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重回中考前》颜少之

127、你喜欢他？

　　“他们很相配吧？”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男声，低低的，像被砂纸磨过。

　　卫南亭转头，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皮肤白净，样貌俊朗，看上去和许明起年纪相仿。可那双本该清亮的眼睛里，却沉淀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涩意，是别人的甜蜜渗进他眼底变成的苦。

　　“你喜欢他？”他问，目光仍胶着在窗边那对身影上。没等回答，便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看得出来……你很难过。和我一样的难过。”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想挤出一个理解的笑，最终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

　　卫南亭觉得心口发闷，像有蜡油滞涩地糊住，透不过气。她看见龙淼嘴巴张合不知又说了句什么，许明起抬起眼，温柔地点头。

　　“一个温柔漂亮，一个前途光明……郎才女貌。”眼镜男子低声说着，“他不像我，只能靠着爸妈的庇护过日子……许明起是有真本事的。明明能进入北京的顶尖学府，却为了龙淼报考锦城的大学。既然他们彼此……”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既然彼此相爱，我……离开，成全他们，也好。”

　　他说“也好”时，手指无意识地蜷起，背靠在老树上，神情难过。卫南亭看见他的目光在龙淼含笑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像在告别。随即，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绝望后的平静。

　　傍晚最后一点余晖掠过他的镜片，反射出一瞬微弱的光，随即没入眼眶更深的阴影里。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站在暖融融的光线之外，仿佛自成一片寂静的、苦涩的岛屿。

　　男子最后踉跄离开，卫南亭也推车离开，只是，她不知道她眼里的绝望并不比那位男子少多少。

　　原来如此，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她想起他说的“恋家”……原来他恋的不是这个有她的“家”，而是有龙淼的锦城。先前所有细微的疑惑，此刻都找到了最残忍的答案。她感到一阵剧烈的耳鸣，窗内那幅温暖的画面开始扭曲、旋转。

　　这么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同处一个屋檐下。相处久了，他对她很好，她也觉得他这人很好。因为太熟悉，她甚至渐渐忘了——他是校草，是学霸，生得那样好看。他是如此优秀，如此耀眼，走在外面不知牵动过多少目光。

　　而跟阳光明媚的龙淼比起来，自己又算什么呢？垃圾堆里的乱窜的老鼠？

　　许明起的前途一片光明。这样的他，和那样的她，才是最相配的吧。

　　至于自己……呵。

　　卫南亭心乱如麻，浑浑噩噩地往回走，连自己是怎么到家的都记不清。路上似乎撞见了赵清，她问了句：“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回来？”她答了些什么，自己也忘了。

　　她只恍惚打开了门，闻到一股酸萝卜炖老鸭汤的浓香，却提不起半点胃口。脚步虚浮地挪回屋里，整个院子空寂，房间也冷清。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竟就这么睡了过去。梦却不由分说，一下子把她拽回前世——

　　她又站在那间蛋糕店的柜台后。
　　“婷婷，劳驾，我买两个蛋糕。”
　　柜外站着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是卢伟。

　　她开心地取出两个蛋糕，用油纸包好，微笑递过去。没想到，卢伟伸手接了一个。
　　“婷婷，另一个给你吃。”
　　他说，温柔地声音一如他常常过来买蛋糕的模样。
　　她怔了怔，心里正诧异他今日为何这般大方，嘴上却已习惯性地拒绝：“不用了……”

　　话音刚落，卢伟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卫南亭连忙解释：“不是的，这蛋糕太贵了，给我吃浪费。你…”

　　卢伟却已拿起两块蛋糕，将其中一块塞进包里，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块石头，“咚”的一声搁在柜台上。
　　那石头是淡黄色的。卫南亭不解地看向他。

　　“这个漂亮的石头是我在河滩上找到的。花了半天时间找到的。你看里面有两个人，他们手牵手，是不是很好看？”
　　“你是不是很喜欢？送给你。”
　　卢伟扬起下巴，一副恩赐的模样。

　　卫南亭盯着石头上那两个黑乎乎的圆坨坨，怎么也看不出“两个人”，更别说“手牵手”。
　　她迟疑地张了张嘴：“啊…”
　　“你到底要不要？”
　　见她没有立即接过，卢伟脸色愈发难看，忽然伸手往木柜上重重一拍！
　　响声惊动了店里的其他人，好几道目光扫了过来。

　　“不，我不要，请你拿开。”卫南亭说完，转身去整理后台上的货物。

　　卢伟的脸骤然扭曲。
　　“你不要？你居然不要？你敢不要？！”
　　他双手一撑柜面，竟纵身往里翻。

　　下一秒，卫南亭感到脖子猛地被人从后方勒住——
　　“你以为你是谁？也敢拒绝我？！”
　　嘶哑的吼声刮着她的耳膜：“一个没人爱、没人要的可怜虫，我送你东西是你的福气，是你天大的荣幸！”
　　“我可是大学生！你是什么？一个初中生罢了。你还骄傲起来了，是吧？！”

　　那只在喉咙上的手越收越紧，卫南亭渐渐喘不过气。

　　“你骄傲什么？你有什么骄傲的资本？你又黑又瘦，一脸雀斑，丑成这样子，也配在我面前装清高？？”

　　卫南亭呼吸越来越困难，可卢伟的骂声却仍未停止：
　　“真以为我看得上你？要不是因为…”

　　卫南亭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惊慌中抬手向身后的卢伟又捶又打。

　　“婷婷！”

　　她终于从桎梏中挣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厚实的怀抱令她渐渐安心，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

　　她渐渐清醒，意识到是一场梦。可那种窒息般的绝望，却从梦境蔓延出来，紧紧裹挟着现实中的她。脸上冰凉一片，是梦里的泪，还是现在的泪？房间里一片死寂，在这寂静中，耳旁传来隐忍、灼热的吸气声。

　　在夏夜中，令人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