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玫瑰》春雪不寒

1、你喜欢我哥？

　　盛夏燥热，太阳大的好像要把人晒死。车站旁的小狗趴在地上吐着舌头，黄桷树上依附的夏蝉也吱吱地叫个不停。路上车流不断，这座小城永远不缺为生活奔走的普通人。远望上去，好像空气中都浮动着一层热浪。
　　夏觉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她总是喜欢灰暗的下雨天，好似这样，便不会被夏天晒伤。来县城念高中后，她便很少回家了。重点高中的假期少的可怜，一个月才有一次小长假，所谓的小长假也不过才一天半。但对于夏觉来说足够了，原本她对家也没有什么牵挂。
　　汗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流，夏觉只觉得，这班车来的太慢了些。她耸了耸肩膀，好让背包的受力点换一换，被压红的地方才能获得片刻轻松。
　　又过了一会，公交车来了。
　　夏觉又挑了挑肩，拉着笨重的行李箱准备上车。她将行李箱提上车头，又将背包取下来放在箱子上。这才有空闲去投币。
　　“到萝溪。”
　　夏觉往车后走，却发现车子早就人满为患，几乎是不能动弹了。她自认倒霉，把背包抱在胸前，半坐在行李箱上。也不管别人奇怪的眼光，只是插上耳机，进入自己的小世界。
　　慢慢地，她发起了呆，思绪飘出了车窗，到了老家的院子里。萝溪的气温凉，玫瑰总是过了寻常花期才开。这会，奶奶的院落里大概已然开满了野玫瑰。没等她安逸多久，车子突然一阵剧烈晃动，乘客们纷纷前仰。
　　正想转头，自己却收到一股强大的推力，行李箱砰的一声撞在车壁。她皱皱眉，一转眸，便见一张英气的脸在眼前放大。
　　少年撑着她的箱子，还没有准备起身的动作。她眼睛瞪大，被迫与他视线相接。
　　他眉毛浓密，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直盯着夏觉。鼻梁很高，是极其好看又有攻击力的长相。麦色的手臂被裹在黑T恤里，看起来十分壮实。
　　“抱歉。”
　　男孩起身站好，目光又回到了女孩身上。夏觉站起来背上包，又把行李箱推到窗前，最后找到一处空地站着。见她站好，男孩也往前走了几步，到女孩的身后站着，握住她抓着的那根扶手。
　　夏觉感受到背后的气息，好奇地转头。对上叶唯的眼睛，她顿觉尴尬，迅速回过头去不再看了。
　　没多久，耳机里的歌声又将她带进小世界的门，还没走神多久车子又突然颠簸，章誽失重地往后倒，叶唯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便接住了她。靠近的距离使她闻到男孩身上的烟草味，夏觉耳廓红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我没站稳。”
　　夏觉窘迫地看了男孩一眼。却发现叶唯没有丝毫回应，只是看着她染上红晕的耳朵，眼神不动声色地移开。
　　日头西斜，余晖洒进车里，给画面渡上金色的滤镜。车上的人陆续离开。空出了一个里侧的位置，少年看了一眼，目光转向女孩。
　　夏觉感受到视线，也看了过来。
　　少年用手指点了点座位
　　“有位置，坐不坐？”
　　夏觉的腿已经站地僵硬了，没想那么多便点了点头，向男孩走来。
　　逆光中，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白色衬衫像在发光。女孩扎着高马尾，几缕青丝垂下，遮住了额头。但一双瞳孔是极好看的，泛着浅棕色，噙着笑意时像是沙漠上的一弯清泉。
　　叶唯看的有些走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孩已经走到眼前了。夏觉安静地坐了下来，叶唯也在她旁边坐下。
　　夏觉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她手指蜷缩起来，眼神失焦，想让自己放空。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眸看他，他躲开了视线。
　　夏觉眨了眨眼，开口。
　　“夏觉，你呢？”
　　叶唯似是在思考，眉头微皱。女孩没有听到他的下文，便又问道
　　“你叫什么?”
　　男孩抬眼。
　　“叶唯。”
　　夏觉也皱眉想了想，脑海中浮现一个奔跑的背影，她开口问道
　　“你认不认识叶炳啊？”
　　“我哥。”
　　夏觉张了张嘴，这实在是太巧了。
　　叶炳是她男朋友。
　　这个星期留校不回家。
　　对叶唯放下了戒心，一路上话也多了起来。只把男孩当成一个小弟弟。
　　“你初几了?”
　　“初三。”
　　“哇，那你马上要中考了。”
　　“嗯。”
　　“你考得上橦中吗?”
　　那是夏觉和叶炳所在的高中。
　　“……”
　　夏觉眼角一弯，忽然笑起来，却没发现弟弟的眼神正落在她的脸上。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卧蚕也更加明显，嘴角弯起，露出两颗小兔牙。唇的两侧还有一对小梨涡，整个人看起来很生动。
　　叶唯晃了晃神，总觉得她笑的时候，有种天然的吸引力。
　　“我睡觉了。”
　　夏觉听了，敛起了笑容。也不再找他聊天，默默看着窗外略过的树影。
　　夕阳落在女孩脸上，额前的碎发和睫毛一起闪着金色。她手撑着下巴，嘴唇微嘟着，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叶唯解锁手机，对着一个备注哥的聊天框打字，遇到了，嗯，现在在一起。
　　手机又震动起来，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没了女孩的聒噪，车子里静的出奇。只能偶尔听见车窗抖动的声音，无趣的很。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两人沉默没多久的时候。夏觉的行李箱就自觉地从前面甩过来，后轮擦过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夏觉反应过来。
　　“我的箱子!”
　　话音刚落，叶唯便伸手拦住了横冲直撞的行李箱。他看了看上面幼稚的贴纸，然后把它推进旁边座位的空隙里。
　　夏觉有些窘迫地笑了笑。
　　“谢谢你。”
　　叶唯没理她，双手交叉，靠着椅子闭上了眼。夏觉也不自讨没趣，看着窗外开始发愣。叶唯瞥了她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太阳终于下了山，天暗暗的，被染成了粉紫色。班车也终于到站，人们陆续下来。
　　夏觉把箱子搬下来，刚想回头看看叶唯有没有下车，便看见少年的影子一晃而过，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赶。
　　真是个没有礼貌的小孩。
　　她不多留，向着路的一侧慢悠悠地走。余晖洒满了街道，女孩拉着行李箱的身影被光拉长。
　　逆光的一侧，挺拔的少年靠着街边的榕树站立，这棵榕树已有百岁，巨大的树冠延伸着无数枝蔓。落叶不停地随风离开枝头，其中有一片，悄然地落到了叶唯的左肩。

　　晚风徐徐，旧院里的野玫瑰交错地开着。如夏觉所料，盛夏，正是它们的花期。
　　厨房里响起乒乒乓乓地锅铲声，夏觉便知道，奶奶正等着她开饭。她拨开花蕾，挑了几朵开的好的摘下。然后带着这一捧玫瑰走进房门。
　　“奶奶! 我回来啦!”
　　屋里的老人探出头来，开心地笑着。脸上的皱纹被挤在一起，眼睛像弯弯的月牙。虽然奶奶已经年过六十，但一口牙却整整齐齐，比瓷器还白净。
　　“小觉回来啦，快来洗手，马上开饭了。”
　　“知道了奶奶。”
　　夏觉把手里捧着的花用剪刀修剪掉根茎，插进玻璃瓶中，还饶有兴致地摆弄了两下，看起来错落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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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后山虫鸣不断。夏觉拿着手机想要去床上躺着。却被奶奶赶出来散步，她只好换上球鞋，往街上走。街的另一头有一个小公园，夏天总是有不怕蚊虫的孩子来这里玩闹。
　　想着自己已经好久没到街上走走了，夏觉隐隐有些期待。
　　她慢慢地走着，手指轻轻拂过路边的野菊。微风不燥，挽起她额前的秀发。忽然抬起头，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在眼前。
　　叶唯漫不经心地走着，双手插着兜。
　　他身上总有一股特别的气场。
　　眼神一滞，他留意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夏觉自然地挥了挥手。
　　“这么巧，你也散步啊?”
　　“是挺巧的。”
　　“……”
　　夏觉笑了笑。
　　“一起走走？”
　　叶唯没什么反应，调转了方向，算是默许。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晚风吹过少女的碎发，挽起一缕，有意无意地在少年手臂上撩过，叶唯心里泛起痒意。下意识想要往旁边挪，好离女孩远一些。
　　两人站的位置已经是路边了，旁边就是蛙鸣声声的稻田，叶唯没注意，脚一打滑。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
　　“诶!”
　　夏觉急忙拉住叶唯，想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情急之下，用力过猛，男孩被她拽着往前倒。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贴上了叶唯的胸膛，夏觉双手揪着叶唯的衣角。一股熟悉的香味又袭来。夏觉尴尬地抬眼，又不自然的笑了笑。
　　叶唯微微垂眸与她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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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的天已然黑了，月光洒在田埂上，与水面相融。蛙声越来越大，好像在看什么不得了的热闹。远处几家灯火微闪，好像是天上的星辰坠落了人间。盛大的桂树下，看上去就像两个少年依偎的身影。
　　夏觉有些无措地弹开。少年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缩起脖子的女孩，晚风灌进他们的衣袖里，一丝凉意涌上。
　　“不好意思啊。”
　　少年清了清嗓子，淡淡开口
　　“没事。”
　　“我不是故意的。”
　　“嗯。”
　　“我是怕你摔下去。”
　　“？”
　　“怕你压坏了别人的秧苗。”
　　女孩看不清他的脸，只能连忙解释。
　　叶唯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为难别人的人，但还是有个问题想问问她。少年贴近夏觉，身子也慢慢弯下。将自己的眼睛与少女的眼睛放在同一水准线上，两个人的鼻梁都很漂亮，差两厘米便能碰到鼻尖，两人呼出的气息相互交错，原本清冷的空气变得燥热。
　　夏觉有些慌乱，不知眼前的少年有什么意图。
　　叶唯犹豫了一下，古怪地开口：“你…为什么喜欢我哥？”
　　女孩的脸一下红透了，慌不择言。
　　“啊？因为他好啊…”
　　“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还早。”
　　男孩突然笑笑，眉眼弯弯地注视着夏觉，目光温柔，但夏觉只看出一个词，阴险！
　　“去我家坐坐。”
　　夏觉看着他的笑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孩和他哥一样，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她觉得很冒昧，但还是委婉说道
　　“下次吧。”
　　然后便赶紧抽身离开。
　　少年孤独的身影留在路灯下，他神色暗了暗。不知缘由地生起几丝烦躁，想起叶炳的嘱咐，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听见前方若有若无的狗吠，还是抬腿跟上女孩。
　　叶唯只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漆黑的眸里倒映着女孩小小的身躯，在无边的黑暗里，她好像没有丝毫畏惧。甚至蹦蹦跳跳地，嘴里还哼着他不知道的歌。
　　这条路好像被无限拉长，稻田里的虫子还在不知疲倦地叫嚣。少女一蹦一跳地走着，手时不时抬起拂过头顶的绿叶。
　　不远处的少年悄然无声。
　　他见少女一跃而起，却只能恰好摸到叶尖，灰溜溜地走了。不禁有些发笑，走到那棵树下，那片对女孩来说高耸入云的叶子就在叶唯的眼前，他轻轻抬手，摘下绿叶。放在手里摩挲片刻
　　见女孩到了家，便转头离去。
　　那片叶子被叶唯攥在手里，一起在黑暗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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