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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5 少年不识愁 ...

  •   四个人聚在一起,有邱楚榭带头,话说个没完,忽然他有了兴致,带着何绥来外头说悄悄话。
      “你干嘛拉我出来啊?”何绥一脸的不情愿,“我好不容易见到元璞,你真的有点过分了哦,这才多大就倚老卖老?段先生也教你这个嘛?”

      “呃,你简单跟我说说,就是这个元璞他,他喜欢什么?喜欢看谁的诗,喜欢吃什么?哦对,喜欢吃鱼吗?”
      “他喜欢吃鱼和羊。”
      “了解!”邱楚榭喜形于色,“还有呢,诗集这方面你知道吗?”

      “师兄,你要不要看看我是谁?我是那种懂诗词歌赋的人吗?不过我还真知道一个,他喜欢乐府诗和陶渊明。”
      “嗯嗯乐府诗和陶渊明,记住了。还有呢,最喜欢的曲子是哪首?”

      何绥无语,“你自己去问他不更好?”
      “小世子,你要记住一个道理,如果想投人所好,就要提前做好功课,病急乱投医、临时抱佛脚切不可取。”
      “……最喜欢的曲子是《止息》,因为听了能静心。”
      “那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哪儿?”
      何绥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宅子里。”

      “他弟弟不是和他关系不大好么?我要是他,我就一直往外跑了。”
      何绥解释道:“他要侍奉母亲。你不知道么?他是个孝子。”
      邱楚榭勉强一笑,“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双亲。”
      何绥:“……”
      我真该死啊。

      “那最喜欢吃的水果和菜呢,都告诉我吧。”
      “最喜欢吃的水果?可能是木瓜,也可能是李子,柰,葡萄,梨……哎呀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水果和菜。不是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
      “你告诉我就行了,喜欢吃什么菜式?”邱楚榭急迫追问。
      “哎我不知道,我没怎么跟他吃过饭啊!”何绥抓狂,转身跑了回去。

      一切差不多摸清楚,邱楚榭大概知道该怎么和沈玉阶聊天了,便施施然回到座位。

      席间沈玉阶和陆文荇有些尴尬,自从俩话痨离去后,二人再没说过话,就等他俩回来呢。其后果然,何绥和邱楚榭回来后,场子又热络起来,无非是谈些家常话,以及听说过的一些家常琐事。
      而后,一行人往净林书院去,邱楚榭一反上次的谆谆教诲,这次把何绥和陆文荇送走巴不得赶紧跑路。

      “你这师兄挺奇怪的哈,也太热情了!”何绥不懂,一头雾水,“他们两个真的是才见过一面么?这么上赶着真的好吗!”
      陆文荇约莫明白了邱楚榭的意思,何绥不明白,再正常不过。
      或许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明白。

      陆文荇保持沉默,摇了摇头,佯作自己也不理解。
      何绥背着大包小包,“那你先去前院上课吧,我去放点东西,完事就来找你,你记得帮我说一声哦。”
      陆文荇望着何绥的背影,心中酸涩。

      何绥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理解他心中的想法,抑或知道了也不愿接受。可是冲动和恋慕,本身就不讲道理。这种事,只有愿或不愿,想与不想,偏偏没有该与不该。它可以萌生在两个毫不对等的人之间,也可以萌生在不该欢好的两个男子之间。
      做一件明知做不到的事,在之前无法想象,可现在陆文荇确确实实在做。
      他一转身,在竹林旁的小溪处看见一个人。

      那人约莫不惑之年,依旧神采非凡,身材颀长,一身紫袍金鱼袋,彰显着不凡身份。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嗣音……”
      洪钟金石一般的嗓音,令陆文荇驻足。
      这是朝廷的一品大员?可是,究竟是谁呢?

      对方缓缓回眸,并不言语。
      陆文荇躬身行礼。
      “你是谁?这里的学生?”中年人髭须齐整,风度翩翩,率先问道。
      “在下吴郡陆文荇。不知阁下是……”
      “哦,我姓裴。”

      短短三个字,已经足够。
      如今在朝中用事的裴家人,除了沈玉阶的父亲裴颢时任礼部侍郎外,便是身为中书令的晋国公裴顗。裴顗跟随皇帝,一路从如履薄冰的储君到君临天下,自然而然成为从龙元勋,和舒国公一明一暗,是皇帝在朝野的权力延伸。

      裴顗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陆文荇回想起来,段先生说过此人曾经也是净林书院出来的,想必也是故地重游?
      “你是不是该上课了?”裴顗问。
      “嗯。”陆文荇点头。
      “去吧。”裴顗没有打扰陆文荇的意思,“大好年华,正是勤奋治学的时候,别留下遗憾。”

      陆文荇没想到裴顗竟然这么好说话,匆忙奔向前院学堂。
      钟声还没响,学堂大部分人已经规规矩矩坐好,陆文荇惊讶发现,他旁边多了两个人。
      正是柳琮和骆天锡。

      骆天锡眼睛紧紧锁住陆文荇,好像对方做了什么坏事似的。陆文荇有些不自然,放好挎包后正襟危坐,忽然旁边冒出来一截小纸条,上书骆天锡三字。
      骆天锡为什么要给他传小纸条?太令人费解了,陆文荇越想越觉得好笑,他半只脚还没迈进礼部贡院的大门,就已经收获了这么多权贵的注意,还真是牵一发动全身啊!你们这些有钱有权的人,干嘛要可着我一个人呢?

      陆文荇拆开了纸条——
      你的功夫哪里学的?没见过。
      转头看去,柳琮赔笑脸非常不好意思,反观骆天锡,依旧一脸愤愤不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然而陆文荇此时是“主事”,不能带头破坏安静,于是维持秩序,想着等散学再说。
      很快又有一张纸团飞来,落在他怀里——
      散学后,你与卢景赐比拼,看孰优孰劣。

      还没完了!
      陆文荇发觉自己低估了这年轻气盛少年的好胜心。他应该是比骆天锡大的,所以面对此情此景,一点儿“迎战”的意思都没有,又压下不表。
      然后很快又多了个纸团——
      谁不来谁小狗。

      陆文荇:“……”
      以大欺小真的好吗!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样子,为什么不能好好读书!他干脆借题发挥,“小骆侯,请你坐好,不要做与学习无关的事。”

      骆天锡愤愤不平,一头扎进臂弯睡大觉,柳琮戳了戳他,“你别睡了,想比拼下课再说,给人难堪多不好。”
      “是他要给我难堪。”骆天锡怎么想都想不通,自己的招式为什么会被陆文荇轻而易举看破。

      “这才哪跟哪,就算是为了他,也没必要亲自来净林书院啊。听话,比拼完,就回别野准备过年去。”
      兄弟俩窃窃私语,与此同时何绥刚好回来。

      “哎,卢舍人还没来?”
      “嗯,不知哪里有事拖延住了。”陆文荇道。
      现在整间学堂,除了骆天锡和柳琮那儿,剩下的基本上不说话。何绥看不下去,攥了张纸,扔向柳琮。
      “谁啊,不长眼——”
      柳琮回过头就看见何绥冲自己扮鬼脸。

      “虫虫,别说话了,就你俩能说会道的。”
      “别叫我虫虫了!”柳琮恼了,怕何绥抖落出不该说的,赶紧闭上嘴。

      何绥暗爽,小声对陆文荇附耳道:“管他叫虫虫,特别有用,他就怕别人叫他虫虫呢。”
      “小名?”
      何绥点头。
      “那你的小名是什么?”陆文荇装作满不在意问。

      何绥正准备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怎么,要抓我的把柄?我可不会那么轻易告诉你。”
      陆文荇皮笑肉不笑,写了张纸条:
      今晚打算做鱼,看来不需做你的。

      何绥咽下这口气,拿过纸条在下面写,很快又传了回来。
      狐奴。

      陆文荇偷偷把纸条叠好藏了起来,何绥没有发现,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何绥竖起耳朵,听外面走廊的声音。他和陆文荇的座位离窗户很近,轻而易举就能听见走廊上的话。

      “怎么想到回净林书院了?”
      “哦,没什么,师兄邀请我过来,我就来了。”
      “其实,能在这儿见到你,也挺好的,就像回到了多年前。”
      “我们都老了。”
      “是啊,老了,多少年了。看见他们,总感觉像是看到了我们那时候。”
      “多少还是不一样的。”

      何绥听声音判断出来,其中一个是晋国公裴顗,而另外一个再熟悉不过,就是卢舍人,卢蕤。他知道二人曾经是书院同窗,便没多想。

      “你虽然还在这儿,可心已经不在了。而我虽无法久住,心却一直在这儿。泡桐花年年开,年年有,终究不是那年那一朵,往事如滚滚东流水,无法挽回。不知道他们这些孩子,多年后回想起来会不会觉得有遗憾?我希望他们每个人都得偿所愿。”
      卢蕤久久不语。

      “你没什么想同我说的?”裴顗问,“每次你的消息,都是从旁人那里得知。”
      “晋国公。”卢蕤语重心长,“何必刻舟求剑?人生处处青山。若说遗憾,我也有啊,可是我们必须向前,不是么?”
      说罢,再没了声音,顷刻之后,卢蕤出现在课堂讲桌那里,一撇袍摆坐下。

      何绥耳朵很灵,他听到墙外始终没有响起脚步声,裴顗应该站在那儿还未挪动脚步。
      等到许久之后,终于有了脚步声。

      而何绥此时此刻早已经跟不上卢蕤的讲课内容,于是自暴自弃,在课桌上用小刀刻狐狸。
      刻完一只狐狸,他觉得还不够,就在陆文荇的桌子上也刻了起来。
      陆文荇聚精会神听课,并未假以辞色,忙着记录札记,完全没看见桌子上已经多了一片菜叶子。

      刚听完外面两个长辈的对话,何绥并无任何感想。少年不识愁滋味,何绥不知道什么是遗憾。他会有更多的朋友,更美好的未来,何恂疼爱他,锦衣玉食供他长大,他觉得这辈子的遗憾在遇见何恂和陆文荇前应该已经花光了。

      刻完两个小东西,他心满意足,趴在桌子上左耳进右耳出。卢蕤讲的课于他而言是天书,他只要装模作样就好。
      岁月悠悠,恬淡安好。所谓遗憾,对何绥来说就像战争对于久不知兵的百姓,那么遥远、虚无缥缈,连分走他一点注意的资格都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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