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二十七 ...

  •   临水连廊。

      一褐衣广袖男子凭栏而立,目光轻飘飘落在水中荷叶上。正此时,一短衫青年疾步靠近,步入廊中后跪地抱拳。

      “主君。”

      “怎么样?”

      褐衣男子没有回头。

      “戏水亭失火一事,似乎与黄琬有关。”

      “哦?”男子将手中鱼食尽数撒至池中,回过头,“何以见得?”

      短衫青年低头,“小人打听到,今晨,部从事吴易亲往戏水。”

      “吴易……”褐衣男子重复一遍,“……黄子琰最趁手的一条狗……区区失火,哼,这才几日,就迫不及待放出来了。”
      他沉吟片刻,又问,“那狐狡老儿如何?”

      短衫青年立刻答道,“小人探听下来,似是不知情。”

      “不知情……”褐衣男子手指微动,“……吴易亲往……”

      短衫男子安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

      “刺史府有什么动静。”

      “回主君,一切正常。”

      “吴易没去刺史府?”

      “没有,”短衫男子的语气中也透露着疑惑,“小人跟了一路,吴易离开戏水后径直回府衙,并未往黄琬府中去。”

      ……

      又过了一会儿,短衫青年见褐衣男子半天不做声,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褐衣男子沉默许久,“……去,接着探,无论黄子琰还是戏水,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短衫青年领命而去。

      ——————

      戏老亭长回到自家院中,挥退重孙,亲捧着龙杖,将这长长一条木头棒子,端正摆在了名堂中央的架子上。摆好,倒退两步,撩起衣摆,席地跪坐,一双疲惫的眼睛,定定对着龙杖的方向,看了许久。

      许久。

      天色逐渐昏暗,直到孙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亭长才堪堪回神。

      “阿翁……”

      老亭长转过脑袋,“该用膳了?”

      “……”

      没得到肯定答复,老亭长看向孙媳,“怎么?”

      “……有一女童,捧着几枚石子,就在门前,说是,”孙媳有些犹豫的开口,“说是应邀来给阿翁送礼。”

      老亭长:……
      “石子?”

      “是。”

      “女童?”

      “是。”

      “长山家新收的那个?”

      “是。”

      老亭长:……
      有些无语,“她倒是片刻也等不了。”

      “……阿翁?”

      “领进来罢。”

      孙媳看一眼老亭长,犹豫一会儿,又说,“只她一人。”

      “老夫知道,”老亭长摆摆手,“去领人吧。”

      “……是。”

      老亭长端坐堂中,看着门外。过了一会儿,孙媳领着一女童,缓步而来。老亭长没看孙媳,他在看女童。

      腰背挺直,步伐轻快又稳当,下颌微微扬起,双眼明亮。那双眸子中有好奇,也有隐隐的不安,她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女童一双手捧着几颗石子,身上的衣物简单粗糙。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挂着点肉的脸上,瞬间露出笑影子。

      他想起了初见此女时的场景,彼时他那乖孙,可是被好一通挤对。

      戏志才的父亲,戏临,戏长山,是他亲教导出来的得意弟子,他不是什么名师,只恨自己不能给长山提供更好的出路。那孩子,若去依附大族,或许也不会落得年纪轻轻身殒的下场。
      志才是长山独子,天资比长山有过之而无不及,小小年纪,已见端倪。

      然而,到底还是年轻。

      年轻好啊……

      老亭长习道法,一生钻研易经,奈何悟性不足,直到天年,才堪堪窥见点皮毛。

      志才乃奇伟之器,只是刚强易折,须谨慎选择前路。原本以为这样的面相已经是此生所见之翘楚,却却没想,有朝一日,志才能亲领回来一个……

      ……

      “阿翁,人已带到。”

      “嗯,你且去吧,老夫与这小娃娃说会儿话。”

      “是。”

      夏鱼仰头对领自己进来的女性,甜甜道谢,“谢谢阿姐。”

      女性垂着脑袋,对着夏鱼露出一个清浅的笑,转身恭敬离开。

      夏鱼捧着几颗石子,在明堂中站好。

      “自己坐。”

      “好哦。”

      夏鱼从善如流,坐到了老亭长对面。

      “偷跑出来的?”

      “光明正大走正门,怎么能叫偷跑呢。”

      老亭长看一眼夏鱼,问,“特意来寻老夫,有何事?”

      夏鱼坐正了些,她将手中石子放好,端正行礼,“晚辈有些疑问。”

      “什么疑问?”

      “许多,”夏鱼组织了一下措辞,先捡了个边角出来试试,“……您是阿兄的老师吗?”

      “志才的父亲,是我的弟子。”

      哦,原来是徒孙,那就说的过去了。

      “黄公是什么人?”

      老亭长看一眼夏鱼,“豫州刺史,黄琬。”

      【统,黄琬是谁?】

      【东汉名臣】

      【又名臣,他和张俭认识吗?】

      【请宿主自行探索】

      夏鱼在脑内关系谱上给黄琬张俭之间画了个带问号的虚线。

      继续问,“郭家为什么要来打探阿兄的消息?”

      “笼络人才,志才被我赶着参与了几次文士清谈聚会,在阳翟有些才名。”

      ……这样。

      “阳翟都有哪些有名的家族呀?”

      “禇氏为冠,陈郭次之,辛赵属末,其中陈氏本族多在许县。其余诸姓,或依附,或合从,不足为道。”

      “那荀氏呢?”

      “荀氏族人家风清正,本族势力多在颍阴,于阳翟并无太多经营。”

      “戏氏呢?”

      ……

      老亭长看着夏鱼,半晌,开口,“戏氏,非属世族,偏聚戏水一隅耳。”

      “不足为道?”

      “不足为道。”

      那就是‘或依附,或合从’。
      乱中求存,确实是常见的生存之道。只是……戏水若依附,依附的是谁?若合从,合从的又是谁?

      夏鱼看一眼老亭长,想了想,眨眨眼,将面前石子,推了一枚出来,推到老亭长面前,“这样呢?”

      老亭长垂眸,“不够。”

      夏鱼又推出一枚,“这样呢?”

      “不够。”

      夏鱼捡起其中一枚,想了想,托在空中,“那这样呢?”

      ……

      “……或许。”

      夏鱼:……哇哦,还真有想法啊。
      她就是察觉到一点猫腻,试着诈一下,没想到对方居然也不瞒着。

      这就很奇怪了,正常人会没什么避讳的对着一个小女孩知无不言吗?

      “您这样打算,阿兄知道吗?”

      老亭长叹息一声,“他如何不知?”

      夏鱼赞同的点点头,“确实,阿兄可聪明。”
      “您想让阿兄倚靠荀家,是因为不想阿兄与禇家有牵扯?”

      “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您说的吗?阳翟禇氏为冠,戏水距阳翟城更近些,一般来讲,如果要选一个家族依附,根据就近原则,备选里怎么也该有禇氏吧,”夏鱼看着老亭长,“可您给阿兄的选项里,有郭家,有黄公,有不在阳翟的荀家,唯独没有禇氏。”

      老亭长没有回答,微微合眼。

      夏鱼等了一会儿,开口,“……您身体还好吗?”

      【统统,他身体怎么样?有隐疾吗?】

      【请宿主自行探索】

      老亭长答道,“……还算康健。”

      “那……”夏鱼不解,“您为什么……”她组织了一会儿措辞,“阿兄年岁并不大,就算再等两年去访名师也可以吧,可您表现的很急切,就像是……”

      “像是什么?”

      “嗯……不好说。”
      像是在急切的安排后事一样,可,如果不是安排后事……难道是给戏志才上压力?

      老亭长笑了,“小娃娃,老夫观你年岁不过七,青州籍贯,却说的一口流利官话,”他抬起手,指了指外间,“我那小孙儿,与你一般大小,如今论语也才背了半部,还背的磕磕绊绊。”

      夏鱼:……
      “那他比我强,我连半部都背不出来。”

      “但你能以区区七岁之龄,独自从青州一路走到阳翟。”

      夏鱼闻言,心里一咯噔。
      什么样的人,会说出她是独自走到阳翟这样的话?不论是过所记录,还是表面经历,都只能看出她是运气好,有好心人帮扶。

      除非……调查过。

      且不说一个小小亭长哪里来的这样的人脉去详细调查,单就认知方面,很少真的有人会做出——稚童是基于自己的意志,选择在灾年穿山越岭——这样的判断。

      果然不对劲。

      与戏志才的悄悄话,老亭长恐怕早就算到她会旁听……做给她看的拙劣演技。

      夏鱼不动声色,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来,尽量随意的回答,“……其实不是独自。”

      “志才七岁时,还在爬树掏鸟蛋呢。”

      夏鱼眼睛一亮,“真的吗?”

      老亭长看着夏鱼,隔空点了她一指,“装傻充愣,却不过心,知道避着官吏,却不知避开人群耳目。你那一双招子,迟早害了你。”

      夏鱼:……
      她端正坐好,“晚辈受教。”

      老亭长长叹一声,“老夫不知你是哪里来的,神仙也好,精怪也罢……”

      夏鱼弱弱开口,“我是人……”

      老亭长瞪她一眼,“老夫钻研易经数术,耳来已有四十载,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面相。”

      夏鱼:……
      “什么面相?”

      老亭长哼哼,不答。

      夏鱼:“您特意喊我来,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叫我问。”

      “老夫什么时候特意喊你?”

      夏鱼开始模仿,“‘想好了,记得来告诉老夫。’”

      “老夫是与志才说话。”

      “明明就是对我说的。”

      “何以见得?”

      夏鱼看着老亭长,“您说晚辈唱的是箴言。”

      “不过为长山之子开脱之辞。”

      “晚辈来拜访,您并不惊讶。”

      “家中已有通传。”

      “哦,”夏鱼吸了一口气,学着对方的语气,“‘老夫不知你是从哪里来的,神仙也好,精怪也罢’。”

      老亭长:……

      夏鱼语气控诉,“您污蔑我。”
      “晚辈三岁能言,四岁能文,若不是家中遭逢巨难,又怎会连半部论语都背不出来!”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夏鱼说的十分理直气壮。

      老亭长:……
      好一个三岁能言,四岁能文。
      他深吸一口气,“你可还有其它疑问?”

      “有!”夏鱼正色,“您究竟是什么人?”

      老亭长:……
      他忽然委顿下来,“你可知戏姓由来?”

      “还请赐教。”

      “戏,乃一地之名。”

      夏鱼:……

      夏鱼:?

      夏鱼看老亭长,见对方没有解释的意思,先戳了戳系统。

      【什么意思?地名?戏水?有深意吗?】

      惯性的戳一戳,本以为又会是敷衍,没想到这次系统却答了。

      【姓在地前,为国姓,姓在地后,为赐姓】

      啊……

      【所以……?】

      系统:……

      【请宿主自行探索】

      夏鱼:……
      好的,好的。

      我换一个问。

      【汉朝神童很多吗?像我这个年纪不玩泥巴玩权谋玩筹划的那种?】

      【《史记》记载——甘罗十二出使赵国,项橐生七岁而为孔子师,班固年九岁能属文诵诗赋。】
      【黄香九岁温席,孔融四岁让梨】

      【嗯……水份大吗?】

      【很抱歉,数据不足】
      【请宿主自行判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想法了哈哈哈哈哈咩哈哈哈哈 对嘛我自己写劈叉了嘛,哎呦写的太难受了 下周修文,全篇大幅度改动估计,删减会很多 比心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