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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站起来 再打架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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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玉玲因为美甲的工作,下班时间不规律。但没想到会正好在巷子里遇上。
她从巷口走近,先上下细细打量应天星,又转头审视应劭,发现他嘴角的创可贴,以及脸上显眼的擦伤。
“你在学校打架了?”
“但不是应劭的错!”应天星站在弟弟面前。
钱玉玲抬起食指,不客气地指着应劭的眼睛:“你要是敢惹事生非,现在就回你乡下,要不去广州找你爸!我们家养不了你这尊齐天大圣!”
应劭一声不吭。
应天星本想反驳母亲的话,但抬眼看到妈妈眼底的黑青,嘴角疲态的皱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已不再像小时候一样不谙世事,爸爸妈妈背着她忧愁的现实,她多少听到过。
爸爸所在的国企效益不好,他这个司机已经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而应天星的艺考培训费又十分高昂,担子几乎都压在钱玉玲身上。所以不管多晚,她也能多接一单是一单,能多赚几十就多赚几十。
而如此辛苦,她还能一天三顿提前做好应天星的减脂餐。
应劭完完全全明白姐姐的感受。他最懂得进退有度。
“对不起,大伯母,对不起,姐姐。”应劭低头诚恳地道歉。
*
那晚钱玉玲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厨房做饭时,应天星从楼上下来了。
“我自己也会做,减脂餐最简单了,妈妈你早点休息吧。”
钱玉玲不同意:“你有这点时间,多去做点题,别把文化课落下。10月集训,11月冲刺,12月就统考了,你哪有时间浪费。”
“可是……”
钱玉玲转身,怜爱又忧愁地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女儿。她虽然高,但骨骼是纤细型的,直溜溜的一长条,被机构老师夸天生模特。但其实钱玉玲并不开心,她更希望自己的女儿做个平凡的人,就在她附近上班,她一直养着她也没关系。
但天赋让她脱颖而出,注定无法做个普通人。
钱玉玲能做的,只能是支持。她并不怕辛苦,只怕应天星以后走得太远,她再没有办法保护她。
“只要你能上北服,妈妈做什么都不辛苦。”
应天星还打算争辩,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少年音。
“我会做饭。”
她们转头,看到应劭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
“大伯母可以教我,我之前给应……我爸做过饭。”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让你给我做饭?”应天星反对。
“有什么关系?姐姐高三了,我也希望姐姐考上喜欢的学校。”
钱玉玲扫视眼前的少年。虽然她一直不喜欢应劭,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孩办任何事都很妥当,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她还记得有一天厨房下水堵塞,应祥盛不在家,应劭趴在地板上成功疏通管道的场景。
但这传出去不好听,还以为他们虐待这小孩呢。于是当着女儿的面,钱玉玲客气道:“还用不着你操心,你好好学习吧。”
“我本来就要听英语听力。大伯母可以教我,你实在很累的时候,我再帮你做。或者提前帮你洗菜备菜。”
这话无可指摘,十几岁的孩子帮家里做点营生怎么了?
钱玉玲终于松动:“也行。”
应天星叹息:“唉,你们对我太好了。等着吧,我一定考上北服!”
她转头噔噔噔上楼学习了。
回到桌子之前,她先上了一下电子秤,心惊胆战地睁开眼,看到数字是58.3,她崩溃了。
开学后她每周末都要去上表服专业课,如果被形体老师发现体重一动不动,她就完蛋了!
她哭丧着脸下定决心,写完作业一定再多做几组有氧!
楼下厨房,钱玉玲将菜单食谱交给应劭,一边教他调料汁,一边面无表情说:“周末你伯父出差。猫咪训练回来的晚,我赶不过去,你去接她。”
“好。”应劭立即答应。
钱玉玲的目光因劳累而变得麻木,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累。
“为什么打架?”
应劭喉结滚动,想说为了姐姐,但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你在以前学校发生的事,不就是打架吗?应达海有什么可瞒的?”她嘲讽。
应劭不争辩,低头慢而仔细地剥着水煮鸡蛋壳。
“应劭。”
他转头看向大伯母。
“我没跟你开玩笑,再打架一次,直接给我滚。”
*
应天星加大强度,紧急做了两天运动。结果体重没掉几两,反而月经提前来了。
而且刚巧是在周六早晨。
想起接下来两天的高强度训练,她坐在卫生间生无可恋。
常在班级里听同学们抱怨学习痛苦,可是艺考生也有别人想象不到的辛苦。
她只能祈祷,第一天月经不要太汹涌,为此还提前吃了一颗布洛芬。
但那天,应天星还是挨了一整天的连环骂。
首先是形体老师。
“是不是没好好做运动?是不是没按食谱吃饭?”
应天星无言以对。一个班十几个考服表的学生,只有她体重和上次一样。
老师毫不留情面告诉她:“你连减肥和控制体重都做不到,干脆别来上课了!你根本就做不了模特!”
接着是台步老师。
“你走的是个屁?睡醒了吗?没骨头了吗?有气无力!”
尽管提前吃了颗药,但源源不断的失血还是让她脸色苍白。
“手贴裤线又忘了?腰立住腰立住啊,收紧肚脐!”
她的单独训练结束时,额头已经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她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后面的休息垫子上。
然而屁股还没坐热,曾经物色她的,也是机构学校的创始人,田英迪站在了她面前。
她也曾是闯进过国际时装周的超模,年纪大了回家乡创办了这间模特培训机构。
“站起来。”她说。
应天星面露痛苦和抗拒,但还是撑着手臂站了起来。
“一节课多少钱你知道吗?”
田英迪语气淡淡的,却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心里没有愧疚感吗?别人天天在学校刷卷子,你来上专业课,还不好好练习。老师给你纠正以后,从来没想过再多练几分钟。腿上的问题,胯上的问题,前台定点还是这样。手还是甩飞,贴着裤缝永远记不住,你有没有认真改?”
应天星低着头,手攥着腹部,想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来大姨妈了吗?”没想到田英迪一眼看穿。
“以后,如果你真的走上这条路,只要上了秀台,不管流着什么血都要站着走下来。这就是素养。受不了这种苦,就不要选择这条路。”
应天星的眼泪已经悄无声息砸在了木地板上。呼吸泄露鼻腔里的潮湿堵塞。
但田英迪仍然面不改色,用那种平静的声调,一个字一个字击穿她。
“你以为你有天赋吗?在这儿的都是有天赋的。身高够了,大量的练习谁都能走。我承认,最开始你是条件最好的。但现在,你就是最差的。”
“应天星,不想当模特,就不要浪费你妈妈辛苦赚的钱了。趁早,回家,刷题高考。”
训练室不知何时开始,鸦雀无声。
原来已经到了课间休息时间。一张张年轻、稚嫩、疲惫的脸,看着她的方向。有同情,也有庆幸挨骂的不是自己。
应天星很想捂着脸冲出这里,回家缩在她的床上,嚎啕大哭一场。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她抬起手背,抹掉眼泪,忍耐着小腹越来越明显的坠痛,叉腰站直,开始旁若无人的练习。
体能,力量,肌肉塑形,台步,才艺。
满满一整天的课下来,应天星浑身疼得像是要散架,穿高跟鞋的脚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扎。
晚上,她吃完迷你饭盒里的水煮虾,坐在地板上,脱掉高跟鞋。一边还自嘲地想,之前说自己最喜欢高跟鞋,但此刻,她却只想把它们扔出窗外。
前脚掌磨掉了一层皮,她熟练地给自己包扎缠绷带。
没人特意来关心她,因为大家都是这样。连小雪今天也没少被骂,正靠在角落里生无可恋。
“别沾水,沾水好的更慢。”
应天星抬头,发现是田老师。
她要站起来,却被她阻止。田英迪席地坐在她身边,给她一个保温杯。
“红枣水,枣里有核,吃得时候小心。”
“谢谢田老师……”应天星又有点想哭,比被骂的时候还想。
田英迪却没再多说什么,拍拍她的肩膀走了。
角落里的连小雪目睹了这一幕。
其实她也来着大姨妈,尽管已经是最后几天,但她也想要校长的关爱。
但……她斜靠着墙壁自嘲地笑笑,比方说,和应天星走在一起,受瞩目最多的人永远是她。连在这间小小的教室,她也是公认的优等生,被老师投入最多的精力和期望。而自己,却是最天资平平的那个。甚至于,她之前的crush主动靠近她,也是为了认识应天星。
这件事在她心里埋了很久,却因为一杯红枣茶,似困兽放出了牢笼,在她心里反复冲撞,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应劭早早来接应天星,因为瘦高的身材,被楼下前台误以为是学员,直接放了上来。
他透过敞开的训练室门,看到一排穿黑色紧身短袖、短裤的姐姐,迈着长腿气势如虹向他走来。
站在C位的是应天星。
他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么多光裸的长腿,尤其是姐姐的。于是当场红温,再不敢多看一眼。
“好,来!左,右,旁,定,321转!”
里面训练的声音,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哒哒声,持续不断。
应劭红着一张脸,目光游移不定,还被其他老师盯上,问他有没有计划当模特。
他连忙拒绝,说自己是应天星的弟弟。
这时隔壁训练室率先下课,一群平均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男模鱼贯而出。
一大波薄肌身材、立体面庞扑面而来,和高中那群高矮胖瘦各显其能的小男孩根本不一样。他们已具备成熟的身材和气质。
应劭愣在了原地,姐姐就是经常在这种环境,跟这么多帅哥呆在一起吗?
又等了一会儿,应天星收拾好东西,换完衣服出来。
“走吧。”
应劭注意到姐姐气若游丝的声音,和面色惨白的样子。
刚刚盯上应劭的老师以为他是她亲弟弟,感慨道:“你们家这基因真好,上次见你妈妈就很高。”
训练耗尽了应天星所有力气,她勉强撑起一个笑,拖着脚步率先离开。
应劭本来跟上了她的脚步,却忽然回头,以不轻不重的声音对老师说:“我不是她亲弟弟。”
每次见面总喜欢逗应劭几句的连小雪,那天结束后却自己走了。
应劭跟着姐姐来到公交站。
她坐在等候的长凳上,捂着肚子,埋着头,整个人像要缩成一团。
应劭蹲在她面前,眉头紧拧:“姐姐,你怎么了?”
应天星说不出话,他透过她垂下来的发丝,看到她痛苦紧皱的五官。
向来淡定早熟的应劭顿时六神无主:“我!我送你去医院!”
应天星摇摇头,挤出几个字:“就是痛经……”
他起身,当机立断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飞驰在夜晚的大街上,应劭急出了满头大汗。一个只朦朦胧胧知道月经这个词的少年,在网上疯狂搜索痛经怎么办。
车停在桃树巷外的街上,应劭将姐姐扶出去,正要关车门,司机师傅一声惊叫:“哎呀!怎么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