调戏后暴起打我。
“拜啦～”
我欠欠地抖了抖指尖（像杰瑞那样子），快速地关上门遁走。
琉希呆滞地看着门口，时间似乎暂停了几分钟，他的指尖缓缓扶上眉间，回味着方才的触感。想起兰德的话语，脸颊嘭地变得通红一片，不存在的蒸汽在头顶蒸腾。
这个不要脸的，混蛋！谁是他亲爱的……呜……
看到兰德掉下去的那刻，珀尔的瞳孔猛地缩小，他的心脏随之空了一块。他慌忙跑到洞口处，只能看到漆黑的一片。
兰德，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会不会遇到危险？
珀尔自成年后很少有这么慌乱的时候，他一点点攥紧了手心，不断地责备自己。为什么提出和兰德分开找，为什么离他这么远，为什么不再小心点……
他混乱的思绪，在听到兰德的回复后恢复了镇静。他快速起身，向台阶跑去，他想要快点见到兰德，确认他的安慰，不然……那颗紧绷的心无法平静下来。
门外那个令他慌乱的人正安静而乖顺地等待着他，倾斜的光笼罩在兰德身上，虚化了他周身，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
珀尔大步越过门槛，迎接属于他的阳光。
“哪里有伤到吗？兰德。”
珀尔喘着气，双手盖在我的肩上，紧张兮兮地对我上下打量，我有些受宠若惊，他好像很担心我。
“没事啦，就是摔得有点疼。”
我顺着珀尔的视线，忍着疼痛，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试图让他心安。
“抱歉兰德，是我的错。”
棕色的发丝垂落，模糊了珀尔的双眼。
我帮他将头发撩到耳后，不动声色地捻了捻，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弯起了嘴角，“下次你好好护住我就好啦，我们还有好多事件没查清呢。”
下次再好好保护他吗？自责到痛苦的心脏因这淡淡的一句话而舒展开，细密的痒意自心底传来。
“……好。”他会的，一定。
“这个，谁给你贴的？”
珀尔指向了我手肘处的创口贴，卡通的创口贴明晃晃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嗯……认识的人？”
我用了疑问的语气，试图蒙混过关。
“那个弹琴的人？你见到了。”
珀尔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啊嗯。”
我盯着地面，假装观察着地上的蚂蚁。
“是吗？那就好。”
珀尔琥珀色的眼眸晦暗地落在我的头顶，他没有追问，轻飘飘地揭过了这件事。
我无声地松了口气，我知道珀尔并不会将这件事告知别人。但我答应过琉希，而且我也不愿那个骄傲到过分的人被揭露短板。
他生来就该自信而耀眼。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琉希的短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