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程春山

16、社会化 走向世界的

　　说穷人家的孩子，社会化的程度不是很高，我不知道这句话对不对，但是似乎确实是现在，我慢慢接触了变化万千的互联网，很多自己对生活的视角才来得及被确定成影像。
　　我也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做到的有很多。
　　个体的时代。
　　线下，我去了一个同样是美食博主的拍摄地，他自己租了房子，很热情地邀请我进去。
　　我们早在后台私信的时候就说明了我的情况，于是他全程都准备了一个专门的平板方便我随时打字交流。
　　这是我第一次拍相关的联动，拍摄的感觉很好，我们两个视频风格不太相似，碰撞出的火花自然也不一样。
　　我的视频全部是白噪音加自然景物的拍摄，他的视频以耍宝卖梗为主，但依旧温馨。
　　于是正好借着这一期视频，我向大家澄明了自己的缺陷。不出意料的，评论区都很震惊。
　　和我合拍的博主小许跟我视频，展示了他新学的手语：“老师，标准吗？”
　　我表示赞许，很标准。
　　最近的数据很好，于是集结了评论区的一些问题，我再一次去了小许的家里，我们一起做了一期Q&A。
　　然后闻程的电话就在这期视频发出去的几分钟里打过来了，语气郁闷：“哥，你怎么又去别人家里？”
　　我还没来得及抬手回答，厨房里倒计时的铃声叮铃铃响起来了。在闻程目送的压力下，我快速去拍了一个转场素材，这才回来打手语。
　　“那要让他来家里，得经过你的同意才好啊。”
　　闻程不说话了。
　　我知道这个事情解决了，而且要听人的言外之意。
　　他想我了。
　　要是在一起，我们在一起的话，闻程根本就不会说出这种话。
　　弯弯绕绕的嗔怨。
　　好可爱。
　　生活还是照旧过，我渐渐地接触了平台的一些活动。因为内容好，有些时候也接广，只要能覆盖相应的收支——一般我接的不多。
　　等到下一次过年，闻程考完试就坐飞机回来了。
　　他一进门，带着寒风的风衣就被脱了下来。
　　我知道他得等一会，等身上不冷了再过来抱我。
　　因为他的动作一定是抱我。
　　……也是一种了解了。
　　总之，说我恋爱脑也好，说我奉献精神太过头也好，我就是给了闻程很多的容忍，只要不危及身体和法律，我都会为他做的。
　　闻程这次来的时候还带了一束玫瑰。
　　我笑着问他哪学来的，他认真回答我说没给别人送过，所以下一次还有其他品种的花。
　　我：“？”
　　看出我的疑惑，闻程捏捏我的脸，抱住我的腰：“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也没收过别人的，所以都送一遍，之后你喜欢什么送什么。”
　　我：“……”
　　我打手语：“好吧。”
　　下一刻就是吻。
　　看我很了解吧。
　　闻程现在一米九三了，我还是一米七五。
　　我估计他不长了，他也这么估计，只是看着我笑了一声。
　　晚上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温和的夜灯氛围下，闻程捧着我的脸轻轻吻下来。
　　那是我在昏睡过去之前最后一次看到天花板。
　　我到最后只能呆愣着流泪。
　　不会反抗的。
　　陪到底。
　　闻程当然也知道，亲亲我的额头，一手握住我的腰翻过来：“趴一会缓缓。”
　　……
　　又挑衅我。
　　过年了。
　　喝了腊八粥就是年。
　　大年初一，我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听见脚步声，接过闻程递过来的热茶。
　　有时候是热圆子，有的时候是汤圆。
　　闻程起得比我早，经常自己也捣鼓一些东西，我习惯了。
　　于是就有了默契。
　　晚上，年夜饭的时候，似乎是闻程有什么自己的想法，不让我进厨房，他自己弄了一点菜，又从外面点了很多。
　　其实仔细回想，这个假期他几乎就没有让我怎么进过厨房。
　　闻程看着我，明明滴酒不沾，我却觉得他似乎有点不太清醒。
　　他吃完饭靠在我的肩头，这才慢慢地，像壁炉前的低语：“我其实，不想让你再进厨房，之前都是要生活，没办法，现在不想了，哥。”
　　我表示完全理解。
　　“我觉得你很喜欢自媒体，想干什么干什么，没事的，有我在你身后，你想干什么都行……”
　　我直觉他要说什么。
　　果然。
　　闻程跟我脸贴脸：“哥，我想让你以后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小的时候你养我，之后我来，好不好？”
　　我点头。
　　一颗眼泪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
　　我靠。
　　石破天惊。
　　我哪见过这个阵仗，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闻程低着头红着眼睛给我转了二十万。
　　“哥，你替我存着。”
　　他每个月的流水我都能看见，我惊得赶紧想抢他的手机，闻程压住我的手：“别来这一套推来推去的，哥。”
　　后来他说，我给他零花钱怎么给的，他给我钱就怎么给，我打哈哈说到也没有给你这么多，他不咸不淡看了我一眼。
　　晚上差点被搞死。
　　家人们。
　　闻程给自己就留了俩月生活费。
　　第二天就跟着我去爷爷奶奶家拜年了。
　　他一进门超大一个。
　　爷爷奶奶只能说一句又长高了。
　　这段时间，他们早就把闻程当成了和我一样的孙子来看。
　　我虽不清楚其中具体的缘由，却心里高兴。
　　闻程自然无可无不可，跟着我一起叫爷爷奶奶，没什么其他的想法。
　　闻程到了厨房给爷爷奶奶帮工，又是和面又是洗菜，甚至拿着大扫帚给门前一块扫的干干净净。我叫了跑腿送上来的东西到了，这才去门口取来——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所幸孙辈已经长大，用不上他们太多钱，况且闻程和我都赚了钱，当初他们给我们的我们收着了，这两年陆陆续续的也给回去了更多的数目。
　　也正因为年纪大，买的都不是什么吃的喝的。
　　我也是有了爷爷奶奶才去了解适老化，近来给这个不大的家里做了一些不大的改造，总归生活方便是第一。
　　闻程带着我买的东西也很用心，我以为他只管掏钱，其实不是，一看他挑东西的眼光我就知道他也下了功夫去了解。
　　爷爷沉迷整理旧事，他送了爷爷一本厚厚的相册集，正好把原先散落的小相片全部放在这个里面。奶奶家里多了一个三五天就上门来打扫一次的阿姨，我每每上门的时候也给奶奶带书。
　　她很喜爱看书。
　　于是这次闻程就带了一副新的老花镜。
　　还有一个镜片清洁器。
　　我默然而立。
　　两个老人拉着我们说了一下午的话。
　　奶奶的好手艺做面，爷爷的好手艺是清炒，我们去想找活干的时候，总是要和爷爷奶奶推脱好久，最后才能上手。
　　温馨的小院，我拍了一条仅仅是记录的volg，静静记录下一切。
　　似乎这样也会让我心安。
　　闻程在我身后，我们到了该走的时候，小屋子不大，两个人没办法住下。
　　奶奶在我们要走的时候追了两步：“孙孙……！”
　　我顿住脚步，下意识退回去要接她的手。
　　奶奶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吊坠，急切套在我的身上，我茫然。
　　只听见老人苍老的心声。
　　【到底为什么呢？】
　　爷爷似乎是明白的，他拍了拍奶奶的手：“芬，没事，让他们回家去吧。”
　　我抱了下奶奶，跟着闻程走了。
　　闻程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我知道他也在想——自从上次之后，他有的时候会给我敞开高墙，有的时候怕打扰我，有时候自己在专注，就不开。
　　有些时候即使听到心声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跟爷爷奶奶就是这样。
　　能看见大树的繁茂枝叶，参不到一圈圈年轮。
　　我看了一眼这个小院，闻程碰了碰我的手，示意我：“走了。”
　　我跟上他，街上大多数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那么几家还开着。
　　闻程带我走在街上，突然开口：“哥，有的时候，不要太偏爱你的能力。”
　　我表示疑惑。他却牵着我的手往前走，慢慢踱步过街区，走着走着，就下起了雪。
　　闻程：“你的能力不是说不好，而是非常的好用，但是闻龄——有一些情况下，你自己的感受更好用。”
　　好。
　　我点头。
　　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之间很少有那种能给别人看的，鸡毛蒜皮的狗血事件，从来都是温情而充满平和的，尽管这样并不那样的跌宕起伏，但我仍然感到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