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外》开遐

22、遐思

　　于开衍见方豫悦对他的提议兴趣缺缺，也就不继续强人所难，新公司照常运行，反正没几个人，资金暂时充裕，能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他早被保送到了一流的大学，暑假正闲的没事干，就当做是为普莱群岛的就业率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另一边陈妍让林移收拾收拾准备进组，她拎着一个中等型号的行李箱，风风火火地站在他家大厅，对他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林移不明所以，猜测说：“双男主漫画的IP拿下了？”
　　陈妍摇头。

　　“我薪酬涨了？”
　　陈妍还是摇头。

　　“《CALA》找我拍杂志封面了？”

　　陈妍见他越说越不靠谱，拍了两下手，直接揭秘：“从现在，不对，从两个小时前开始，我就专门负责你一个艺人了，以后我们荣辱与共，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林移被她一番话惊得彻底清醒了：“啊？！”
　　陈妍见他一副被雷劈的表情：“你不高兴吗？”

　　林移顾左右而言他，抓住正在偷吃荔枝的方豫悦：“我还没吃呢，给我留两个！”

　　方豫悦举着汁水淋漓的手指，张嘴吞下了最后一口果肉，咀嚼干净后，朝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眼神：“不好意思，已经没了。”

　　陈妍在原地恼怒地跺了跺脚：“你们两个听见我说话没？荔枝都快下市了，有什么好抢的！”

　　林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叹荔枝被吃完了，还是什么原因，他转过脸问陈妍：“小张犯了什么事儿吗？你不带他了？”
　　小张是陈妍手底下的另一个艺人，陈妍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培养他，可惜有心栽花花不开，至今也只混到了二线。

　　“没有，他能犯什么事，顶多吸口烟，还怕被狗仔拍到，偷偷躲在卫生间里吸。”陈妍提起小张就流露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是倪总安排的，其实冯玮提离职那会，我就想跟他说了。你今时不同往日，跟尹睢之的合约要是不续了，你俩的CP粉会第一个察觉到异常，你又没尹睢之那么会来事儿，别到时候又被扣一个‘移情别恋’的帽子，有嘴都说不清楚。”

　　林移心思活泛地转了转眼睛：“所以您是来做我私人公关的？”

　　“别扯，我是你经纪人，当然是为了你演艺事业辉煌的未来，”陈妍撩了一把头发，郑重其事地说，“我知道你还因为之前的事埋怨我，不过一码归一码，你记恨我可以，但也请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林移想了想，还是对她说了句：“谢谢。”

　　陈妍还要说话，电话催命般的响了起来，她抓起手机，压着不耐烦问道：“喂？哪位？”
　　两秒后，她的脸色蓦地一变，眼睛睁得溜圆，轻声细语地说：“啊，是，您好，我是林移的经纪人陈妍……是的，有空，好的，好的，我会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太感谢您了……”

　　林移问：“什么事？”
　　陈妍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捂住心口，声音还是有点不稳：“秦臻，秦臻来的电话。”

　　“我要上《CALA》的封面了？”

　　“没错，”陈妍再度深呼吸，激动地嗓子要冒烟了，“你要拍CALA了，天哪，你要拍CALA了，还是秦臻主动约的你！林移，你的嘴是不是开过光了？”
　　“不是，昨晚卢卡告诉我的，”林移解释说，“他说给我拍的那两套图效果都很好，他小姑也非常喜欢。”

　　陈妍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此时她心潮澎湃，就不跟他计较为什么没早告诉她了。

　　能上《CALA》的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业内佼佼者，林移虽然已经足够红，国内的杂志都上过，可是唯独少一份《CALA》，有黑粉嘲他，说他距离顶流还有一个CALA的距离。
　　嘿，这不就来了吗？

　　陈妍内心已经开始暗爽，她心情好得不能再好，对方豫悦也格外宽容，觉得他顺眼了不少。

　　摄制组就在安津市下面的一个小地方——旺湖。陈妍开着车，载着林移和方豫悦，开着蓝牙音响一路高歌，兴头上让林移陪她一块K歌，林移陪着唱了两句，实在忍不住打断她说：“姐，别唱了，我脑袋疼。”

　　陈妍这才遗憾地止住了歌喉，可她嘴巴仍旧寂寞，关了蓝牙，没话找话说：“小方，助理工作还习惯吗？”
　　方豫悦意识到陈妍在跟自己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说：“还可以。”

　　陈妍笑了笑：“习惯就好，你第一次跟组，多跟着其他人学学，林移这人好伺候，也不喜欢麻烦别人，你多对他上点心，别让他受委屈了。”

　　谁能让他受委屈，方豫悦瞥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林移，心想，明明只有他让人受气的份。
　　不过他还是点头说：“我会的。”

　　“那就好，到了，你把行李拎上去，我跟林移说两句话。”陈妍明摆着要把他支开，方豫悦下车去搬行李，陈妍探过身，一把摘了林移的蒸汽眼罩，突然开口说，“贺典的试镜过了吗？”
　　林移鼻腔里哼出一个“嗯”，“过了。”

　　“什么时候去的？”
　　“前两天，在梅水弯大厦。”林移说。

　　“你不告诉我，怕我把你的好事搅黄了还是怎么？”陈妍正襟危坐，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一抹失落，“你非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么？”

　　“好端端干嘛说这么血腥的话题，”林移伸了个懒腰，“没别的意思，又不是男一号，你又那么忙，没必要惊动你。”

　　“不是男一号也很了不起，我知道贺典是什么人，他能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明你真的为此付出了很多的心血与努力，我为你感到骄傲。”陈妍说，“我有件事跟你说。”

　　林移连忙摆手，当真了似的：“我真不要你的心。”

　　陈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朝他“呸”了一口：“闭嘴，听说我。林移，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给你接这种剧，贺典的电影和CALA的封面，今年光这两件事就够你吹了，后面会有数不清的好剧本等你……你也知道，圈里资源置换是很常见的事，我跟倪总商量过，以后你归我一人管，你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勉强你。”

　　“没关系，陈姐您真多虑了，”林移说，“没什么勉强不勉强的，是我自愿接的。”
　　陈妍还是盯着他，盯得林移有些心虚，她说：“还是说你有别的什么目的？”

　　林移干巴巴笑了两声，看向陈妍：“我一个小演员，能有什么目的？”

　　陈妍心想也是，林移向来本分，比谁都让她省心，从来不作妖，比尹睢之那个玩意省心太多了。
　　她右眼无端跳了好几下，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

　　把林移送上酒店，她又嘱咐了方豫悦几句，让他有什么事就给她打电话，方豫悦满口答应下来。

　　“加油，好好干。”陈妍拍了拍方豫悦的肩膀，“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网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移演男二的消息自从项目方接洽他那天起，就不胫而走。
　　粉丝们疯狂辱骂他公司老总和经纪人，隔几小时发一篇群情激奋的小作文，罗列了蒋星文从入圈以来各种半真半假的黑料而衬托林移为人的磊落，试图唤起公司注意，从而让林移“远小人”。

　　蒋星文粉丝闻风而动，迅速赶来，嘲林移是个不能独立行走的半残废，“甘之如移”CP粉全力输出，相当可观的人数单方面和超强战斗力单方面碾压了蒋星文粉丝，暂时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和平。

　　这一波表面的和平在林移正式进组后，彻底维持不住了。
　　网上整天群魔乱舞，掐来掐去，林移扫了两眼，觉得眼睛疼，把手机丢给了方豫悦。

　　隔天一早，林移坐着剧组的保姆车去片场，酒店门口已经蹲守着无数粉丝，他们一见林移出来，纷纷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呼喊，不约而同举起手机或者相机对着他拍，林移没有半分不耐烦，面露微笑挥手致意。
　　方豫悦好奇地环顾一圈，林移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把他塞进车里，周围又是一阵惊天地的叫嚷。

　　“见过这种阵仗吗？”林移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
　　方豫悦实话实说：“没有。”

　　此前他网上查过林移的资料，粉丝围追堵截他的新闻画面不少，可亲身感受又不一样了，他眼前这个叫做“林移”的人，正被无数人追捧热爱着。
　　方豫悦不太能理解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能够为一个并不了解的人这么痴迷疯狂呢？简直要到丧失自我的地步，太可怕了。

　　“见多了就会习惯了。”林移朝半关的窗户挥挥手，等驶离原地，林移放下手臂，轻轻呼出一口气。
　　“可你好像很累。”方豫悦突然开口说。

　　林移微微一愣，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光鲜亮丽，他在台上不可一世的风光，走到哪儿都是此起彼伏的尖叫，他只要有一点不开心，就有人为他加油鼓劲，为他冲锋陷阵，说要一辈子爱他追随他。
　　很少有人对他说“你好像很累”。

　　累当然累，最累的时候连喘气都觉得辛苦，可世上大多数人都不容易，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奔忙劳碌，比他累的人一抓一把，他已经足够幸运。
　　可他并没有这么说，反而拉长语调，做足了疲惫的模样：“好累啊，方助理。快来给我按摩按摩。”

　　方豫悦认命地去按林移的颈肩，林移是偏瘦的体型，楼下的健身房完全当摆设，去的次数还不如方豫悦多，肩膀上只覆着薄薄一层肌肉，皮肤柔软细腻，稍微用力按就会留下红色的痕迹。

　　相处这么长时间，他完全掌握了林移喜欢的力度，手指沿着林移颈肩的肌肉走向缓慢地推揉按压，林移侧过身，腰后垫着一块软垫，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林移最脆弱的地方此刻就在自己手心，方豫悦盯着林移的两个发旋，感受着他皮肤下脉搏的跳动，心想，他毫无防备地靠在自己怀里，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令他窒息。

　　随后他嗅到林移身上流动着一股很淡的清香，是大雨落后苍翠草木的气息，清新而绵长，这缕气息顺着他的手指一路纠缠蔓延，几乎要爬上他的胸口，方豫悦莫名口干舌燥，下意识吞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