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外》开遐

16、聚会

　　这天林移一大早就出了门，走之前他给方豫悦放了一天假，让他自己出门逛逛，又提前把这个月的工资打到了方豫悦的银行卡上。
　　收到一笔巨款的方豫悦显得有些迷茫，他望着林移的背影：“你干什么去？我不能跟着吗？”
　　“我偶尔也是需要一些私人空间的，”林移潇洒地朝他一挥手，“今天你就自己玩儿吧，拜拜。”

　　林移开着车直奔方豫悦之前住过的地下室方向，根据他昨晚查看的路线，这附近一共有五家宠物医院。
　　方豫悦透露过他曾经带狗去过医院，顺着这条线就能找到那条狗如今在哪里，他只希望今天能够顺利一些。

　　另一边方豫悦百无聊赖地学林移躺在沙发上的姿势，平时林移浑身没骨头似的往这儿一躺，感觉空气都慵懒了几分。
　　可他不是林移，更何况又睡足了一晚上，精神抖擞，实在躺不出他那种感觉来。
　　方豫悦翻着手机，又把冯玮的那篇《养护指南》点出来看。

　　除却关于林移身体的各种客观数据，冯玮事无巨细地记录了林移对于某些食物、颜色、品牌等等的偏爱，他简单的人际关系，以及他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家庭背景。
　　从冯玮的角度来看，这是他工作负责认真的体现，而对于方豫悦来说，他仿佛在窥探另一个人的隐私。
　　他甚至有时候会情不自禁地补充这份指南，让其更加完整，更加贴合自己眼中的林移。

　　随后方豫悦又给邓穹打了个电话，问他要不要见一面，邓穹愣了一下，然后懊恼地抱怨道：“靠，你是不是猜到我今天会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你今天生日啊哥哥，过了今天，你就正式迈入成年人的门槛了！我和小衍专程来庆祝你的十八岁，这可是大日子，你不要说忘记了啊。”邓穹有些激动地说，“你在哪儿，把位置发给我，我俩是偷偷溜出来的，只能呆半天。”

　　方豫悦这才意识到，今天是他生日。
　　往年生日，家里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准备，预定举办生日宴会的餐厅，请设计师设计邀请函，上至参加宴会的礼服，下至餐盘上的花纹，管家都要仔细过问，不容许一丝差错。

　　周执音会邀请部分生意上合作的伙伴，以及方豫悦的同学来参加生日聚会。这些同学跟他都是一个圈层的人，至于邀请了哪些人，除了邓穹和于开衍，在方豫悦来到聚会现场之前，都是不知道的。
　　每年他的生日都是一场变相的商业聚会，不是庆祝他在人间长大了一岁，而是他母亲用来社交、巩固她商业版图的手段。

　　可在如此重要的一天，周执音却缺席了。他不知道周执音该怎么跟她的商业伙伴解释为什么没有给他的宝贝儿子庆生，反正她巧舌如簧，总找得到理由。

　　方豫悦一出门，就被人盯上了。
　　他站在路边打车，对司机报了位置后，斜对面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不远不近地坠在了出租车后面。
　　坐在桑塔纳里的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耳朵里塞着一个微型耳机，耳机闪过一缕红光，显示正在通话。

　　“周总，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至于您这么兴师动众地监视吗？”男人语带不满地说，“周执音把他给赶出去了，他身无分文在地下室住了好些天，穷得把狗都卖了，您指望他一个一毛钱股份都没有的人能掀出什么浪花来？”

　　跟他通话的人正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男人随手翻了一眼本季度的财务报表，又扔到了一边，对他说：“呵，‘什么浪花’？杜宇，你是不知道，他十四岁的时候跟老头打牌，哄得老头一高兴直接给了他一千万。他拿着钱投资了一个快倒闭的小项目，现在每年光分红都能分到一千万，这钱虽然不多，最后也都进了周氏的荷包，可你说他没脑子，你真是太小瞧他了。”

　　跟他通话的人是周名彰的小儿子，周执辉。

　　……钱虽然不多？杜宇嘴角一抽，你们这些有钱人真是罪该万死啊。

　　周执辉压低声音，笑了两声：“那你是太不了解我这位外甥了，他那颗心里长满了心眼子，恐怕连周执音都比他逊色三分，你别看他年纪不大，就被他那外表欺骗了，他那城府可深了，是个闷声干大事的料子。你别废话，给我好好盯着，他有什么动静，及时通知我。”

　　杜宇仍旧不太认同周执辉的话，但嘴巴上喏喏称是：“好的。”

　　“还有他最近跟那个小明星走得很近，都住人家家里了。你等会把小明星的资料整理一下，发我一份，我要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杜宇含糊地应了一声：“周总，我知道了，先不说了，他下车了。”

　　说实话杜宇有点后悔接下这个活。
　　他原本只是周执辉的私人秘书，偶尔帮他干点上不了台面的活，他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心气高，人又骄傲，以为自己进入了周氏集团，成了总经理秘书后，有机会飞黄腾达，给他那帮嫌贫爱富的乡下土老帽亲戚开开眼。
　　他现在离飞黄腾达万里之遥，倒是离公安局挺近的。

　　可他还能怎么办？周总派的活不能不干。他就一个打杂的，再脑补豪门争权夺位的戏码，好处都不会轮到他身上。
　　等到这票结束他就辞职回老家，杜宇下了决心，谁爱干谁干去。

　　方豫悦下车后，走向路边一个咖啡厅。
　　林移的家不方便让外人进来，他只好随便指了个地方，老远就看见邓穹在桌边挥手，坐在一边的于开衍关掉平板电脑，也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来。

　　邓穹和于开衍是他还在穿开裆裤就认识的朋友了。
　　他从小在国际学校就读，和邓穹、于开衍一直是同班同学，家里也有生意上的往来，导致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庭聚会上，都能见到这两人，久而久之就混到了一起，形成了尤为稳固的“三角”关系。

　　邓穹家里是做食品的，听说祖上做过皇帝的御厨，光是一间百年老字号就风靡大江南北，之后又去海外开分店去赚老外的钱，邓穹从小就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心思和他的脸蛋一样，单纯得很，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被女友甩了。
　　于开衍的家庭要稍微复杂一些，他父母白手起家，赌博似的全部身家投在了互联网上，几经起落，如今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互联网巨头，他上面还有个大他十几岁的姐姐，家里人一直想让他跟在姐姐后面管理公司，可他志不在此，任家里人磨破了嘴皮也丝毫不为所动。

　　“好久不见。”于开衍推了推金属框的眼镜，打趣说，“不是嫌弃咖啡厅的咖啡有股馊味儿吗？”
　　“哎，他这不是消费降级了吗？咖啡机走得匆忙没带出来……”邓穹在后面接道。
　　方豫悦磨牙：“你们俩是不是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提这个了。”邓穹连忙从旁边的椅子上拎上来一个奶油蛋糕，说是蛋糕，但长得格外寒碜，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勉强看出来是一句祝福，“方豫悦，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我知道你不喜欢吃蛋糕，但是过生日没蛋糕就感觉没过一样，这是我和小衍亲自做的，你将就着吃吧。”

　　方豫悦面露难色：“小衍就算了，你一个厨子的后代，怎么能做出来这么难看的东西？”
　　于开衍开口了：“你到底吃不吃？”
　　“当然吃。”方豫悦拿咖啡勺舀了一勺蛋糕，慢条斯理地品尝了一口，紧接着邓穹大叫一声，哀嚎道：“啊！忘记插蜡烛了！”
　　方豫悦：“没关系。”

　　“可是你还没许愿，”邓穹遗憾万分地说，“这个生日太不完整了。”
　　“愿望许了也不一定能实现，”方豫悦说，“你们能陪我一起，我已经很开心了。”
　　于开衍满意他终于说了一句人话，他说：“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邓穹举起手：“我也有，我也有。”

　　方豫悦也不跟他们客气：“送我什么？”
　　邓穹直截了当递给他一张黑卡，郑重其事地说：“这是我的副卡，以后我家里的所有产业，包括不限于酒店、度假村、游艇俱乐部，你可以随意进出，不用担心没地方睡和吃不饱饭，就算被你妈赶出来，也没关系。”
　　方豫悦想了想，收了下来。

　　于开衍将平板递给他，方豫悦有些诧异接过，看见页面停在一个景色秀丽的小岛图片上，周围海水环绕，蓝天之下，小岛宛若一个静谧的摇篮。
　　“怎么，”方豫悦抬头，微微震惊，“你不会给我买了个岛吧？”
　　于开衍朝他歪头一笑：“这是普莱群岛。”

　　方豫悦面色微微一变，他当然知道普莱群岛，除去美丽的风景不说，还是赫赫有名的避税天堂。
　　于开衍淡淡道：“我开了一家公司送你。”
　　方豫悦反应过来了：“你要干什么？”

　　“放心，我没干违法的事，再说公司法人跟我们没关系，又开在普莱，就算周执辉手眼通天也查不到我们身上。”于开衍解释说，“前段时间灵荚走了好几位老员工，我知道你母亲是灵荚名义上的负责人，可是灵荚业绩一年不如一年是事实，如今也只剩下一个空壳。灵荚是你祖母那一辈人的心血，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所以我把那些员工都挖了过来，打算重组灵荚的原班人马，做一些在周氏控制下不能继续做的事。”

　　“你要跟周氏抢业务？”
　　于开衍微笑：“为什么不能呢？”

　　“这事你别掺和，”方豫悦把平板还给于开衍，灵荚对他很重要，于开衍也明白，所以试图曲线救国挽回灵荚，“灵荚就算再不赚钱，那也是周家的事，我不姓周，对他们家的事不感兴趣。”

　　于开衍十分不理解，他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你是不感兴趣，还是不敢感兴趣？周爷爷不是最喜欢你，你争一争又能怎么样？你已经十八岁成年人了，还跟家里人玩离家出走的把戏，是不是也太拎不清轻重缓解了？你总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

　　周名彰昏迷的事一直瞒得滴水不漏，所以连于开衍也不知情。
　　在外人看来，周名彰对他满怀期待，可是这份期待并不值得拿到台面上说，毕竟周名彰还有两个继承人，比起外孙更合理的继承人。

　　“这事不要再提了，我自己心里有数。”方豫悦摇头，不想再多说。
　　于开衍耸耸肩：“不好意思，这话你说的太迟了，我收购了周氏下面小股东的一些股份，大概会在年底，他们就会发现有一个‘幽灵’通过不同渠道攒了周氏的百分之三的股份，连周执辉也就只有百分之五，足够让他抓耳挠腮一段时间。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于开衍，”方豫悦警告说，“你最好现在就收手。”
　　“不要，”于开衍笑着说，“你这么畏手畏脚，还怎么做大事？”
　　方豫悦平时沉默寡言，这么严肃很罕见：“我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灵荚半死不活是周家的事，可但凡你碰一点周家的吃的，他们就能跟你拼命，你不要为了我而冒险，不值得。”

　　玩手机的邓穹忽然福如心至地开口：“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你担心你那两个舅舅？”
　　方豫悦没作声，于开衍说：“他们不会动我的，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一你舅舅想对你做什么，简直是易如反掌，好在还有你外祖偏袒你。”
　　方豫悦说：“他顶多找个人监视我每天干什么。”

　　另一边的杜宇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对了，你每天在干什么？”于开衍也十分好奇，“邓穹说你找了一份工作。”
　　邓穹放下手机，感兴趣地凑过来听。

　　方豫悦想起林移那总是没骨头似的摊在沙发上的模样，实话实说道：“明星助理。”

　　“天哪少爷，哪个明星能让你当助理啊？”邓穹一听便吱哇大叫起来，“我听说明星助理要端茶拎包打伞还要当出气筒，事儿可多了，跟奴才一样，你受得了吗？你不如来给我当助理，我助理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只用陪我玩。”

　　方豫悦赶紧推开邓穹近距离贴过来的脸：“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没他好看。”

　　邓穹压根不信：“别胡说，本少爷这张帅气的脸蛋不知迷倒过多少人。”
　　他又看向于开衍，“小衍，对不对？”

　　于开衍没理会他的话，拍了拍方豫悦的肩膀：“你开心就好。”
　　转头他对邓穹雨露均沾道：“你的脸蛋远没有你的金钱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