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重回中考前》颜少之

84、热烈地活着

　　邮局门口。

　　“心情怎么样？许明起问。

　　刚才在里面，卫南亭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此时出来，她只觉得脑袋里面像绽放了一朵烟花，炸得她眩晕。

　　她看到路旁的梧桐树，绿色叶随风而动，她感受到了，大自然的生动的色彩和声音……原来这些，在她的体验里是没有生命的。

　　现在，她感觉到了热烈的、活着的感觉。
　　卫南亭眼眶里的泪再也兜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忽然伸开双臂，用力抱住了许明起，脸颊贴在他的衬衫上。

　　许明起身体僵了一秒，随即轻轻回抱住她，手掌隔着布料，一下下拍着她的脊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少女单薄的肩胛骨在他掌心下微微颤抖，像折断的蝶翼。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处尖锐地酸涩了一下——他想起她的母亲为了赶她出家门，嘴里的那些恶语。他原本虚悬的手终于缓缓落下，极轻地拢住她的后背。

　　周围很安静。

　　考上高中，是卫南亭重生后定下的第一个目标。如今终于实现，这像打破了上辈子困住她的无形枷锁。她再也不用重复上辈子的路了。

　　想到这儿，眼泪流得更凶，许明起胸口的衬衫被浸湿了一小块。

　　“考上高中了，以后不用害怕了。” 许明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卫南亭吸了吸鼻子，慢慢松开手，哽咽着说：“嗯…… 谢谢你，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救了我。”

　　许明起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是块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帕子，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渍，笑着打趣：“看你哭的，都成小花猫了。现在可是高中生了，一会儿要是被路过的小学生看见，你该被笑话了。不哭了啊，咱不哭了。”

　　卫南亭被他逗得 “噗嗤” 一声，破涕为笑：“你才是小花猫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许明起推着自行车站在一旁，耐心等着，眼神里满是纵容。

　　“婷婷？这不是婷婷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卫南亭抬头一看，对面街角站着的正是吴奶奶。“吴奶奶！”

　　她连忙挥了挥手。

　　吴奶奶快步走过来，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欢喜：“哎！可算让我着见你了！”

　　原来上次卫南亭去她家后，吴奶奶心里总惦记着她住哪里，一有空就往街上溜达，想着可能碰上，可半个多月过去，一直没碰上，今天总算得偿所愿。

　　“吴奶奶，您一直在找我呀？” 婷婷问道。

　　“可不是嘛！” 吴奶奶拉着她的手，“上次你说在城里住，奶奶忘了问你具体地方，你是住在这附近吗？”

　　“没有住这里，吴奶奶，我住在龙凤街 7 号。今天来这儿，是来邮局打电话回学校查中考成绩的。” 卫南亭解释道。

　　“查成绩？那成绩出来了？考了多少分呀？” 吴奶奶满怀关切地问。

　　“595 分。”

　　“哎哟！这分可真好！” 吴奶奶立刻笑着点头，其实她也不懂初中考多少算高分，但想着这是姐姐的孙女，肯定差不了，语气里满是骄傲。

　　聊了两句，吴奶奶才注意到旁边的许明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跟你说话了 —— 这小伙子是谁呀？”

　　许明起上前一步，笑着打招呼： “吴奶奶您好，我叫许明起。”他笑容清朗，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家父和卫叔叔是从小的交情。婷婷现在和我们住在一起，请您放心。”

　　吴奶奶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欢喜：小伙子身姿挺拔，一头黑亮的短发利落精神，眉目清朗，笑起来时牙齿雪白，看着就稳重可靠。

　　“明起是吧？” 她非常热情，能和婷婷一起的，必然是个好的，“现在还在读书不？在哪儿读呀？”

　　“吴奶奶，” 他温和又耐心地回答，“开学我就高三了，在晋宁中学读书。”

　　“晋宁中学！那可太厉害了！” 吴奶奶连忙点头，在她眼里，能进县一中读书的都是有出息的孩子，“那你跟婷婷，是住一块儿？”

　　“是的，我们一家当婷婷是一家人。” 许明起解释。

　　吴玉书更高兴了，拉着两人就说：“这样！奶奶很感激你们一家照顾婷婷，中午奶奶请你们吃饭，小伙子你看行不？”

　　“谢谢您的好意，吴奶奶。” 许明起礼貌地婉拒，“我一会儿跟人有约，恐怕要辜负您的心意了。您要是有空，改天可以去龙凤街 7 号做客，我们请您。”

　　吴玉书是要去的，她要去替婷婷把把关，不能让人受委屈了。要是那里不行，她就将人接到女婿家，自己亲自照看着。

　　“龙凤街 7 号是吧？我记着了，肯定去！” 吴奶奶又转向婷婷，“他没空，那婷婷你跟奶奶去吃饭呗？咱们也庆贺庆贺你考上高中！”

　　“吴奶奶，等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一定去看您，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庆祝，好不好？” 婷婷也婉拒了，不想耽误老人的时间。

　　吴奶奶立刻反应过来，知道婷婷在城里有事要做。

　　她便体贴地说：“行！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你到时候可得跟我说一声！”

　　她又问清了婷婷大概什么时候有空，记在心里，才笑着说自己要去买菜，跟两人道别离开。

　　吴玉书提着满满一篮菜，走到交通局家属院门口时，胳膊已经酸了。在门口靠墙的长条椅上坐下，拿出蒲扇 “呼嗒呼嗒” 扇着风，转头问看门的王大爷。

　　“王老哥，你还记得不？前阵子谁在这儿说，咱们家属院里有谁家孩子今年初中毕业来着？”

　　王大爷也摇着蒲扇，眯眼想了会儿：“哦！是杨家的！就是杨江果那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的，壮实得很，见人就笑。老妹你有印象不？”
　　“对对，就是他！” 吴玉书一下想了起来，又追问，“不知他家这孩子成绩怎么样？能不能考上好学校？”

　　话音刚落，一位老太太提着半篮子鸡蛋从外面走了过来。王大爷立马笑着打招呼：“杨嫂子，正好！这位吴妹子问你家孙子江果的成绩呢！”

　　杨老太太虽说七十多岁，耳聪目明得很，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嗓门也提了些：“哎哟！江果那孩子啊，成绩错不了！上次模考就考了五百多分，他给我说‘再使使劲’，他还跟我保证‘奶奶你放心，县一中我肯定考上’！这孩子，从小就实诚，说行就准行！”

　　“那可太好了！” 吴玉书连忙道喜，“提前祝你家孙子金榜题名！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杨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双手合十拱了拱：“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又唠了两句才拄着拐杖走了。

　　等吴玉书回到女儿家，女儿刘美云在客厅里看书。

　　她放下菜，从房间里取出针线笸箩，把针递给女儿：“美云，快帮妈穿个针，这眼睛啊，越来越不中用了，线都瞅不着了。”

　　见女儿接过针，她又慢悠悠开口，“你们还记得你三孃的孙女儿不？”

　　刘美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想了想：“哦，是那个性子有点内向，不爱说话的小姑娘吧？她是叫婷婷吧。我记得她，以前来家里还怯生生的。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你前段时间去旅游，不知道这事儿。” 吴玉书接过穿好的针，一边理线一边叹，“前阵子你三哥来过一趟，婷婷也跟着来了。哎哟喂，这孩子现在长开了，皮肤白白净净的，眼睛也亮，模样出落得可漂亮了，就是现在还是很瘦。”

　　“那三嫂现在对她好些了吗？以前就听说她在家受委屈。” 刘美云问。

　　“没见着你三嫂。” 吴玉书叹了口气，手里的针顿了顿，“婷婷现在在县城里，说是给你三哥的朋友打工呢。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天天在外头跑，想想都心疼。”

　　“打工？” 刘美云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她才十五岁啊！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三哥三嫂怎么忍心？就算不读书，也该让她学门手艺，将来也好有个傍身的本事啊！”

　　她是教师，最见不得孩子早早放弃学业。

　　吴玉书把手中的布料展开，针在头顶蹭了蹭：“我今天碰上婷婷了！这孩子跟我说，今天中考成绩出来了，她考了 595 分！美云啊，你是老师，你说说，这成绩怎么样？还能不能接着读书啊？我心里没底，总怕她没学上。”

　　“595 分？” 刘美云有些惊讶。

　　吴玉书见女儿半天没下文，心里顿时慌了，放下手里的针：“怎么？这成绩不好？是不是读不了高中啊？这可咋整？她爸妈不管她，她一个小姑娘，没学上可怎么办啊？”

　　她越想越急。

　　刘美云这才反应过来母亲误会了，忍不住笑了：“妈，你想哪儿去了！这成绩要是还不能读，那县一中每年都招不到几个人了！您啊，就放一百个心！”

　　“这么说，婷婷考得很好？” 吴玉书眼睛一下亮了，脸上的愁云也散了，“哎哟！那可太好了！我就知道这孩子聪明，没白瞎了这脑子！”

　　“是非常好。” 刘美云起身端起茶几上的水杯， “这个分数，进县一中肯定没问题，说不定还能进重点班。”

　　“好是好，可学费、生活费怎么办啊？” 吴玉书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我瞧着她爸妈那模样，肯定不会管她。“

　　吴玉书心里倒是想帮衬，可现在吃住都在女儿这里，手里也没闲钱，真是有心无力啊……

　　刘美云早看穿了母亲的心思，她沉默了会儿，缓缓开口：“妈，您别着急。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要是婷婷这孩子人品好，是个踏实肯学的，咱们就算资助她上高中，也不是不行。”

　　刘美云和母亲向来贴心，母亲这点担忧和打算，她一眼就看穿了。可她心里却有自己的考量 。自打婷婷小时候来过家里一次，后来就没再见过，这孩子如今性子怎么样、秉性好不好，她完全摸不准。

　　她在学校教书的时间虽然短，但听不少老教师都跟她叮嘱过：学校里家境困难、需要帮衬的学生非常多，但好心不能随便给，更不能 “滥用善意”。

　　毕竟前些年，多少老师掏心掏肺帮学生，最后反倒被那些受过恩惠的学生寒了心，有的甚至反咬一口，这样的例子他们见得太多了。

　　所以她不是不愿帮婷婷，只是觉得得先好好观察观察 —— 看看这孩子是不是真的踏实、懂感恩，人品过不过关。

　　更何况，婷婷是被父母从家里赶出来的，这里面到底是父母太刻薄、不负责，还是婷婷自己有什么问题，她也得弄清楚。总不能稀里糊涂就把心掏出去，最后反倒帮错了人。

　　吴玉书听女儿这么说，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哎，好！听你的！”

　　她心里打定主意，女儿要是有顾虑，她就去锦城找老头子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婷婷这么好的苗子耽误了！这孩子太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