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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江漓那句带着冰冷戏谑的“专属通道”,像一枚滚烫的烙印,深深烙在了林晚的心口。它宣告着那个美丽而危险的猎手从未真正离场,也彻底点燃了林晚心底那簇被戈壁风沙短暂吹熄、却从未真正熄灭的火苗。

      这一次,不再是躲在安检机阴影后卑微的凝视,不再是慌乱中递伞的笨拙,甚至不再是戈壁滩上对阿丽娅那份带着自我安慰性质的“努力”。这一次,林晚决定主动出击。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终于鼓起勇气,亮出了自己微不足道的爪牙。

      目标明确:江漓。
      第一步:约她吃饭。

      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荒谬感。安检员林晚,约时尚总监江漓吃饭?这中间的鸿沟,比乌鲁木齐到北京的距离还要遥远。

      但被那句“专属通道”点燃的火焰,烧灼着林晚的理智。她开始在脑海中反复排练措辞,每一个字都斟酌又斟酌,试图在卑微的邀请里藏起一丝不露痕迹的勇气。最终,在一个晚高峰结束、通道暂时清冷的傍晚,她趁着班长去服务台的间隙,如同进行一项秘密任务般,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在微信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未敢添加的名字缩写——JL。

      万幸,或者不幸。那个头像——一片抽象、冷色调的几何线条构成的图案,如同江漓本人一样神秘莫测——跳了出来。林晚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指尖冰凉地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验证消息框弹出,她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江小姐您好,我是地铁三号通道的安检员林晚。有些关于您之前遗留物品的事情想请教,不知能否请您吃顿便饭?打扰了。

      点击发送。手机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像一颗沉入深海的石头。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林晚死死攥着手机,橡胶手套下的掌心一片湿滑粘腻。安检通道惨白的灯光打在脸上,映出眼底无法掩饰的焦灼和期待。她想象着无数种可能:石沉大海?被直接拉黑?或者,收到一句冰冷的“不必了”?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直到深夜回到出租屋,手机屏幕依旧死寂。巨大的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心口。果然……还是太自不量力了吗?那种高高在上的存在,怎么会……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惊雷炸响!

      林晚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那个冷色调的几何头像旁边,跳出一条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信息:
      地点?时间?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个表情符号。冰冷,直接,高效,带着江漓一贯的、不容置疑的风格。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头脑!林晚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她立刻回复了几家自己精心挑选、在网上口碑不错、环境也相对安静雅致的餐厅,附上地址和推荐菜,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十二万分的恭敬。

      然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长到林晚开始怀疑刚才那条信息是不是自己的幻觉。长到她开始反复点开微信,检查网络信号。长到窗外的霓虹都显得黯淡无光。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认定江漓只是随手应付一下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依旧是那个冷色调的头像。
      下周三晚八点,地点你定。但可能临时有变,等我确认。

      没有选择她推荐的任何一家。只有一句“地点你定”的空头支票,和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可能临时有变”、“等我确认”。像一根悬在空中的胡萝卜,看得见,却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真正咬到。

      巨大的落差感,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刚才的狂喜。林晚捧着手机,呆坐在床边。心口那簇被点燃的火焰,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她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支配时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消遣对象?一个满足她掌控欲的、卑微的玩物?
      我对她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是日积月累、深入骨髓的迷恋?还是仅仅被那惊心动魄的美貌、那强大冰冷的气场、那掌控一切的神秘感所吸引的……一时见色起意?

      自我怀疑的毒藤,在心底疯狂滋长,缠绕着那份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林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江漓像一个精致而冰冷的谜题,她看不清谜面,更猜不透谜底。每一次靠近的尝试,都像在触碰一块带电的寒冰,既被吸引,又痛彻心扉。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在一种患得患失的焦灼中度过。她一遍遍点开微信,生怕错过江漓的“确认”。她把那几家餐厅的地址和特色菜在备忘录里排了又排,反复比较哪个环境更安静,哪个菜式可能更符合江漓挑剔的口味(虽然她对此一无所知)。她甚至开始翻箱倒柜,试图找出一件稍微像样点的、能穿去赴约的衣服,最终对着衣柜里那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陷入了更深的沮丧。

      周三下午,距离约定时间只有不到五个小时。手机依旧死寂。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几乎已经认定这场单方面期待的约会被无声取消了。她麻木地换上制服,准备去上晚班,心底一片冰凉的死寂。

      就在她即将踏出家门的那一刻——

      手机响了。不是微信,是电话。屏幕上跳跃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林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指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林晚?”一个低沉、微沙、带着独特质感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是江漓!她的声音比隔着安检通道时更近,更清晰,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是!是我!江小姐!”林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地点定了。”江漓的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解释或歉意,仿佛之前几天的杳无音信从未发生。“‘火吧’。知道吗?工体西路那家。八点,门口见。”说完,不等林晚有任何反应,电话便□□脆利落地挂断了,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火吧?”林晚握着手机,愣在原地。这完全不在她精心挑选的名单里!那是一家以氛围热烈、音乐劲爆、酒水昂贵闻名的夜店!喧嚣,混乱,充满了荷尔蒙和酒精的味道。这和她预想的安静晚餐……天差地别!

      巨大的错愕和一种隐隐的不安攫住了她。江漓为什么要选在那里?这绝不是为了“请教遗留物品”的场合!她到底……想干什么?

      晚上八点整,林晚站在“火吧”巨大的霓虹招牌下。震耳欲聋的低音炮轰鸣声隔着厚重的门板隐隐传出,敲打着她的鼓膜。她身上穿着一件勉强翻出来的、款式老旧的黑色连衣裙,外面裹着臃肿的羽绒服,在这片充斥着紧身裙、亮片装和昂贵潮牌的区域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只误入孔雀园的灰麻雀。

      心跳如擂鼓。她深吸了一口冰冷、混杂着烟酒和香水尾气的空气,努力挺直背脊。为了这一刻,她甚至跟班长撒了个拙劣的谎,调换了班次。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停下。车窗降下,露出江漓那张无可挑剔的侧脸。她今天没有穿标志性的西装套裙,而是一身剪裁极为利落的黑色丝绒吸烟装,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长发随意地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在迷离的霓虹灯光下,散发着一种慵懒又致命的性感。她甚至没看林晚,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上车。”

      林晚像被施了咒语,晕乎乎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一种清冽高级的皮革香和她身上特有的冷调Dior气息。江漓没有寒暄,司机沉默地启动车子,绕到“火吧”的后门VIP通道。

      下车,进入。喧嚣的音浪和晃眼的镭射灯光瞬间将林晚吞没。巨大的舞池里人影幢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香水、荷尔蒙和汗液混合的复杂气味。林晚被这巨大的声光冲击震得头晕目眩,下意识地紧跟在江漓身后。

      江漓显然对这里极其熟悉,步履从容地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二楼一个相对僻静的卡座区域。她的出现,如同自带聚光灯,瞬间吸引了周围无数或惊艳、或探究的目光。林晚低着头,感觉自己像她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影子,被那些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

      卡座位置很好,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疯狂舞动的舞池,又相对隔音。侍者恭敬地拉开座椅。

      江漓优雅地落座,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气场。她这才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林晚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打量一件新添置的、无关紧要的摆设。

      林晚紧张地在她对面坐下,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侍者递上酒水单。江漓看都没看,随口报了几个林晚听都没听过的酒名,然后才像是想起什么,转向林晚,红唇微启,用那低沉微沙的声音,吐出一句让林晚瞬间坠入冰窟的话:

      “我叫了几个人,你不介意吧?”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嘲弄的询问。

      介意?林晚敢说介意吗?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精心准备的晚餐?单独相处的机会?请教遗留物品?原来全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可笑至极的幻想!江漓根本没把这次见面当成“约会”,甚至没当成一顿正经的饭!她只是……在无聊之余,随手拨弄一下她这个卑微的“小安检员”,就像逗弄一只路边捡到的、有点意思的流浪猫。而“叫几个人”,不过是她打发时间、增添点乐子的方式!

      巨大的屈辱感和失落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林晚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她感觉脸颊滚烫,血液都涌到了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难堪的苍白。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失态。

      “……不介意。”林晚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微弱得几乎被震耳的音乐淹没。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江漓的眼睛。

      江漓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那抹弧度冰冷而疏离。她不再看林晚,姿态慵懒地靠在宽大的沙发里,目光投向楼下疯狂舞动的人群,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水晶桌面,发出清脆的微响。

      很快,江漓“叫的几个人”到了。两男一女,衣着光鲜,气质不凡,一看就是和江漓同一个圈层的精英人士。他们熟稔地和江漓打招呼、拥抱、落座,谈笑风生,聊着林晚完全听不懂的行业术语、私人飞机、艺术拍卖会、某个海岛新开的顶级酒店……那些话题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林晚彻底隔绝在外。

      侍者送来了昂贵的酒水。水晶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在迷幻的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林晚像个局外人,被遗忘在卡座的角落。她僵硬地坐着,看着江漓和他们谈笑风生,看着她优雅地举杯,看着她微醺时眼波流转、风情万种的模样。那个在安检通道里冰冷审视她的江漓,那个在电话里言简意赅的江漓,此刻在酒精和灯光的催化下,展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慵懒魅惑。

      林晚的心,像被放在烈火上反复炙烤,又像被投入了冰窟。强烈的自卑、难堪、失落,还有那份无法抑制的、近乎自虐的迷恋,疯狂地撕扯着她。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巨大的情绪撕裂了。

      她不再试图融入那堵无形的墙。她默默地、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面前那杯不知名的、口感辛辣的烈酒。酒精像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灼下去,带来一种麻木的快感。冰凉的酒杯握在手里,成了她唯一的支撑。周围嘈杂的音乐、炫目的灯光、那些高谈阔论的笑语……都渐渐变得遥远、模糊。

      意识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变得混沌、漂浮。视线里,只剩下江漓那张在迷离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那优雅的脖颈线条,那微启的红唇,那流转的眼波……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魔力。

      一股灼热的、无法抑制的冲动,混合着酒精带来的虚假勇气,猛地冲上了林晚的头顶!她忘记了场合,忘记了身份,忘记了那巨大的鸿沟和此刻的难堪!她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江漓,眼神因为酒精而迷蒙,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炽热。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含糊,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卡座里的谈笑风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让周围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姐姐……”林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意和无法掩饰的痴迷,直勾勾地盯着江漓,“你好迷人啊……”

      卡座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那两男一女都停下了交谈,带着惊讶、玩味、甚至一丝看好戏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晚,然后又看向江漓。

      江漓敲击桌面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幽潭,清晰地映出林晚此刻失态、痴迷、带着酒气的脸。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惯有的、带着疏离感的慵懒,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兴味?像是看到猎物终于按捺不住,跳进了她预设好的陷阱。

      林晚浑然不觉,酒精彻底烧毁了她的理智和羞耻心。她迎着江漓的目光,不管不顾地,将心底最深处、最卑微也最灼热的念头,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
      “……喜欢你的人……一定满马路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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