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天骄》绮逾依

32、032 几岁了还放

　　“不用买这么多吧！”
　　祝大娘一觉醒来，看见满屋子的炮仗，瞪大了眼。
　　何绥带着苗苗、阿大，满载而归，陆文荇晨读罢了，推门一看，也被这热闹的场景吓到。

　　何绥戴了个貂皮帽，兜里满满当当的炮仗，手里还有几支木棒一样的彩皮烟火棒，这应该就是他说的“花棒”。至于苗苗和阿大么，抱着竹筒状的“金火树”，好像囤积的松鼠。
　　两只“松鼠”还摆着姿势，何绥在其中看不出年纪，也跟小孩儿似的。

　　“嘿哈！”苗苗装模作样，“还不见过我们小猫帮帮主大哥！”
　　阿大亦然：“小猫帮帮主驾到，统统闪开！”
　　陆文荇：“……”
　　有时候真的很想问何绥芳龄几何。

　　只见何绥清了清嗓子，腰间的狐狸尾巴随着他一走一摇，“从今天起，苗苗和阿大就是我小猫帮成员，过年呢，就该喜庆点！你俩好好干，明年帮主我给你买个更炫的！”
　　俩小孩乐开了花，祝大娘这边愁眉紧锁，“这让你破费多不好啊！”

　　“没事没事，也没多少，买炮仗就图一乐呵，小孩过得开心，我也高兴。况且祝大娘收留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祝大娘只好借坡下驴，“你呀，别带着他们吃吃喝喝的，我们都是穷苦人家，无福消受。”

　　何绥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陆文荇。
　　陆文荇放下书卷上前来，“过年喜庆点也好，一年就这么一次。”
　　祝大娘哎了一声，回屋继续织布缝衣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何绥问。
　　“也不是做错，没事的。”陆文荇微笑，“你对这几个小家伙太好，祝大娘可能觉得不太好意思，占了你的便宜。”
　　“可我都住这儿了，买点东西也没什么错吧？”
　　“嗯。”

　　“哎呀咱们把话说清楚嘛。”何绥拉着陆文荇到一边，“你见识多，我以后是不是不能这样做了？”
　　“你没错，后果怎样不是你能控制。就好像你聊表谢意，收到谢谢的那方要推三阻四，其实并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毫无顾虑地接过去——比如压岁钱。”陆文荇突然笑了出来，“你小时候有人给你压岁钱，你能直接大剌剌接过来吗？”

　　“好像不能哦。”何绥也笑了，抬起手里的花棒，“那我明白了，哈哈，除夕夜可以放炮仗了，开心吗？那个金火树最好看，我还买了摔炮和擦炮，怎么样，要试试看吗？”
　　陆文荇观察片刻，火石硫磺这种东西道观不是没有，不过像何绥这样，豪掷“千金”只为一声响的不算多，段闻野俭省，连带着整个道观都不会过度放肆。

　　何绥看出来了，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摔炮，往地上一摔，霎那间一声巨响，火花四溅，硝烟缓缓弥漫。陆文荇还没来得及被吓到，这炮就没了，纸皮被炸裂成一块一块的。
　　“怎么样，有意思吧？”何绥道。

　　平心而论，陆文荇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意思，不就是一声响？有什么意思可言？可能小孩儿觉得稀奇，拿在手里玩，但他着实不觉得有趣味。然而出于礼貌，他还是点了点头。
　　何绥一甩脖子上的鞭炮，“这玩意儿，更有意思呢。等除夕夜我就挂在门口，那时候咱这儿就是整个村子最热闹的了！”

　　·
　　一晃，来到除夕夜。
　　守岁的过程很难熬，但何绥并不困，他满心满眼都是接下来放炮。
　　陆文荇早就看穿了何绥心中所想，原本以为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这种噼里啪啦的东西，没想到何绥竟然这么积极，晚上的年夜饭不过匆匆扒拉几口，对着满桌子的山肴野蔌提不起兴趣，总是不自觉看墙上挂着的鞭炮。

　　祝大娘和赵叔聊收成，聊街坊邻居的琐事，陆文荇插不上嘴，却安然听着，时不时说上两句。
　　聊到婚事，祝大娘来了兴趣，把两个年轻人拉扯进话题：“陆公子，你讨媳妇了吗？”

　　何绥眼睛亮晶晶，顿时聚精会神看向了陆文荇。
　　似乎只有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能够拉进彼此之间的距离，谈起这些来，他们便没了门第之分，都是要婚丧嫁娶的凡人。

　　陆文荇道：“哦，没有。我父母去得早，没人做主立婚约。一般人家都是母亲相看姑娘，我姨母想要帮我相看来着，老师说，求学之际不应有其他事务来扰乱心智，然后就搁置了。”
　　“那你呢，吴公子？”

　　何绥摆了摆手，“他都没有，我怎么可能。诶，我说，肯定有姑娘喜欢你吧！”
　　陆文荇眨巴眼，“没有。”
　　“怎么可能，你说瞎话！”何绥笑得“贼眉鼠眼”，“肯定跟哪个小姑娘偷偷传过帕子写过诗什么的吧？怎么可能没有嘛！”说罢，还撞了撞陆文荇。

　　陆文荇身子一晃，“是真的没有。我生长在道观，坤道和乾道都不在一起住的，即便遇见，也是年纪大我很多的姐姐和姨。后来回到宗族里，每天都是和家人一起，没见过什么姑娘。”
　　何绥哦了一声，陆文荇抓住机会反唇相讥，“你说我有，那你呢，你有没有？”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陆文荇心里忐忑极了。按照何绥这种身份，他可以出入宫禁，长安贵女又没那么保守，青梅竹马也是常事，如果真有可怎么办？
　　何绥摇了摇头，“套我话呢？你没有，我怎么可能有。”何绥噘着嘴，“祝大娘你看他讲不讲理，明明是我先问的，现在倒反过来套我的话了。”

　　祝大娘笑而不语。
　　“我怎么可能会有未婚妻嘛，你都没有，我怎么可能。”
　　“什么叫我都没有？”

　　“你看啊，你这种就是小姑娘会喜欢的。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谁看了不迷糊啊，我看了都迷糊！会做饭会照顾人，我都不敢想你以后的媳妇会多省事。”
　　陆文荇心绪有些乱，“那你也不是小姑娘会讨厌的那种。”

　　“哪有！”何绥当场反驳，“这我还是有数的，我打小就不怎么讨小姑娘喜欢，之前在街角放擦炮，一不小心把路过的小姑娘吓到，她跟我打了起来，我不甘示弱就把她推倒，然后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从那以后我这臭名声就传开了。那是我父亲第一次生气，他跟我说，不可以仗势欺人打小姑娘，吓到人家要道歉，我哭了一顿，觉得他胳膊肘向外拐，现在回想起来……啊，有点羞耻。”

　　“你父亲是对的。”陆文荇道。
　　“可是从那以后，就没小姑娘愿意陪我玩了。”何绥苦涩一笑，“我现在也看开了，你看，你都不喜欢放炮，我还是这么喜欢，说起来，我这心思还不在成家立业上。你呢，就不一样了，你这么老成持重，就算娶妻成家，也肯定会给人家姑娘一个好未来。”
　　陆文荇低头不语。

　　何绥没说出口的其实是，他之所以无心在这方面，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他觉得在收心之前，不可能考虑成家立业。成婚更多的是责任，他必须要顾及另一方，不可以我行我素。
　　所以在他找到另一半之前，他要好好潇洒自由一番。

　　除此之外，何绥还有个更加大胆的想法，那就是像他父亲那般，一辈子不娶妻。大不了以后打猎也找一个没爹没娘孤儿带回来呗？何恂没成婚，什么都不影响啊。然而这个想法多少有点惊世骇俗，还是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了。
　　一炷香燃尽，差不多到时候了。苗苗和阿大凑到何绥跟前，两双眼满含期待。

　　何绥一拍腿起身，“走喽！”
　　三个人兴高采烈，准备好家伙什，来院子里放炮仗。何绥分给他们每人一点擦炮和摔炮，以及一些花棒，苗苗和阿大得了炮火就溜出大门去找伙伴分，院子里只剩下何绥和陆文荇二人。

　　何绥挂起鞭炮，还未点火，侧耳对陆文荇说，“一会儿放炮，你可许个愿望。”
　　“什么意思？这是习俗？”陆文荇从未听说过这种习俗。
　　“是，我创立的习俗。”何绥洋洋自得，“准备好咯。”

　　何绥对着引线擦火星，一整条如龙般的鞭炮被瞬间引燃，声音响彻整个庭院，火药味挥之不去，黑暗中，只看见跳动的火光顺着鞭炮跑来跑去，不断跳跃震动，带动起一长条的鞭炮。

　　“许愿！”何绥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对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大喊，“我希望陆平洲能在今年成功中举，平步青云！还希望我能万事顺遂如意！”
　　嘈杂环境下，陆文荇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看着何绥的身影，如同抽离出来一般，将脑海里无数翻来覆去的情绪与爱欲交织在一起，化作了唇边一句低语，“何无恙，我喜欢你。”

　　何绥全然不知，回过头来，“你呢，你许愿了吗？我没听到！”
　　陆文荇眼角沁出几滴泪，佯作被烟熏的，咳嗽两声，“我说，你真好，我希望你能岁岁安康。”

　　“听不见！”何绥引诱着他像自己那般大喊。
　　“我希望何无恙能岁岁安康！”陆文荇大喊出来后，心里郁结的遗憾与愁悲遽尔荡然无存，他变得更加释然和纯粹，那与何绥相关的愿望，也让他不再纠结于个人的得失，反倒是只希望何绥能一如既往好好的。
　　火光映照下，两个人相视一笑，一瞬间，仿佛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