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注定命运[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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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恰好是个下雨天。
雨雾蒙蒙蒸腾，远远几乎有些看不清人影。
这样的日子里，大家在路上总会渐渐加快步伐，尽可能早些到室内去避雨，却也有人仍旧是不疾不徐的脚步，仍旧会去某个老地方。
老天赐恩般地让雨雾渐消，等他们重聚在天台的时候，已经能清凌凌看清对方的面庞了。
“欸，今天下雨天欸，你不会还要来天台午睡吧？”
乌云笑盈盈开口问。
夏宇则本能反问，“那你呢，又为什么要来？”
乌云却没能立刻回答，这个平时最简单不过的答案，现在却沉甸甸坠在嘴边，吐不出口。
“我……”
夏宇不会读心，但他擅长察言观色，乌云这欲言又止的模样令他神色一凝，他立刻问道。
“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果然是夏宇。
即使一无所知也总能一针见血。
她重又挤出了个笑，摇了摇头，唇齿间有点发涩，“没什么啦……只是我要走了，想要跟你告别……”
夏宇的眼眶下意识地微微睁大，呼吸像极快地暂停了一秒，而后用更加平静的口吻问。
“你要去哪里？”
乌云深深呼了一口气，才说出她早就编造好的答案，“我跟我阿嫲要移民去国外了……”
他问，“那之后，还会回来吗？”
她答，“可能会，可能不会。”
夏宇顿了片刻，才接上她的话。
“那很好啊，要去哪个国家？记得提前准备资料和文书看看可以申请哪个大学，不要像之前那样总是游手好闲，更不要直接大学肄业变成半文盲，我的号码和邮箱待会给你，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
他口中絮絮叨叨说了这样一长串，心底的声音却只有短短两句。
【干嘛这么快走……我明明……才认识你……】
乌云的手背抵住嘴唇，假装擦拭不存在的雨滴，可出口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大雨。
“嗯，我会的……”她还想像平时的自己那样风趣，就又加上了这个称呼，“夏老师！”
夏宇好像也不知道该接上什么，只是低低地回应，“那就好。”
心声却多了几个字：【希望你一切都好。】
乌云的眼前渐渐被水雾掩盖，她好像快看不清他了，甚至想不管不顾地将这不知道会不会有尽头的时间循环都和盘托出，但那无形的禁制仍旧令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无声的倒计时响彻她身边每一个角落，她胸口闷闷作痛，好一会儿才压抑着情绪，说出那半真半假的感受，“如果还有机会再见到你，恐怕你已经不认识我了……”
夏宇的回答却离奇地笃定，“不会，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我不会忘记你的。】
乌云含着透亮泪水，无理取闹一般追问，“那假如你失忆了呢？”
这对夏宇而言，原本是一个非常言情桥段的假设，平时的他会不屑一顾，但不知怎地，此刻他依旧毫不犹豫做出回应。
“那有什么关系，无论我是否失忆，我还是我，你还是你，这些都不会变。”
【就当重新相遇，那就重新相识。】
她仰头看了看天空，雨早已停了，阳光正从雨云的缝隙里渗向大地，这里迟早放晴，而乌云也迟早散去。
没关系，这也是一件好事情。
乌云重又与他对视，露出了笑容，一如初见。
“好，如果有下一次相遇，我会先来找你。”
我会先来找你……
深埋十个月前的夏宇身体里的那个十个月后的夏宇的意识里此刻雷鸣般轰然作响，乌云含泪的笑容水面涟漪般在他眼前散去，又重现了他深深铭刻于心的那个画面——他记忆中的和乌云的初遇。
昏暗club里一角，她的脸莹莹带光，她朝自己笑，挥了挥手，无声地说“你好”，先一步走进了他的世界——
不记得谁说，心动是最小规模的地震，眼泪是最小规模的海洋，她就这样降临他的世界，筑建了最初的文明。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纷乱的碎片无序地在他脑中开始凝结，没有明确的证据，没有清晰的推理，直觉或许才是最深刻的真理。
原来在某个时空里，他们早已相遇。
原来在某个时空里，我早已开始爱你。
夏宇无比确定。
他的魂魄离开了十个月前的自己的身体，缓缓漂浮升空，而他的手上仍佩戴着那枚桫椤奇石戒指——
它似乎同样无视空间媒介，附在了他的魂魄上，那里闪烁着幽幽碧蓝的光，从熹微逐渐耀眼，他吻了下戒指，闭上了眼睛。
“乌云，我知道你可以听到。”
“我想跟你说，不管是我曾经忘记的过去，还是重新相遇的未来，我都在爱你，始终如一。”
“我好想你。”
眼前的世界像是新生的海市蜃楼，从云端摇曳着渐渐出现了细纹，顺着那细纹渗入了未知的光，光又步步溶解了这些画面，金红、橙黄的色彩无穷无尽，闭眼或是睁眼，都没有区别，他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了。
等到霞光都散去，夏宇清醒地醒在了一片空荡荡的天地，洁白无垠。
如果宇宙中只充斥着爆炸的恒星，那这里像是群星的墓地。
这个雪白宇宙的某一角，正闪烁着幽微的荧光，像逝者临终的呼吸，虚弱无比。
他本能般地朝着那个光点而去。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身体，或者说他的魂魄轻飘飘的也像朵云，无风也能飘而起，他奋力挣扎着朝着那个光点而去。
近了。
快近了。
他只能听得到心跳震动的声音。
没人启示，他完全遵从本能地前行。
终于，他能够看清了那个光点。
一个雪白的身影飘在无形的浮舟上，像散发着细弱的光，又像被光笼罩，他看到她笼在光里的卷曲长发垂落下片瀑布银河，看不清她的脸，也听不到她发出的任何声音。
但夏宇的心忽地安定了下来。
没人告诉他，但他清楚地知道，这是谁。
愈靠近这光圈，愈有无形的阻力要将他往外推，他奋力地向前，一点一点地挪动，一点一点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像已逆转引力被释放的卫星，却甘愿超过洛希极限奔向注定的命运。
终于，近在咫尺。
光圈里一侧她垂落下来的手上环着一圈晶石闪烁着亘古不变的晖光，其下手指佩戴的那枚戒指的戒托上幽蓝奇石的光亦愈盛……
夏宇的意识存在的这魂魄像凝成了实体，指间亦像是能触摸到有形之物，他用尽全部力气，重重向前，与她的手相碰的刹那，一场无声的爆炸就此产生，白光刺目得要灼伤一切——
超过洛希极限的行星的唯一命运，就是被潮汐力彻底撕碎。
从他的眼睛，深入他的魂魄的每一处都炸开，有形的刺痛从他们相握的手极速蔓延，他紧紧握着的手在不停颤抖。
疼痛彻骨到极点的时候，他的意识也被送入漩涡，渐渐不再清醒，他只能用本能在重复，“乌云……乌云……”
在潮汐力里粉碎崩塌的行星，碎成无数星尘，原地环绕起那颗星星开始旋转，给予最后的永恒拥抱。
很久很久，那光团里有呢喃声回应，“夏宇……”
*
几日后，夏公馆。
“所以是我们家夏宇的魂魄里其实也蕴含了一丝法则之力，在虚空里差点魂飞魄散的时候那个法则之力就被炸了出来，像搭了一个桥梁，牵引着乌云魂魄里的全部法则之力也一起慢慢脱离魂魄，就不见了哦……”
夏流阿公仍坐在自己沙发宝座上，将自己飞快领悟的原因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
夏美歪着头凑过来追问，“不见了，不见了会去哪里，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力量，不会都跟上次一样都跑去滅吧？”
夏天的猜测相反，“应该不会吧，毕竟上次那个是群魔之力和极阴之力，那些力量本来就得去魔界，但乌云的身上的法则之力应该不一样的……”
乌镜和湛卢坐在对面沙发一角，只含笑摇了摇头，“夏天说的没错，法则之力与这世间任何力量都不同，注定是要融入天地自然，归于本源之处……”
寒一向注重于细节，不免担忧问道，“那乌云的异能还能够正常使用吗？我是说读心预知的那些能力……”
乌镜饱含深意一笑，肯定地答道，“非但可以，反而因祸得福了。”
*
“感觉历史重演了欸，我怎么又在你家里卧床休养呀？”
乌云倚着叠起来的好几个抱枕歪在床头，一手握着碗甜粥一手握勺，碎碎念着。
又往旁边桌前正按着手机回复讯息的某人身上瞄一眼，长吁短叹起来，“啊上次受伤还有帅哥看护给我喂粥喝，这次就只能自己动手了欸，怎么会有我这么可怜的病号……”
一颗毛绒球在空中漂着摇摇晃晃来到了夏宇的头顶，又准确地轻轻落下，在他脸颊边上蹭一蹭，同时响起了乌云变了腔调的声音。
“哇，乌云真的好可怜哦，毛球球我看了也快哭了欸，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人类在呀……”
夏宇装作紧绷的嘴角也弯了起来，伸手将那个作乱的毛球球抓了下来，合上手机放到一旁，起身回到她床边坐下，无比熟练地将她的碗勺接了过来，“异能彻底恢复后就只会拿来捉弄我哦，乌云大小姐？”
乌云见好就收，笑嘻嘻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夏宇却舀了一勺递到她的嘴边，示意她张嘴。
“桫椤奇石戒指和灵犀坠统统都消散了，我本来还担心以后异能怎么办，是不是还得去趟灵界，还好因祸得福，我现在是我们乌苏里迩家族唯一一个正常用异能的通灵师啦~”
她飞快咽下那口粥，双手叉腰，雄赳赳气昂昂地再次宣布。
——原本乌苏里迩的通灵师们生来具有通灵读心预知的能力，却同时无法像其他异能行者一般正常念咒使用异能，乌云曾借由桫椤奇石戒指调用异能，但并非长久之计，在虚空时法则之力从她的身体剥离后，却因祸得福彻底可以正常使用异能了。
而且，她猜乌苏里迩家族新降生的下一代，大约也会因此沾光受福，也都能够正常使用异能了。
乌苏里迩沐浴神祗遗泽至今，法则之力祸兮福兮，到她应就是最后一代了。
窗外又是一个晴日，纱帘滤进来的阳光温柔无比，正如夏宇唇角挂着的笑意。
“所以，我身上的那点法则之力究竟是怎么来的，应该不可能是我出生自带的吧？”
夏宇忽地问道。
他们相视一眼，对方的眼中都沉淀着彼此的面容，心中也响起了彼此的声音。
夏宇手上的碗勺忽地消失不见，始作俑者却光明正大地钻到他怀里，脑袋熟练地在肩上找到了舒适的位置，像个猫咪一样蹭了蹭。
“我有个猜测啦。”
夏宇低低一笑。
“说猜测还要撒娇哦？”
“那算了啦我不说了！”
乌云小发雷霆，立刻就要抽身回去，还没待用力，却有一双臂膀用更紧的力度圈住了她，她这才悄悄偷笑。
“我猜，可能是我第十八次循环，不小心给你留下的标记。”
他们明明还没来得及聊过那些时间循环，夏宇却像心知肚明。
“嗯，我猜也是。”
那也等同于我强行留下的信物。
信物和标记，都是他们于无声里向对方许下的约定——
无论时间是否再次循环，无论你身处何时何地，无论我们之间相隔山海千万里，我都会向你奔赴而去，找到你，爱上你。
这才是我们选择的注定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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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注定命运[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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