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失控以后》李千泗

31、一整晚 一整晚

　　第三十一章

　　悬浮车稳稳地停在艾拉的府邸。
　　林恩推门下车，环视着奢华的庭院。

　　一个仆人从门口出来，将林恩带到了艾拉的会客室。
　　林恩推门进去，艾拉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茶几上摆着一杯金色的蜜露，这让知道真相的林恩感到一阵反胃。

　　“你说的对，”艾拉听到声音后转过身来，他眼底发青，衬衣领口没有像往常那样平整，“引爆器是失败品。”

　　林恩直接坐在沙发上，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引爆器我没有机会偷回来，您怎么确认的？”

　　艾拉将一侧的光屏转向林恩，光屏上还停留着引爆器的波动曲线。
　　林恩看得出来，引爆器一开始有一个峰值，没多久就急转直下，最后成了一条直线。

　　“数据不会骗人，”艾拉的手指指着光屏，“一开始引爆器已经被激活，可是马上出现故障，无法引起信息素共振。”

　　“这个设计者是不是故意的？这么关键的问题也能出错。”林恩故意说道。

　　艾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疲惫，还有些惋惜，“要是原设计者还在就好了。”

　　林恩心道林薇早就被你害死了，“那原设计者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让他继续设计？”

　　艾拉看着林恩，顿了一下，斟酌着说道：“她在一次实验中失误，引起了爆炸，没能逃生。”接着他赶快转移了话题，“这个出问题的引爆器，你尽快将它送回来，我要送去研究室检查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恩听到艾拉这么轻松的将林薇的死一带而过，心情有些沉重。但他依旧装作感兴趣的问道：“什么实验室，能研究出这么厉害的东西？”
　　艾拉略带骄傲的介绍道：“当然，索恩财团的实验室，可是联邦顶尖的实验室，里面全是研究天才，引爆器的原设计者，就是那个实验室的人。”

　　林薇是索恩财团的人？林恩回想起昨天晚上在主卧看到的那个秘密文件，上面说他们用那些孤儿做的活体实验，提取的金色返老还童液体，正是索恩财团提供的技术和销售。
　　看来真正的原因是林薇发现了索恩财团的实验内容，所以离开了索恩实验室。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的通了。

　　“那么厉害的科学家，太可惜了。”林恩垂下头，他担心艾拉看到自己带着愤怒的眼睛。

　　“一点都不可惜，她背叛了我，也背叛了联邦！”艾拉牢牢地盯着林恩，用警告的语气说道：“你不会背叛我吧？”

　　林恩毫不犹豫的发誓，“我当然不会！我们可是有共同的敌人。引爆器的失败，我也感到遗憾，希望研究室能交出一个更可靠的引爆器。”

　　艾拉点点头，“你可以先回去了，等送来新的引爆器，我会通知你再来的。”

　　林恩点头告辞，由仆人护送着离开艾拉府邸的大楼，直到他登上悬浮车。

　　看到林恩离开之后，艾拉锁死门窗，拉上窗帘，随后拨出一个层层加密的私人通讯。

　　光屏接通后，对面出现了索恩财团研究室负责人冰冷的表情。

　　“引爆器是残次品，”艾拉的脸色很臭，“你们怎么搞的研究，唯一的引爆器竟然出了故障，白白浪费了一个好机会！”
　　对方表情没变，声音冰冷又平稳，“引爆器不会有任何问题，我们在两百多个alpha身上做过实验，全都成功了，数据零差错。”

　　“但是昨天那个引爆器就没有起作用！”艾拉将引爆器的能量波动发送给实验室。

　　对方看到数据以后，不屑地说道：“引爆器没有任何故障提示，你需要考虑的是你那边的人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艾拉沉默着，他回忆着自己这边接触过引爆器的人。
　　他是第一个接触引爆器的人，因为是他从实验室拿回来的。第二个接触的人就是林恩，他打开盒子看过那个东西，第三个人，应该就是默里。

　　如果引爆器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出在林恩和默里身上。

　　艾拉再次打开很早就拿到手的林恩的资料。他是废土星的幸存者，被默里安排在元首府副楼监视，接着被他收买，利用……
　　等等，艾拉终于注意到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信号。

　　如果林恩是废土星唯一的幸存者，为什么唯独他一个人幸存，他一定有什么特殊的能力。默里为什么排除元老会的意见将林恩强制安排在元首府，一定是他发现了林恩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引爆器有问题这件事，也是林恩传回来的消息，信号后期中断，怎么就不能是林恩搞的鬼呢？

　　这么多巧合堆叠在一起，那就不再是巧合。
　　林恩愿意接受他的收买，又何尝不是将计就计，他有可能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艾拉的胸腔聚集着一团怒火。
　　作为元老会最有资历的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拿他当猴子耍。
　　只有林恩那个不长眼睛的东西，敢跟他对着干。

　　艾拉的指尖在电子档案的备注栏，写下了一行文字：即刻启动清除指令，执行时间随机。
　　写完之后，他关掉光屏，眼底只剩下一片漠然的杀意。

　　同一时间，在元首府主楼的办公室里，一份加密信件发送到了默里的私人终端。
　　默里打开文件，掠过长篇的基础数据，直接滑到最后一部分，结论只有一行字：“两份样本信息素匹配程度为100%，”

　　百分之百——
　　默里的瞳孔震了一下，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从昨晚就不敢正视的事实清晰的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接受。

　　他苦苦寻找了二十年的前元首的遗孤，原来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从信息素匹配度就完全可以得知，林恩就是他唯一的匹配者。这一点林薇早就输入到他的基因里。

　　默里盯着这个数字静坐良久，最终选择了彻底删除。

　　刚删除了这个文件，另外一个加密消息弹了出来：“元老会要抹除林恩。”
　　默里对这条加密信息的发送者没有怀疑，很显然他知道对方是谁。

　　默里同样快速删除了这个消息，随后他通过特战队，调回了被他发配到荒芜星驻守的前队长塔轮和副队长卡尔。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默里收拾了一下心情，离开办公室，往副楼走去。

　　林恩正靠在床头思考下一步的计划，突然标记感应传来一丝波动，那道独属于默里的气息，正从主楼一步步靠近，穿过庭院，穿过回廊，稳稳地停在他的房门之外。

　　接着房门就被推开了，房门在默里身后关上。

　　他就像没有看到林恩的存在一样，开始巡视整间屋子。
　　他的手指没有落下任何一个缝隙，也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最后甚至将林恩从床上挪开，仔细地检查了床上的每一个细微的接缝处。

　　他的指尖轻轻一捏，一枚米粒大小的□□被抽了出来。

　　默里指尖微微用力，原件瞬间碎裂成粉末。
　　“这是艾拉用的窃听器。”

　　林恩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原来默里找这个东西，他从来都没想到自己的屋子里会有这种东西，“可他没来过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

　　默里继续检查，“他想做一件事，并不会亲自动手。”

　　检查完第一遍，他仍不放心，坚持用仪器再次扫描林恩的整间屋子。

　　清理完隐患，他才缓步走到林恩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望向坐着的人。

　　“你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默里直接问道。

　　林恩没有回答，他仰着头静静地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默里感知到林恩平稳的情绪，他立刻就明白了林恩其实早就知道了一切。
　　在安静的屋子里，默里缓缓屈膝，单膝稳稳地跪在地板上，脊背挺直，姿态郑重，没有半分勉强，完全是心甘情愿地臣服，“我存在的意义，从被制造出来的那天开始，就是为了守护你。”

　　默里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的编号是A-01，从我被制造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使命就已经被定下，林薇写在我基因里的第一项，我是你的专属匹配，我的信息素，身体，我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性命，直到我销毁。”

　　林恩的呼吸停了一瞬，“你是为我而生？”

　　“是。”

　　“为什么？”林恩的手指微微掐紧床沿。

　　默里看着他，忠诚地说道：“你的一切信息，林薇全都写进了我的基因里。你出生时，他们检测到了你将会拥有整个联邦最强大的信息素，你的存在如果被索恩知道了，处境会非常危险，甚至可能失去生命。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所以就有了我。”

　　林恩没有开口打断，他静静地听着。

　　“但是我并没能及时找到你。当年工业星的实验室爆炸时，林薇在最后一刻输入了我苏醒的程序，等我走出地下的培养舱，才发现地面的实验室已经化为废墟，林薇和里昂一起殒命。我全部梳理完程序中的内容之后，你已经不见了。”默里感到懊悔，“我不知道你是生是死，但是林薇给我输入的命令中，我必须守护在你身边。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这二十年，我不放过任何一点线索，一次次的去往各个星球找你。”

　　原来如此。
　　林恩一直提着的心松懈下来，“你不用跪着。”

　　默里依旧单膝跪在他面前，像一个骑士，他继续说道：“林薇和里昂死后，艾拉试图接手他们的全部遗产，包括我和特战队。为了保护属于你的所有财产，我激活了里昂留给你的特战队，利用这一点，我强行接任代元首一职，继续推行新政的同时，方便我随时可以去找你。”

　　默里停止了述说，狭小的卧室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林恩沉默几秒，低声吐出两个字：“起来。”

　　默里缓缓站直身体，两人隔着一步距离静静对视。

　　“在工业星的时候，你就应该告诉我。”林恩说。

　　“在工业星的时候，我不确定是你。”

　　“现在呢？”

　　“确定了，百分之百。”

　　林恩没有再问，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归了原位。
　　原来他不是被父母遗弃，而是一直被父母惦记着。

　　默里抬起林恩的手腕，打算在他的手环中输入更换主体的程序，但被林恩阻拦下来，“没有搞定元老会之前，一切照旧，你回去休息吧。”

　　默里放下林恩的手腕，转身离开他的卧室。

　　林恩半靠在床头，双手枕在头下，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此刻的他有种说不清的踏实。他在废土星的那二十年，加上来到主星的这些日子，都没有这一刻让他感到放松。

　　深夜，林恩的通讯器亮了一下。他看到默里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安心睡。”

　　他没有回复，他感知到了默里就守在他的门口。

　　天快亮的时候，林恩感知到默里的位置在移动，穿过走廊，回到主楼的方向。

　　他在自己门口守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