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系最强会爱上失忆神明吗？》清梦回影

79、平安京伊始 (三)

　　看上去年轻俊美的神明玉石般的手轻轻摩挲着那颗眼睛，一贯淡然自若的脸勾起一抹莫名的，让人背后一寒的轻柔微笑，祂轻描淡写的应下五条家主帮忙转达的话。

　　“本尊已经知晓了，他们的尸首随意吧……左右只是一具无魂的死物。”

　　祂语气平淡，甚至似乎有几分轻柔，但却像是被冰棱擦过骨缝，莫名让人从心底泛起森然寒意。

　　神明指尖仍轻柔的摩挲着镶嵌在匕首上那只苍蓝的眼眸，面上少见的带着一两分笑，但那双森寒的金眸却分明半点笑意也无。

　　祂垂眸看着手里的匕首，不知在想些什么，顿了顿，才接着道，“他们的灵魂会记着自己犯下的罪孽，堕入畜生道，万世赎罪。”
　　当然，在他们胆敢对五条知下手的那一刻起，祂就判决——罪无可恕，纵是那些罪人经受万世的折磨，也难消分毫祂心头之恨。

　　五条家主喉间一哽，说不出话来，已然被祂话中的意思震住了，虽然不至于同情那些杀亲仇人，但在感到解气的同时不免还是头皮发麻。

　　他心情复杂的通知了那些罪人的族人。

　　那些人听闻，顿时大骇，心中胆寒不已，连葬礼也不敢办，草草把人装进一口薄棺埋进了土里。

　　从五条知的葬礼落幕到如今，五条家主只来拜访过寂灵尊三次，第一次的依礼正式拜见，第二次来请示罪人尸身的处置，第三次就是此刻。

　　五条家主敛容垂首，恭恭敬敬的秉明来意——分家诞生了一位六眼神子。

　　“六眼神子”是平安京对逝去的五条知的称号，那样独特的眼睛本就像是神明的天赐，更何况五条知确是被神明所青睐的天之骄子，所以也就有了这个称号。

　　然而，在这位陨落后在平安京掀起滔天巨浪的六眼神子逝去不到一年，分家竟然出生了一个有着一模一样苍穹之瞳的孩子。

　　此时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一向八风不动的寂灵尊也微微动容，轻轻摩挲身侧那把匕首的指尖顿了顿，但这泄出的一丝情绪不过转瞬便尽数敛入淡漠冷然的眉眼。

　　再如何相似，也不是那个人……

　　五条家主眼观鼻鼻观心的垂眸矗立在神座三丈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不可闻，他恭声道，“您……可要见见那孩子？”

　　在知道有着六眼的孩子出生后，五条家主第一时间亲自去确认了，在看到那双与五条知一般无二的苍天之瞳时，他怔愣许久，想要触碰婴儿脸颊的手半响也没能落下。

　　五条家主心情复杂的抱着孩子回了本家，让仆人好生照看着，不可有半分差池，他则是整理衣冠，前来拜见神明，叩听神谕。

　　雾岛森凉彦看着匕首上那只熟悉的蓝眼睛，难得有几分恍惚，被冰封在心底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

　　过了半晌，他漫不经心地微微颔首应允。

　　离神明院落最近的院子里，被仆人悉心照料着的稚童很快被抱到了神明跟前。

　　那抹纯澈的蓝带着不染尘俗的天真与神性，恍若真是从高天原降临的神之子……

　　在婴孩纯真无邪的笑颜中，雾岛森凉彦微凉的指尖轻轻触及孩童温热的肌肤，停顿了几个呼吸才缓缓收回。爱屋及乌，他难免也生出些许欢喜。

　　看出寂灵尊对这孩子有几分喜爱，五条家主眸光微动，试探性地恳请神明大人能够赐予这个孩子一个名字。

　　雾岛森凉彦沉吟片刻，“泽……五条泽……”

　　五条家主欣然大喜。

　　很快，五条家又诞生了一位神子的消息就像风一样掠过了平安京的街巷，一时之间，五条家风头无二。

　　六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雾岛森凉彦静坐在树荫下，面前的石桌上摆放着棋盘，黑白棋子错落有致。

　　为了之后他封存记忆期间掌能够控局势，更要衔接上此刻的过往，织就闭合的莫比乌斯环，在雾岛森凉彦不动声色的默许下，寂灵教应运而生。

　　毕竟是真真正正的神明，哪怕他降下福泽的次数不多，信徒也不知凡几。

　　上至天皇贵族，下至乡野平民，寂灵尊的尊名都深深镌刻在人心里，这个成立不过寥寥数年的宗教已然成为全民信仰的第一教派，哪怕是此前被视为天皇先祖的天照大神也退居其次，毕竟——有哪位神明，能如寂灵尊这般屈尊降贵亲临人世，灭去晦恶，赐下福祉的呢？

　　“寂灵尊……寂灵尊……”悠悠的呼唤声从院门口传来。

　　拿着棋子久久未动的身影恍然回神，微微抬头，鎏金的眼眸缓缓看去……

　　白发雪肤，苍蓝眼眸的孩童穿着庄重的和服，先恭恭敬敬地向神明大人行了一礼，然后那副冰雪童子的模样顿时如春暖花开，笑容轻快明亮，生气勃勃，“寂灵尊，您总是一个人呆在这里，不会觉得无聊吗？”

　　跟在孩童身后的侍从顿时大惊失色，“少主，不可无礼！”

　　侍从谦卑地垂下头，“寂灵尊，少主年幼无知，冒犯了您，还望您能海涵。”

　　雾岛森凉彦鎏金的眼眸淡漠地注视着深深俯首的青年，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扶了起来，“不必如此，泽不过孩童天性，莫要拘束。”

　　五条泽笑嘻嘻的道:“敏也，寂灵尊很好说话的，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吧?”

　　五条敏也嘴角抽搐了两下，显然内心一言难尽，毕竟——在如今的平安京，也就只有面前这位五条家的小神子能说出神明大人好说话的话来了。

　　几年前那场神罚降临时，五条敏也早已记事。那段时日平安京的风声鹤唳，并非转瞬即逝的惊悸，而是刻进骨血的烙印，任凭岁月冲刷，也始终清晰如昨。

　　彼时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像浸透了平安京的皮肤肌理，深入骨髓，风吹过时，满城尽是腥风，凛冽粘稠的腐朽腥气钻入鼻腔，久久不能散去。

　　那些平日里尊贵显赫，高高在上的大人们那些平日里尊贵显赫，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被剖心，斩首，腰斩……各种各样的死法折磨着死去，甚至那段时间因为死的人太多，连墓地都快没地方让那些大人物安眠了。

　　后来，那些大人物的家眷，为安置罪人尸首，低下往日高贵的头颅，低声下气的殷切请求五条家主向寂灵尊寻得处置之法的那一幕，让见惯了那些贵族傲慢模样的五条敏也难以忘怀，而寂灵尊所言的真正的神罚更是令知情者胆寒。

　　灵魂带着此世犯下罪恶的记忆，在畜生道轮回万世赎罪后，方才有机会虫入人道。这般惩罚，听得知情者无不噤若寒蝉。

　　虽然五条家作为那位神子出身的家族，并未遭到那位大人的清算，还受其荫庇，得神明照拂，这才让五条家得以在元气大伤，四面楚歌的情况下，还能在平安京的权利漩涡中站稳脚跟，跻身一流贵族之列。

　　但五条家上下无人敢忘，这份泼天殊荣是踩在半城贵族的白骨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