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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草乌 “我是不会 ...

  •   赫连钺察觉脖颈刺痛,却不慌乱,他压住凤明淮的手腕用力,肆意挑起笑来,“凤七,你得……再用点力。这样心软,如何能割断我的脖子?”

      凤明淮薄唇抿紧,怒视他,“你……你做了什么?我可不是赫连钺,会……”

      “会如何?”
      凤明淮咬牙,斟酌着换了个词儿,“会宠幸你这种人。”

      “宠幸?”

      那双金眸滚着的诧异不似假的……赫连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凤明淮所指何意;因这话太过荒诞,他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嗓音低沉而优雅,“你说谁?”

      凤明淮眼光幽暗,“我说你。”

      “我?”赫连钺抬手,握住凤明淮的手腕挪开,轻嗤,“宠幸我?——凤七,我看你是疯了。若不是看在你高烧发颤的份儿上,我才懒得理你。就算你我之间有什么,昨晚,也是你先投怀送抱。”

      凤明淮脸色难看。

      “摸摸自个儿……是少了什么,还是多了什么?”

      赫连钺歪过脸去,拿指尖蹭了下刺痛之处,果然血痕在手,不免抱怨了两句,“真不该救你,中原人奸诈,最会恩将仇报。”

      凤明淮冷哼。
      赫连钺见状也不恼,复又挨着他坐回来,金眸上下打量,恨不能从那张脸一路描摹到靴子尖。虽有几分怪异,可口气里却分明是不屑,“就凭你,还妄想宠幸我?”

      “呵,呵呵……”
      他简直无语笑了!

      凤明淮扶住石壁,撑着身子竭力站起来,将披风解了、扔他怀里,“最好是。”

      赫连钺靠在那没动,慢条斯理将披风搭在膝头;见凤明淮审视看过来,他忍不住嗤笑 ,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我说凤七,昨晚,某些人趴在这里、睡得可是很香。现在好端端活着,却知道嫌弃了——呵,怕不是晚了吧。”

      “瞧瞧,这一片都是口水印。”赫连钺惯爱见他吃瘪,盯着他神容上的裂痕,竟当众编排起他来,“也不知昨夜里所唤的‘疏月’,在睡梦里送了你什么好吃的?嗯?凤七,想来是个美人吧。”

      “你!——”
      凤明淮火气蹭地冒上来,臊恼看他,“登徒浪子。休要提疏月的名字!”

      “……”这就登徒浪子了?
      赫连钺心想,连名也喊不得,中原规矩实在多了点。不过瞧他这副样子,倒有意思,“行行行,不提。”

      外头风声呼啸、黄沙仍随着封口的缝隙灌进来,半夜过去已铺了薄薄一层金光。
      赫连钺收回视线,转头盯着凤明淮,便见这人脚步沉重,缓慢走到对面,又倚着石壁靠下去了。他不爽利磨牙,“竟与我挨着也不行?”

      “没杀你就已经很客气了。”

      赫连钺攥着软绒的披风笑,“那这个也不用了?若是失温……”

      凤明淮没好气儿道,“我纵冻死,也不必你管。”

      “好,甚好。你有骨气,我才懒得管。”赫连钺嗤笑,将披风搁在身上搭好,才枕着双手躺靠下去,他姿态慵懒,抱怨的无辜,“昨儿伺候某些人辛苦,又是捏肩又是揉腰,可惜人家不领情,还拿我当……当什么?”他转过眼珠去,似在问凤明淮……

      凤明淮低了低眼皮儿,“何必装傻?难道你跟赫连钺清白?”

      头一次见当面造谣的,赫连钺都笑了——“哦,那敢问凤七殿下,哪里看出我与‘他’不清白?”

      凤明淮不说话,只“哼”了一声算作回应。赫连钺便盯着封口缝隙里微弱的曦光,笑,“我二人,关系确实……亲近的不得了,只恨不能穿一条裤子……哦不,就是要穿一条裤子!”

      那话坦荡,分明是讥讽。
      凤明淮有几分理亏,不情愿道,“就算你清白,是我错认。”

      “什么叫就算?本来也是。”赫连钺哼笑,“你们中原人,做错事时从不说自己错了,兴许还要倒打一耙呢。就连和谈、结盟这等要事都信不过。”

      他所指的那件事,凤明淮隐约有点印象。

      当年与楼兰和谈,宫城的烈火足烧了一天一夜。可岁月久远,他那时年幼,早便记不真切了。故而,凤明淮停顿片刻,冷眼看他,“就算大庆有错,你们那个什么先王,也未必是良善之辈。”

      “说是为两国盟好,将人骗到中原杀害,调转头,又成了楼兰‘皆非良善之辈’。”赫连钺冷津津地笑,“凤七,我还真想看看,待你们变作阶下囚,是否也能这般黑白颠倒。”

      “你怕是没有机会。”凤明淮轻哼,沉默片刻之后,却还是问出口来,“你倒不如说说,当日和谈,到底是何缘由?我只听舅舅说过几句——旁的全不知。”

      赫连钺仰靠在侧,幽幽地吐出一口气来。那双金色的眼珠盯着石壁顶上逐渐凝聚的一粒水珠:欲坠不坠地挂在头顶。再开口时,声音缓和许多,“当日我楼兰岂止三百部族?疆域何等辽阔,草野何等繁茂?就连现如今的三十三城、三关在内,皆是故土。自你们那位大庆先帝……”

      赫连钺顿了片刻,又笑,“哦,该是你的祖父吧?自他以‘犯境’之名发兵、讨伐我族,强吞三线商路,并吟沙、慈岭为你们的地盘之后,我楼兰几度陷入亡国之患。他一路杀至此地,致使我王城惨遭屠戮。为保全族人,我们只得被迫西迁——可你们呢?嗬。”

      “和谈为何……”

      “可笑,名为和谈,实为诛杀罢了。此计,怕是就要问你那位心狠手辣的父皇了。自他即位,几度效仿前人发兵,几欲将我灭族!先王不忍见百姓涂炭,便答应他的要求——大庆以‘议和’之名,将我赫连王族诱骗至京都。”

      凤明淮手心沁出一丝汗痕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若我没记错,是舅舅主持此次议和。”

      “正是甄岳。”赫连钺冷笑睨他,“谈判桌上将先王割首,头颅送回楼兰示威;又将万数随行将士尽皆毒杀——就连宫殿里的王族妻、子皆不放过,一把火焚于‘金乌宫’。”

      “……”
      金乌宫是为迎接赫连王族下榻专设的宫殿。可谁又能想到,珠宫贝阙不过是葬身坟冢。虚与委蛇的盛情之后,金砖玉瓦崩裂作废墟,遍地尸骨便在烈焰里化作齑粉。

      凤明淮呼吸变紧。他脑海中浮起一张模糊的笑脸和那句甜甜的“哥哥”来,下意识问出口,“所以,当日赫连王后与……与赫连王子,皆……皆葬身火海?”

      “啪嗒。”
      那粒水珠坠落,砸在赫连钺眼皮儿上,他停顿了好大一会儿,才幽沉道,“是,皆已葬身火海。”

      “……”
      凤明淮沉默好一会儿,忽然说,“可,我舅舅不是这样的人。”

      赫连钺不置可否,哼笑,“那便不该问我了。自此之后,楼兰退回大漠,依靠黄沙天堑养息重建,至此近二十载。你可知,为何如今楼兰出战,压阵的全是青年精锐?”他转过眼珠去,目光冰冷,嘴角勾起的一抹笑讽刺无比,“因为他们的父亲,大多死于当年。”

      “凤七,你觉得,你比他们还恨吗?”

      凤明淮没说话。他靠着石壁阖上眼,腹中隐约泛起灼烧的热来,不知是不是昨夜的酒作祟。他皱起眉,似乎很不舒服,呼吸压抑着,低低地流淌出去,就连胸腔都颤抖着起伏。

      赫连钺眼神定了片刻,没再追问。
      他扭过脸来,平静道,“时辰还早,再睡会吧。”

      ……
      凤明淮闭目养神,强撑住不想睡过去;可疲倦袭来,遍体的旧伤却容不得他了。

      “哒哒!”
      “吁——”

      极嘹亮的一声勒马将他震醒。
      凤明淮警惕睁眼,却见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披上了那道软绒披风。他伸手够到长戟,正欲开口,外头便抢先扬起一声熟悉的冷笑,“来与他收尸刚好!”

      是修罗伽!

      凤明淮扭头去看,却见青骢早已不见了。
      他拄着长戟站起身来,还不等探查外头什么情况,破落的封口便被人猛地撞开——“殿下!殿下?”

      大庆诸众后怕,连带着快要洒泪当场,他们怒道,“若不是一路追击这怪物至此,我们怕是找不到您!”

      “追击?”凤明淮问,“人呢?”
      霍献扶着人上马,解释道,“叫他逃走了!”

      凤明淮抿唇不语,这才明白过来:不是追击过来,而是修罗伽有意将人引来救自己。

      他心绪复杂,连带着遍体鳞伤,到底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回程蹄痕虽然被风吹得很淡,但还能辨认出来,再有夜霜识路,诸众有惊无险,顺利逃出天玑碛。

      才到大营,萧辽便急切地迎了出来!
      他几乎一夜没敢合眼,脸色难看极了,“殿下!殿下,形势危急,粮草才烧,他们便带兵突击安野,末将守在此处,实在不敢亲自去寻殿下。这一夜,叫我好担心。”

      凤明淮脸色苍白,明白过来这是赫连诡计,他忙道,“前线如何?”

      萧辽摇头,沉重答道,“怕是守不住了。大军缠斗,一日无粮草不行;纵是请援大营粮草,只怕也会受阻。与其苦守,不如退居两关,在天阴设防阻止他逼近。昨日,我已派人请托粟特商队走物。来不及跟您请示……”

      “做得好。”凤明淮颔首,进帐与他细谈,而后又撑着走至舆图前,“存地失人则人地两失,反之,还有再战的余地。咱们不与他厮缠,传令下去,退守两关。”

      两日后,坚壁清野,大庆退军。
      楼兰可算扬眉吐气,又赢了漂亮一仗!

      单于小宛空着手站在帐中,喜得没地发挥,猛地将人扛抱起来、欲要狠亲一口——赫连钺抬手盖住他的脸,哼声,“恶心。”

      单于小宛呵呵笑,“若不是现今手里没锤敲,我也不稀罕呢。”

      哈沙跟着哈哈大笑,说道,“我王,此仗实在打得过瘾!若不是叫凤七逃走,那就更畅快了。照我看,攻破京都,指日可待!安野与戈壁如今已经形成包围之势,再破剩下两关,岂不游刃有余?”他抬手一指,沿着路线东北方向而去,“若是抛下前营,长驱直入破他大营,也未必不可。”

      赫连钺轻笑,“再等一等。”

      “等什么?”
      “那凤七……快成废人了,估计也留不了多久。”赫连钺转过脸来问,“你派人办的事如何了?”

      “听闻太子那边已经有动作了。”哈沙替单于小宛开口,又说,“我王,不如将此事交于我来做吧?我看他……”他挑眉看单于小宛,“最近正痴迷那马朔,怕是顾不得别的了。”

      赫连钺拍拍他的肩头,“也好。”

      单于小宛含笑杵在那儿,仍不走,跟着问,“我待学会好杀他报仇呢!修罗伽,你到底杀得凤七如何了?为什么不将他引入天域流沙缴围?若是那样,他必逃脱不了。”

      哈沙跟着抬眼看他——赫连钺背过身去,沉了片刻,才不自在道,“我先不杀他。”

      “什么叫先不杀他?人家又不肯与你做朋友。”单于小宛狠戳着赫连钺伤口,大剌剌问,“既不肯与我们联手,又屡次三番杀我们弟兄。修罗伽,留他作甚?你可万万不要心软,这帮中原人,最是坏心!”

      赫连钺“嗯哼”了一声,没说话。

      哈沙站在旁边听着,忽然眼珠一转,笑着打岔道,“诶,我王,您的披风呢?”

      赫连钺:……
      他转身来,上下打量哈沙,似在识别他的意图,“丢了。”

      哈沙两手一摊,视线意味深长地往下去,嘴角带起一点笑;这人最有意思,心眼明亮,却不说透!

      哪知,还不等赫连钺编理由,单于小宛就跟着看下去了:待瞧见他衣袍破开好几条口子、一只大腿外露,顿时瞪大双眼,哈哈嘲笑道,“啊呀,那……贞洁也丢了吗?”

      “……”
      赫连钺咬牙怒道,“单于小宛!”

      哈沙忍笑低头,眼见着单于小宛屁股上挨了一脚,“哟,怎么恼羞成怒呢。我王,那凤七泼辣,可做不得宠……”(奴)

      “唔!唔唔……”
      哈沙赶忙捂上他的嘴,将人薅出去了。

      赫连钺的低喝响在帐子里,“混账!从明日开始,你们俩去天阴守夜——别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草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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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2/13/14不更。周四晚9点更新~啵啵! 预收《鸣鹤在阴》帝师抚养暴君长大后 ;《谋士也要做皇后吗?》太子强取豪夺;《恨玉》把美人据为己有了;《父王,我龙啊!》养崽失败之养成了夫君;完结《凤鸣西堂》疯批质子攻 X 高冷帝王受|欢迎品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