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玫瑰》春雪不寒

4、手下败将

　　“许愿! 篮球赛马上开始啦!”
　　叫喊声灌入耳中，许愿极不情愿地从梦境回到现实。她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接着伸了伸懒腰，才肯掀起眼皮回应同学的提醒。
　　“知道了。”
　　“球赛年年有，有什么稀奇的。”
　　高三牲许愿叹了口气，强制自己开机。她翻了翻抽屉，从里面抽出加油棒和借来的相机。说是相机，但其实就是用行车记录仪改成的mini摄像头。
　　这时一个身影闪入教室，陈念禾火急火燎地拉起许愿。
　　“大姐! 你还在这磨蹭呢”
　　“……”
　　“你不知道我们班篮球队来了大神？”
　　“什么大神?”
　　许愿一脸茫然。
　　“哎呀，你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不等许愿反应，就匆匆拉着人朝篮球场跑去。
　　两人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穿梭，陈念禾一边抱怨着来晚了一边拉着许愿往人群中挤。许愿见着阵仗，直接惊呆了。往年可没这么多人，况且今天只不过是文科班一届小流的比拼。且不说实力如何，有些班可能连完整的队形都凑不出来，就比如许愿和陈念禾在的B班。
　　“诶，夏觉！”
　　女孩回头看见她两笑了笑。
　　“你们也来了？”
　　两人点点头，苦笑着“呃呵呵…”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不是跟你说了嘛，有大神!”
　　“大神?谁啊?”
　　夏觉没等到下一句，全场突然沸腾起来。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会，吸引目光的是A班的主力。两人四周嘈杂地声音突然变得一致，大家齐喊着“萧望，加油!”
　　随着叫喊，几人注意到了A班。
　　一个挺拔的男孩在场地奔跑，与每一个队友击掌。惊人的身高和出挑的侧颜让三人一下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他。
　　是萧望，那个年级第一。
　　没等她们细看，场面又突然不受控制起来。陈念禾也开始激动，拽着许愿的胳膊狂摇。
　　“就是他，就是他!”
　　“谁?”
　　许愿抽回被捏红的手臂，一头雾水地问。
　　“大神啊! 杨枫桥!”
　　“这又是何方神圣?”
　　“你怎么又断网啦? 拜托，杨枫桥诶!大家都在讨论他，刚转来的理科生。成绩好长得帅，不仅性格温柔，听说他打篮球还贼6!!”
　　“理科生?那他怎么来我们班的阵营?”
　　夏觉皱皱眉。
　　“这你又不知道了吧! 我们班不是常年凑不齐人嘛，这次学校良心发现，允许拼车。谁知道我们班运气这么好，抽到了大神!”
　　“哦...”
　　“太好了，今天我们班绝对一雪前耻!”
　　“希望吧...”
　　许愿尴尬地笑了笑，眼神不由自主地溜到了萧望身上。
　　“那...他呢?”
　　“谁哦?”
　　“萧望。”
　　“他啊，就看今天能不能守住橦高第一球神的称号喽。不然他那些小迷妹肯定都跑到我们班来啦!”
　　许愿听后若有所思。
　　“比赛开始了！”
　　夏觉指了指操场。
　　随着体育老师吹响哨声，比赛开始。篮球在阳光下被抛出，萧望和杨枫桥一同腾跃而起，球在空中翻滚几圈便被其中一只手拍到一侧，接着B班一阵欢呼。
　　篮球被男孩们灵活运转，辗转在地面与手掌间。几个回合下来，有些难分伯仲。每当球即将在一个人手中投入篮筐时，便会被另一个人拦截。就在比赛焦灼之际，萧望放弃了篮筐下的一分线区域，运着球退到了三分线边缘。一个起跳的动作被杨枫桥打断，萧望起跃时受到受到撞击，篮球从手中滑落，直直朝观众席砸去。
　　“小心!”
　　许愿呆滞地看着朝自己脑门冲来的球，刹那间捂住了脑门。
　　预料之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篮球被一只白皙的手掌拍开。
　　篮球离开视线之际，一张温和的面孔映入许愿眼中。他的睫毛在阳光的折射中染上金色，汗一滴滴地顺着下颚流下来。深褐色的瞳孔被皱起的眉头遮盖了些许，光晕在两人头顶晃悠，让人心生朦胧。
　　......
　　“好帅啊…”
　　夏觉和陈念禾同时感慨。
　　“对不住啊，同学，一时没刹住车。”
　　杨枫桥赶来道歉，许愿这时才看清了他的样貌。与萧望不同，杨枫桥的帅带着一丝亲和。
　　“没事没事。”
　　“那就好，真是对不住，一定吓到你了，要不我请你喝奶茶吧。”
　　杨枫桥随即绽开笑容，耀眼地像夏日的阳光，惹得周围的女生犯花痴。
　　许愿在大家的视线中极其不自在，她不想给自己惹些说不清楚的麻烦。她想了想，“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麻烦了。”
　　她尽量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然后离开了人群，顺手拉走了花痴中的夏觉和陈念禾。走到升旗台的角落，她又忍不住回头。
　　喧嚣声如热浪，一层盖过一层。萧望早就在同伴地簇拥下回到了A班的队伍，在刚刚那一瞬间，许愿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涟漪......
　　一个人的暗恋，疾疾无终。一路开满鲜花，也布满荆棘。对于许愿来说，球场上那个高大的背影、表彰墙上那个为首的名字以及初中的时候每周传阅的模范作文，都是她十七岁以来，最大的心事。
　　在喜欢萧望这条不归路上，她迷失了太久。
　　陈念禾察觉到许愿的不对劲，她侧过头问:“愿愿，你不舒服吗？”
　　“没有啊。”许愿回过神，下意识答道，“我就是有点恍惚。”
　　“恍惚?为什么?”
　　“不知道。”
　　许愿轻叹一口气，到了高中，她希望这个秘密不要窥见天光。
　　夏觉走了一会，在楼道看见了换上球衣的叶炳。
　　“炳哥，你要比赛了吗？”
　　叶炳捏了捏夏觉的脸颊。
　　“对啊，过来给我加油。”
　　“好！”
　　夏觉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跟身后两人道了别。
　　球赛结束，学生们陆续出现在楼道里。他们热烈地讨论着这场难得一见的篮球赛，有人在感叹球员技术和走位的灵活，当然，更多的，是在分享心中男主角的八卦。
　　并不需要刻意去注意，那些言论就可以轻飘飘地灌入许愿的耳朵。
　　大多数人都沉浸在激烈的球赛中。
　　“同学，麻烦借过一下。”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嘈杂声中划开，四周顿时安静了片刻。
　　“好。”许愿微微侧身，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杨枫桥也看清了眼前的人，他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着。
　　“是你啊。”
　　许愿点点头，并不打算过多接触。
　　“你不是要过去吗”
　　“不急。”
　　杨枫桥趁着许愿侧身挤到了她旁边，这个距离许愿闻到他身上的皂角味。
　　男孩自来熟地介绍着自己:“你好，我叫杨枫桥，理科A班。”
　　许愿点了点头，回应道:“你好，我是许愿，文科B班。她是陈念禾，与我同班。”
　　听到朋友介绍自己的名字，陈念禾收敛了花痴的表情，她微笑着“你好啊。”
　　“你好。”杨枫桥笑着看了她一眼。
　　“许愿，很好听的名字。那你许的愿望是不是都会实现啊?”
　　“这个不一定。”女孩浅笑着，“你名字也好听，那个，我们着急回班，就先走啦。”
　　说完，她便拉着陈念禾往走廊跑。
　　陈念禾一头雾水。
　　就不聊啦？
　　晚读随着黄昏而至，窗外的云被晚霞染红了一大片。在沉闷的读书声中，许愿静静地发着呆。
　　没过多久，天就暗了下来，晚读也结束了。同学们陆续坐下，拿出练习册开始做题。许愿收了心思，沉浸在数学里。蓦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一道熟悉的几何题上。
　　那还是初三，一向不擅长几何的她被一道题难住，年少总会有一些较劲的时刻。同学们都会的题自己却不会，在少女心中是一份挫败。最后一节自习早就结束，走廊一片黑暗，只有她头顶的灯光还在闪烁。题看了一遍又一遍，思路捋了几条，她不得不承认，这题不在能力范围内。许愿叹了口气，失落地合上笔。
　　就在她拿书包的时候，一个身影在黑暗中显现。
　　许愿有些害怕。
　　“谁在那?”
　　初中时候，萧望就是常驻的全校第一了，让他成为大家谈资的，除了优异的成绩，还有身体张开后，带着清冷又不得不说帅气的长相。他在许愿心中的印象，只停留在征文比赛上，紧随自己的第二名。
　　除了这些，他还是学生会会长，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习后的教学楼。
　　“抱歉，那个，我忘了时间。”
　　许愿没来由的紧张，她笔直地站在原地。
　　萧望走进来，淡淡地扫了一眼桌上的题目，随即看着女孩的眼睛，波澜不惊。
　　“做题?”
　　“嗯。”
　　“不会?”
　　“......嗯”
　　许愿有些尴尬，紧紧盯着男孩的动作。萧望放下自己的书包，坐了下来，顺便拿起女孩的笔，漫不经心地转着。
　　“坐，我教你。”
　　他食指点了点桌子，许愿愣了片刻，就急忙拉过同桌的凳子坐到他身旁。
　　正值初夏，后山若有若无的虫鸣此起彼伏。漆黑中的一盏灯仿佛银河中陨落的一颗星辰，少年的嗓音清冽好听，讲题的速度不快，却直达要点。
　　女孩听了一遍，茅塞顿开。
　　她静静看着萧望垂下的眼睫，认真的神情像磁石一样吸住了女孩胸腔中的某块冷却的烙铁。许愿突然发现，这个少年，是真的值得被人群簇拥，真的应该站在聚光灯下，做最耀眼的存在。
　　“懂了?”
　　讲解的声音戛然而止，男孩转过头，望向女孩眼眸。
　　许愿的心顿时化开，胸腔里好像流淌着热水，烫的她头皮发麻。
　　她慌张地移开视线“懂，懂了。”
　　“懂了就回家吧，很晚了。”
　　萧望神情自若地拿起书包向外走，许愿见他离开，慌乱地将纸和笔一股脑塞进包里，抬起头，却只望见他隐没在门外一片漆黑中。
　　她有些失落，默默地关上灯。
　　走到校门口，突然被一束光恍到眼睛，她抬手一挡，却听到一个声音，把她包裹在安全感里。
　　“跟上。”
　　见她捂眼，萧望拿着手电筒的手朝下放了一些，灯光停留在女孩的脖颈处，然后放在她前面的地上，为她照明。
　　许愿心跳的越来越快，少年就这么站在原地，用手电筒的灯光，一路照着她朝他走近。
　　“太晚了，一起走安全点。”
　　“好。”
　　骤然升起的高温融化了蜜糖，静静滋润着女孩的心瓣。
　　幸会，我的手下败将。
　　虽然只是写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