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穿越后靠直播苟命》声声笙

16、十六

　　拉着岳飞的手有短暂的停顿，手的主人是专门负责看管岳飞的狱卒，他们刚刚接到狱典的命令，马不停蹄的赶来，要让重犯岳飞‘感天门召化，畏罪自杀’。大理寺狱最深的这片区域，关过无数达官显贵，狱卒们的手，也沾过无数人的血。他们早已麻木，他们本该麻木。

　　天门开，神迹现。
　　可神迹不垂世人，为岳将军鸣冤之人不在少数，却都不得善果。何大人李大人拒绝定罪，被罢官流放。刘生上书鸣冤，被捕入狱，月前已被秘密处死。
　　岳云与张宪同被告谋反，如今仍囚于牢房中，只行刑时拖至岳将军面前。

　　隗顺抓着岳飞胳膊的手微微颤抖。他只是一名微末之人，连天家同族皇叔上书为岳将军鸣冤，都落不得好下场。他又如何，他能如何？

　　单薄的囚服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迹，囚服是新换的，新囚服遮不住岳飞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痕，血迹总能渗出来。

　　狱典就站在牢房门口，他没说话，抓着岳飞的手臂的狱卒也没说话。他们当然能看到光屏，他们也害怕，不仅仅只是害怕，他们还惊恐。天家心虚，天门开后不敢再对岳飞谋反案相关人员动刑，这场令朝野人人自危的动荡，在天门初开后就成了禁忌，不能说的禁忌。大臣们三缄其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连那时常来刑逼岳将军的秦桧，天门开后都不曾再入大理寺。

　　可是，岳将军人就在这里，鸣冤的人借着天门显圣四处活跃，试图利用此事将岳将军救出去，他们又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狱典奉命行刑，他怕啊，亏心事做多了，就算下决定的不是自己，他依旧会怕。绞死那刘生的绳索，就是他亲手递出去的。天上天门不知为何来到眼前，近在眼前，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躲避。可无论他如何跑，如何躲，小天门一直在他身前，躲不过，甩不掉，避不开。

　　而这时，丞相的命令来了，传令的甚至是尚书府管家，快马加鞭。

　　死无对证。

　　多简单的四个字啊。
　　狱典头重脚轻的点了值守狱卒一起前来，他不敢违抗圣命，更不敢在天门的眼皮子底下，对岳将军做什么。岳将军拥兵自重，抗旨不遵，种种罪行……
　　不容赦，不能赦。
　　天家乃天子，是天的孩子，代天行事。岳将军是天家让下狱的，更是天家让逼供的，与我无关，我只是听命，与我无关……

　　【……你好？】

　　小女童清脆的声音从眼前小天内传出，带着疑惑。她说话时的声音略沙哑，但颅内的声音确是清甜水灵的。精通各类刑讯手段的狱典知道，那是曾经伤过嗓子的原因，养养就能好。他还与自家夫人闲聊时提起过，什么药材能治嗓子。毕竟是女童，总不能一直如此。天门开后，大理寺狱难得清闲，岳将军关着，好像也没什么，好吃好喝伺候好了，就这样吧。

　　他能如何呢？他不能。

　　虚假的平和结束了。

　　狱典屏息，狱卒屏息。

　　他们都在等。

　　他们听到岳飞清了清嗓子，听到同样的声音从小天门内传出。他们看到岳飞张开嘴，看到天门变成了两半，一半装着那仙人选定的女童消瘦的小脸，一半装着——

　　狱典再也站不住，跌坐在地。

　　隗顺欣喜的看向被自己架着的岳将军，又立刻反应过来，猛的垂下脑袋。

　　——太好了！太好了！
　　——老天显灵，老天显灵了！

　　隗顺的眼眶通红一片。
　　他不是人，他曾在岳大郎被用刑时，递过刑具。他不是人，他没有勇气，像那刘生一样，大声说不，在面对酷刑时，毫无惧色，即使死，也高昂着头颅。他害怕，他怕疼，他总能梦见犯人们哀嚎的声音，声声泣血；他怕死，他全家还指着自己的月俸过活，他的孩子，才刚刚出生。

　　他不能死，他张不开口，他救不了岳将军。

　　他不是人。

　　但天门来了，天门看到了，仙人看到了。

　　岳将军，有救了！

　　寂静的牢房内，岳飞那沙哑到几乎无法分辨的声音响起。

　　“小友安好。”

　　——————

　　【小友安好】

　　天门内，另一边的画面里，出现了一张脸，一张男人的脸。诸天万界，无数人都在仰望这张脸，猜测他是谁，是人是鬼。

　　为什么没人猜是仙？

　　因为那张脸，看起来根本不像仙。

　　肿胀的眼皮，大把蓬乱的胡须，披散的头发，混浊的眼白。那人嘴角带着血痂，脖子上缠了许多束创布，上面是星星点点的血迹。粗制的麻布衣衫，边角支愣着，像是新衣。

　　说话的声音仿佛渴了许久、又似大病之中，吐字含混不清。

　　卫青微微颦眉，“眼浊却不失精气，虽无力但仍见魁梧，是名武人。”
　　观其身后陈设，刑架，高窗——囚室？

　　宋慈捻着胡须，“肩膀耸起，身后刑具……他身边有人。”
　　竟然挑了一名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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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校内凉亭。

　　学生们低声讨论，后加入的几名老师坐在一侧。

　　“长发，不是清人，定是之前的朝代。”

　　“会是谁？”

　　有人摇头，接着，轻叹一声，“看，他在笑。”

　　在察觉到自己的脸出现在小天门内的时候，岳飞就在努力调动面部肌肉，试图露出笑来，露出一个不吓人的，安抚的笑。

　　“他怕吓到小鱼姑娘。”

　　明明身陷囹圄，却依旧怕自己此时形貌吓到孩子。

　　——————

　　夏鱼并看不到直播，她的面前依旧是那个只有气泡的光屏，她以为只是连麦。对面的人那一串四个字，含含混混，根本听不清，夏鱼纠结了一下，估计对方是在打招呼，干脆继续往下说。

　　直播面向诸天万界所有人，不好直接问人姓名，隐私的事最好还是避开，免得给人添麻烦。

　　嗯……

　　夏鱼继续试探在脑内询问。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面一阵沉默。

　　【那个，这位朋友……】
　　夏鱼瞥了眼光屏上的倒计时。
　　【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直接开口就好，时间有限，咱们尽量抓紧？】

　　对面的喘息声粗重了一瞬，很快被压了回去。
　　又过了几秒，那人终于开口。

　　【敢问小鱼姑娘……中原，可曾光复？遗民，是否归乡？】

　　夏鱼……夏鱼还是没听清，但她听出了这是问句，还是两个问句。

　　【统统，给个字幕】

　　系统倒是很爽快，立刻在光屏上加了字幕。

　　夏鱼扫了眼字幕，愣了一下。

　　光复中原，遗民归乡。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两个朝代。

　　【你……不，您，您是哪朝的人，东晋，还是南宋？】

　　【吾乃宋人】

　　夏鱼沉默。
　　她再次瞥了一眼倒计时，一共十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南宋之后，是元帝国，蒙古人建立的国家】
　　【元朝我记得有个四等人制度，汉人，是最低等】
　　【至于收复中原……别指望了，南宋的朝廷，懦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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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汉，刘彻惊怒之下，一把掀翻了眼前的案几。他甚至没时间去细想夏鱼口中‘汉人’的由来，脑子里全是最后几个字。

　　最低等，最低等！

　　“岂有此理！”

　　收复中原，他们把中原丢了？南，指的又是哪里的南？蒙古人，这蒙古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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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

　　蒙毅开口，“蒙古人？”

　　秦始皇不辨喜怒，他对所谓蒙古人汉人都没什么太大的代入感，反正都不是他秦人，一个被另一个灭了，只能说被灭的那个无能。秦国是从战国大舞台里杀出来的强者，对灭国之类的操作可太熟悉了。因此，众人对所谓南宋被灭，蒙古元登场没有任何接受不良，只是将重点放在了‘汉人’和‘蒙古人’身上。

　　蒙毅与李斯对视，对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没听过还有这么一个‘人’。

　　“只是汉人……”李斯沉吟，“听起来，似乎是在与那蒙古人争夺中原之地，可他又自称宋人，听小鱼姑娘之意，宋才是国号，那这汉又是……”

　　没人回答，没人知道。

　　秦始皇开口，“继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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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临安（杭州）凤凰山皇城内。

　　赵构面色惊疑不定，目露惶恐，他原本坐在椅子上，此时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抓住身边宦官，“去，快去，传孤旨意，给鹏举，就说孤心里一直念着他，谋反的事孤还在查，让鹏举宽心，不要胡思乱想，孤定会给他公道。”
　　“对了，对了，再去鹏举府中，赐金，前些日子送来的南海珊瑚，也一并送去，好言安抚。”
　　“快去！”

　　都到了这个时候，赵构依旧不愿直接放人，岳飞出口第一问是问收复中原，并未为自己鸣冤，他佣兵自重，岳家军只认岳飞不认他这个皇帝，这是事实！
　　他没有错，岳飞肯定也知道的，一定也知道的！

　　赵构忽略了夏鱼给南宋的评价，忽略了什么蒙古人什么元朝，他只怕神仙不理解他，怕自己皇位不保。什么收复中原，元灭宋，都没有皇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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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鱼的话刚说完，耳边的呼吸停止了。仿佛闭气，什么都没有。

　　【……你还好吗？】
　　夏鱼小心翼翼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