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她的决意 哪怕是付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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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格曼镇，一个被随意缝在王国中部的老旧小镇。窄巷常年积着潮气，空气里总飘着若有若无的下水沟气味。
昏暗狭小的房间里，莉娜正在收拾返校的行李。她能带走的东西不多，行李箱中最值钱的，反而是学院免费配发的那几套校服。
柔软的布料顺着指腹滑过，触感顺滑，不同于她那些洗得发软的旧衣物，不太好叠齐整。她耐着性子，把每一件都叠得方方正正，动作间满是着珍重。
“哟，这不是我们那位考上王都贵族学院的高材生表妹吗？”一道身影歪斜地倚在楼梯口，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着的烟，声音扬得又高又尖，“这就急着收拾行李了？果然，见过世面的就是不一样，啊，瞧不上咱们这个穷酸地方了吧。”
莉娜头也不抬，继续将衣物抚平、叠好，神情淡淡的，像没听见一样。
青年有着和莉娜三分相似的轮廓，本该称得上清秀的长相，却被常年郁积的怨气拧得变了形。他斜着眼瞟了瞟那只半旧的行李箱，嗤笑一声：“呵，也是。待过王都那种繁华的地方，谁还忍得了这破镇子？”
他用力踹了一脚门框，闷响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我也受够了！这鬼地方，空气都是臭的，待在这里一天我都觉得恶心。”
说着，他又变了一张嘴脸，凑近几步，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恶意，“莉娜表妹，你在那学院待了有大半年了，总该认识几个贵族子弟了吧？以你这模样，随便勾勾手指，还怕没人上钩？”
莉娜没有应声。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唉，你别嫌表哥话多，我这也是关心你，为你好啊。你年纪轻，别被那些花言巧语的公子哥给骗去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他的语气刻意放缓，像模像样地摆出长辈的姿态，眼神像打量货物一样，扫过少女姣好的容貌。
莉娜沉默地合上行李箱，她缓缓直起身，那双蜜桃色的眼眸冷冷地望向门口，像在看一团拦路的脏污：“没有。表哥，我是去读书的。”
每当莉娜露出那种眼神，他总会后背一阵发毛，随即，他有些恼羞成怒。搞笑，他一个人大男人会怕她？
他猛地又踹了一脚门框，声调陡然拔高：“读书？读书有什么用？你以为光靠读书就能改变命运，过上好日子？别天真了！你当我妈为什么愿意掏钱供你上学，而不是让你留下来打工赚钱？趁早傍个贵族，才是你应该做的事，装什么清高。”
他骂骂咧咧地转身往楼上走，自始至终，他都没踏入这个潮湿昏暗的地下室半步。
莉娜垂下眼眸，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又无声松开。
“莉娜，咳咳……”莉娜的母亲玛佩尔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口为莉娜送行，话还没说完便咳了起来。
“妈妈，”莉娜连忙折返，扶住母亲的手臂，眼底铺满了焦急，“你别送了。我认得路，自己走就行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抚母亲的后背。视线扫过那张不知何时爬满细纹的脸，又落到那已然花白的发丝上，蜜桃色的眼眸微微沉了一下，“妈妈，你是不是又咳得重了？之前好像没那么厉害的……”
“咳，只是前阵子感染了小风寒，还没好全，别瞎担心。”玛佩尔摆了摆手，硬是把喉咙里的痒意压下去。粗糙的手掌覆上莉娜的手臂，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去了学院要好好用功读书，和同学们好好相处。有需要的东西该买就买，不要舍不得花钱，还有……”
“知道了妈妈，你总是这么操心。”莉娜有些哭笑不得地打断了母亲的絮絮叨叨，她重新提起行李，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走了。”
“嗯，走路留心脚下，离发车还早，不用急。”
“知道啦。”她挥了挥手。
玛佩尔望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身影，抿出一个浅浅的笑。她的小莉娜，不知不觉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啊。
……
圣维罗尼卡学院返校后的第一周不开设课程。对多数早已被私教排满日程的贵族子弟而言，学习反而不是最要紧的事，巩固与拓展社交圈才是首要任务。
而第一周最后一天举办的这场晚宴，始于某届学生会的一次尝试。当时反响不错，便作为传统保留了下来。
晚宴延续了学院“在自由相遇中成长”的宗旨，三个年级分别安排在三间由廊厅相连的礼堂内，学生可自由穿行。不设着装要求，出席者仅限于本校学生，因此少了几分家族利益的算计和虚与委蛇的客套，更像一场真正属于年轻人自己的聚会。
我没打算参加这种活动，本身我就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所以派发假面这个活就落到了我手上。至于戴不戴，这同样是个人的自由。
顺带一提，这场“假面晚宴”的提议者，就是站在我身旁、同样在派发假面的卡里斯。
说实话，我真的很难想象卡里斯这个木头脑袋里，居然能冒出这么有趣的点子。
我随手翻了翻手里的假面，这种只遮住上半张脸的玩意，根本没法做到让人认不出来吧？尤其是对那些辨识度极高的人来说。真要达到那个效果，嗯……大概得得每个人蒙上面罩才行吧。
我忍不住在脑海里勾勒了一下那个画面：富丽堂皇的礼堂里，一群蒙面人端着酒杯相互交流。
假面晚宴爆改山贼大会。
噗。
我憋着笑，肩膀抖动了一下。
“发生什么了吗？白·兰德。”注意到我有些古怪的表情，卡里斯关切地侧头询问。
“呃，没什么。”我收敛神色，一本正经地向面前经过的同学递出假面，“祝你晚宴愉快。”
像卡里斯这样无趣的家伙，肯定理解不了我的笑点。
我憋了几秒，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分享欲。
“卡里斯，你怎么会想到假面晚宴这个点子？”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一板一眼地向每一位进入礼堂的人问候致意。在无人的间隙里回答了我的疑问：“我居住的城镇在暑假举办了一场假面舞会，我观察到，那天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也比往常的活动要放松不少。所以，就向会长提了这个建议。”
“欸～这样啊，看不出来你还挺细心的嘛。”
卡里斯微微一怔，细碎短发遮掩下的耳朵微微泛红。比起会长那种公事公办的称赞，白·兰德随意又调侃的一句，竟令他不自觉地生出喜悦。
“我刚才在想，既然要让大家放得开，是不是直接蒙上面罩效果更好？你想，光戴个假面，熟悉的人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对吧？”
卡里斯认真思索了几秒，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原来还能有这种方法。”
……不，你不觉得这样的画面很滑稽吗？
对他耿直的脑回路，我一时有些语塞。我说什么来着，他果然不懂。
“呵呵。”
一声轻铃般的笑声在耳畔响起。我闻声望去，脸上自然浮起柔和的笑容。
“晚上好，莉娜。”我将手里那只假面递过去，“给你，这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是这里面好看的一只。”
“谢谢你，兰德同学。”
莉娜眼底滑过一抹光亮，她接过假面，当着我的面轻轻覆上脸庞。
绘制着繁丽花纹的假面非但没有遮住她的美，反而让她本就精致的五官更显分明，平添了几分神秘感。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那面具底下，那双明媚眼眸的主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我被她美得有些晃神，目光中多了分惊艳，“很适合你，莉娜。晚宴玩得开心。”
“同样祝你晚宴愉快。”莉娜微微俯身，行了个简单的问候礼，随后，她步伐轻快地跟上同伴，走进了热闹的礼堂。
这还是莉娜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可以这样轻松。每个人都沉浸在这种朦胧的神秘感中，不分年龄，不分地位，不分贵贱，那是纯粹的、充满探求欲望的对话。
同样是穿着校服，那些贵族望向她的目光，不再带着隐晦的打量或俯视的意味。莉娜向往着他们所描绘的日常，平淡地接受着那些赞美。
她想，如果一直是这样，就好了。
如梦似幻的宴会令人几乎忘却了时间的流逝。莉娜拍了拍因沉闷的空气而微烫的脸颊，她走到礼堂外的花园里，让夜风缓缓拂过面庞。
繁星缀满夜空，明明灭灭地亮着。
轻快的通讯铃声划破夜的寂静，像童话里十二点的钟声，一下子将她拽回了现实。
那是个陌生的号码。因通讯仪发展还没几年，通讯费对普通家庭而言依旧比较昂贵。莉娜手上这台同样由学院配发的通讯仪，几乎从未接到过来讯。
她有些生疏地下接听键，声音里不自觉染上了一丝紧张的微颤。
“你好，请问是哪位？”
那头声音嘈杂，像是站在大街上，“喂喂，听得到吗？莉娜啊，我是舅妈。”
“舅妈……有什么事吗？”莉娜的指腹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心底隐隐浮起一股不安的预感。是发生什么事了？舅妈居然舍得花这钱来联系她。
“通讯费要花不少钱，舅妈就长话短说了。”那头的语速又快又急，“你妈妈过世了，这两天就要火化，你来得及回来下葬吗？”
“什么？”莉娜的唇瓣瞬间褪去血色，她神情恍惚，大脑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舅妈……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懂。”
“这点话都听不明白？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考上那所学院的。”对面语气陡然变得刻薄，像在急于撇清什么，“玛佩尔前几天不舒服，去诊所看了。医生说是肺病，哎哟，真不是我们不想给她治，实在是这费用太贵了。”
“但我们还是咬咬牙给玛佩尔买了瓶药剂，谁知道，没几天人就突然没了……真是晦气。”
她后面似乎还说了什么，但莉娜已经听不见了。
“莉娜，听到没有，回话！喂！喂！”
她觉得耳边好吵好吵，又觉得自己的心好静，像死了那样。
妈妈死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让她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带她去看病？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发现？为什么一直瞒着不告诉她？
妈妈死了，而她却在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毫无意义的宴会？
妈妈死了，那她来这里，做那些违背本心的事，又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啊……
泪水无声地滑落，苦涩的液体沾湿了苍白的唇。莉娜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慢慢蜷缩着蹲了下来。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濒死的鱼。
‘你还好吗？莉娜。’
死板而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却像一根蛛丝，给了莉娜喘息的空间。
她胸腔的起伏慢慢缓和下来，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系统……读取存档。”
【Now Loading…】
蝉鸣渐渐息止，周围的一切都停在了同一刻。
而后，一片白光湮没一切。
……
嘈杂的人声如沸水般尖锐地炸响。莉娜恍惚地站在校门口，大脑昏沉，思维破碎。
对……这是她刚返校的时候，她在那时候存了档。
“莉娜，莉娜。”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过嘈杂，落在她耳边。
莉娜缓缓抬眸，视线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琉希正站在她面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莉娜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
“琉希，求求你，救救我妈妈。”
她没有压低声音。那一瞬，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落在校门口两个拉扯的身影上，带着好奇、探究。
琉希没有挣脱。他轻轻覆上她的手，语气放得很柔，“我会帮你的，别怕。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安静的地方，你再慢慢告诉我。”
“好。”
莉娜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把眼角泪意压回去，点了点头。
她跟着琉希，拐进人迹渐少的小径，这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太好了……她的妈妈，有救了。
事实如她预想的那样，甚至远超她的预想。
她当然知道，治疗母亲的风寒，对琉希这样出身四大家族的人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当当他真的将母亲接去主城区、安排进最好的医院、让她顺利脱离危险时，莉娜还是怔住了好一会儿。
那是她就算倾尽所有也未必能做到的事，而他只需要一句话。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这就是贵族，这就是特权。如果不是有系统，他们几乎是她一生都不可能触及的存在。
“谢谢你，琉希。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莉娜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还有治疗费，我……我现在手头没什么钱，等攒够了，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琉希轻轻摇头，“这点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只是不愿到你流泪。”
那双蓝眸温柔得像一汪清泉，几乎要将她溺进去。
莉娜垂下眼眸，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要努力攻略他们，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哪怕是违背本心，哪怕是付出代价。
得要多多更新了
时速竟然到达了惊人的一千四。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她的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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