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重回中考前》樱花溶溶

9、委屈的空间 双胞胎的埋

　　冯家舅舅冯善华，家里有三个孩子。大儿子读高中住校，不常回家，剩下的是一对双胞胎闺女。

　　姐姐冯蓉蓉跟卫南亭同班，性子特别犟，凡事都要争个高下；妹妹冯玲玲打小就体弱，三天两头生病，舅妈江华疼小闺女，特意让她晚一年上学，这会儿比卫南亭低一级，读初二。

　　自从卫南亭不肯再早起忙活，家里就没人做早饭了。江华喊不动卫南亭，没别的法子，只能硬逼着双胞胎姐妹俩接下做早饭的活儿。

　　姐妹俩轮流做饭的那些天，家里的饭桌就没安生过。就算是煮个面疙瘩这种再简单不过的活儿，她们也能煮得半生不熟，嚼着费劲。

　　江华每吃一口面疙瘩，眉头就皱一下，嘴里还得骂两句：“你们俩眼瞎啊？面都煮不熟，能咽下去吗？”旁边的老太太看着盘子里切得粗跟手指头似的咸菜，急得直嚷嚷：“切这么粗干啥？一筷子夹一大把，纯属浪费！太浪费了！”

　　姐妹俩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全算在了卫南亭头上——要不是她突然耍性子不做饭，她们也不至于天天手忙脚乱，还得挨骂受气。

　　夏天一到，那狭小的厨房跟个闷罐子似的，进去一会儿就浑身冒汗，喘不过气来。
　　放学回家，卫南亭就蹲在厨房的角落里，握着铡刀一下一下地切猪草，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功夫，面前就堆起了一堆细细的猪草。

　　冯玲玲在一旁擦灶台，动作慢得跟蜗牛似的，眼睛时不时就瞟卫南亭两眼，接着就把缠了厚厚布条的食指伸到卫南亭跟前，脸上挂着委屈劲儿，像是受了多大的罪。

　　卫南亭的目光从她那“小题大做”的伤口上扫了一眼，落在自己的手上——指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印子，那是常年割猪草、喂鸭子蹭的，泥垢嵌进皮肤纹路里，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我就比你们大一个月，也得上学读书。”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劲儿，“你们俩轮流做饭，隔天就能歇一次；我呢？连个替换的人都没有，每天鸡还没叫，就得赶鸭子去河边，比你们起得还早。再说了，再过不到一个月，我就要考中考预考了，哪有那么多功夫忙活家务？”

　　冯玲玲愣了一下，心里犯嘀咕：以前卫南亭可不是这样的，不管她们说啥，她都顺着，低眉顺眼的，今天怎么敢跟她们讲道理，还诉苦？

　　冯蓉蓉立马嗤笑一声，手里的火钳在地上拖了一下，“吱呀”一声，刺耳得很：“你考不考得上，跟我们家有啥关系？你在我们家白吃白住，干点活还委屈你了？真是不知好歹！”

　　卫南亭手里的铡刀猛地停住了。

　　静了几秒，她猛地用力剁下去，刀刃深深嵌进木板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考不上，确实跟你们没关系。”她的声音提高了些，眼底的委屈再也藏不住，“那你们做饭辛苦，又跟我说啥？还有，别一口一个白吃白住，舅舅挑去集上卖的鸭子，不是我一只只喂大的？圈里那两头肥猪，不是我天天割猪草催肥的？卖鸭子、卖猪的钱，没给你们交学费、买新衣裳？你们凭啥说我白吃白住？”

　　厨房里一下子就静了。

　　那些没日没夜的活儿，那些被当成理所当然的付出，到最后，就被一句“白吃白住”给抹得干干净净。

　　卫南亭忽然想起，之前无意间听见姐妹俩私下说话，语气里全是看不起——说她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是她欠冯家的。

　　原来从一开始，她的辛苦、她的牺牲，在她们眼里都不算付出，只是一笔必须还的债。就因为冯家给了她一口饭吃、一个地方住，她就得拼尽全力去还，而且永远都还不完。

　　冯玲玲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的人影，赶紧拽了拽冯蓉蓉的衣角。冯蓉蓉也看见了父亲冯善华，撇了撇嘴，悻悻地闭了嘴，端起灶上的菜盆就往外走。

　　她们做的饭菜，是真的不好吃。糙米饭咬下去还有硬芯，炒青菜咸得发苦，跟卫南亭平时做的、焖得软软糯糯的米饭、炒得油亮爽口的青菜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另一边，冯善华正把满筐的麦子倒在竹编的席子上晾晒，老太太拿着木耙，一点点把麦子推匀，生怕晒不均匀。

　　冯善华走进厨房，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没说啥，拿起碗筷装进竹筐里，就往地里去了。

　　地里的江华接过饭盒，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立马皱紧了眉头——咸得发涩，直刺喉咙。她心里清楚，这两天做饭的是自己的闺女，她们从小就没怎么下过厨房，能把饭做熟就不错了。

　　她小声嘀咕：“卫老幺呢？没去田坝里帮忙打麦子，怎么连饭也不做了？真是越来越懒了……”

　　冯善华也觉得今天的菜难以下咽，端起大瓷盅，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才把嘴里的夹生饭咽下去，脸色不太好看地说：“你也该好好教教孩子们，都这么大了，炒个青菜都能咸得齁死人。这么不会做饭，以后长大了，谁家肯要？”

　　这话，以前都是江华私下里跟冯善华说的，说别人家的闺女多能干，现在反倒被冯善华拿来数落自己，心里跟针扎似的疼。

　　饭菜再难吃，江华也舍不得倒掉——她一辈子节俭惯了，只能硬着头皮，一口一口往下咽。

　　“我知道了，以后会教她们的。”她闷声说道。

　　冯善华又叮嘱道：“南亭这孩子，眼看就要考中考了，你让蓉蓉和玲玲多分担点家务，让她安心复习。别到时候没考上，反倒怨我们冯家没好好待她，记恨我们一辈子。”

　　“蓉蓉也得考中考啊。”江华低声反驳了一句，顿了顿，还是松了口，“行吧，我让玲玲多做些活儿。”

　　晚上，冯善华把姐妹俩训了一顿，还勒令她们，以后每天都得去割猪草，替卫南亭分担。

　　姐妹俩心里更恨卫南亭了，认定是卫南亭占了她们的房子、吃了她们家的饭，还抢了爸爸妈妈的疼爱，才让她们受这种罪。

　　江华没吭声，可只要冯善华不在家，单独面对卫南亭的时候，脸就黑得跟锅底似的，没一点好脸色。

　　卫南亭假装没看见。反正她跟她们一起吃饭的时间不多，家里有舅舅在，舅舅爱面子表面公道，但这就够了，也不会让她们太过分，也不会让她受太大的委屈，她根本不怕双胞胎姐妹找茬。

　　有舅舅撑腰，卫南亭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忍让，做事也放开了些。现在，家里所有人的衣服她都不洗了——舅舅的、舅妈的、双胞胎姐妹的，还有老太太的，一概不管。江华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只觉得卫南亭是要上天了，越来越无法无天。

　　老太太也总找机会骂卫南亭。
　　卫南亭也不示弱，直接怼了回去：“当初是舅舅定的规矩，自己的衣服自己洗，家务轮流干，我现在就是按规矩来。以前是我傻，什么活儿都自己揽着，反倒耽误了妹妹们锻炼，是我不对，现在我改过来，也是为了她们好，免得以后太懒，没人愿意要。”

　　江华抓不到卫南亭的错处，没法训她，心里越想越烦躁，嘴上起了好几个水泡，喝水都疼，吃了清火栀麦片，也没见好转。

　　少干了家务，卫南亭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复习功课，她把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一点都不浪费。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卫南亭就醒了。她悄悄背上书包，闪身进了自己的空间——那是她无意间发现的秘密，里面有竹楼、有小河，还有大片的黑土地。

　　进了空间，她先拿出纸笔，凭着记忆，列了一张学习计划表：早上头脑最清醒、记忆力最好，就用来背诵，而且得文理穿插着来，不然越学越犯困。

　　背一刻钟语文必背的课文，再换一刻钟记数学公式；接着背英语单词，然后记化学方程式；政治的知识点和生物的名词也穿插着记，物理公式也不能落下。

　　每科的时间都不能太长，这样既能保持专注，又能把所有科目都过一遍。她算了算，再加上上下学路上的零碎时间，一天下来，所有科目居然能复习两轮，心里一下子就踏实多了。

　　她在竹楼门口找了块平整的地，盘腿坐下，把书包垫在膝盖上，当成小桌子，把书本摊开，小声地默诵起来。

　　只是翻着书本才发现，上辈子学过的东西，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只能从头一点点捡起来。可她一点都不烦躁，她知道，只要肯下苦功，慢慢学，总能补回来的。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政通人和，百废具兴……”她小声念着，一字一句，格外认真。

　　等把语文和数学的基础内容过了一遍，卫南亭美美睡了一觉。等闪出空间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微微亮了。

　　她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翻来翻去，只找到十几个红薯和土豆，别的能种的种子，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她不用想也知道，老太太向来仔细，那些种子肯定都锁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谷仓门也关得严严实实，一粒谷子、一粒麦子，她都碰不到。

　　“算了，先凑合用吧。”卫南亭把红薯和土豆收起来，打开鸭圈，赶着一群鸭子往杨柳河走去。看着鸭子“嘎嘎”地扑进河里，四处没人，她又闪身回了空间。
　　空间里，除了竹楼和小河，能种地的地方差不多有四五亩，全是肥沃的黑土地。

　　卫南亭站在黑土地前，心里盘算着：两亩种谷子，一亩种麦子，再留一亩围起来养鸡，这样以后就能天天吃鸡蛋了。

　　之前她试过把绿头鸭放进空间，鸭子能完好无损地出来，她就知道，空间里能养鸡养鸭。现在没带锄头，她就蹲下来，用手刨土。

　　没想到空间里的土这么松软，指尖一挖就能刨出个小坑。她先把红薯和土豆种在河边、靠近竹楼的地方，没有尺子，就用脚掌量，量出一块宽十步、长二十步的长方形地，把种苗排得整整齐齐的。

　　她就喜欢这样整整齐齐的样子，看着心里就舒服。

　　左边种了十颗红薯，右边摆了十个土豆，剩下的五个红薯，她打算一会儿烤来当早饭。只是空间里没有桶，也没有瓢，没法从河里打水浇地，她也只能先作罢。

　　“等回去了，看看舅舅家有没有废弃的瓢，拿来用。”卫南亭在河边洗干净双手，站起来，看着眼前大片空着的黑土地，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肥沃的地，现在只能种红薯、土豆，真是太浪费了。

　　不过她也明白，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慢慢来就好。只是心里还是替这片黑土地委屈——这么好的地，偏偏只能先种些不怎么值钱的作物，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