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少的狐步舞》顾情

11、第十一章 败露的杀意

　　斯蒂文抬手看了看腕表，悠然笑了笑，才走到甲板边的圆桌旁坐下。
　　他将大号收音机摆在桌上，挂上耳机，一只手在圆桌的边缘轻轻的敲击，仿佛是跟随着耳内的节奏上下舞动。
　　斯蒂文几乎不用想像，就能知道顾文均看到那把格鲁P08时的兴奋。
　　他伸出手，调整了收音机上的按钮，慢慢闭了眼。
　　在外人看来，斯蒂文这副模样更像是晚饭过后打个盹的悠闲老爷。
　　但他却十分专注于耳机中的声音，等待着杂音过后的内容。
　　耳机内的杂音毫无节奏的响了一阵，终于停下来，斯蒂文听到一句法语。
　　“Je t'aime, vous comme moi?”（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他眼里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将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些。
　　斯蒂文静静的等待着下文，却等来了一阵沉默。

　　·

　　“Je t'aime, vous comme moi?”
　　伯兰特将嘴唇贴在顾文均的耳垂上，轻轻衔着顾文均的耳部，感受着顾文均细腻的皮肤。
　　顾文均闭着眼，双手游走于伯兰特的背后。
　　他痴迷似的轻轻呻吟了一两声，却没有回答伯兰特的问题。
　　伯兰特慢慢从顾文均的脸际离开，打量着他的胸膛。
　　他将手指盖到顾文均的肩上，顺着锁骨凹陷下去的沟壑且行且远。
　　“文均，和我一起去法国吧。”
　　顾文均朦朦胧胧睁开眼，眸里雾气茫茫。
　　他好像很累，脸上疲惫似的一笑，“伯兰特，我们可以在一起。但并非一定是在法国，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天津。”
　　他拾起伯兰特的手，在十字戒指上一吻。
　　“每个地方都有好戒指，天津也有上等的商行。”
　　伯兰特将手指移开，伸到自己眼前，看着那戒指道：“你错了。这戒指是我们家族的标志，只有在法国，它才有自己的价值。离开这片国土，它什么都不是。”
　　顾文均顺着伯兰特的眼神看去，那枚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滴流动的眼泪，如梦似幻。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承诺都是无法兑现的。

　　伯兰特坐起身，头靠在床枕上，仰着脸瞧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保养的极好，指甲光洁，指骨细巧的包裹在皮肤下。
　　他身边的顾文均也跟着坐了起来，顾文均在外衣的口袋里摸索出一包烟。
　　他取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
　　“你喜欢过女孩子？”伯兰特像是想到一处心事，转过脸来问道。
　　顾文均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
　　“她是法国人。”顾文均缓缓转过脸，正对着伯兰特。
　　他的手不自觉扶上伯兰特的眼角，“她和你一样，有一双深棕色的眼睛。沉寂如海，却又跳动着压抑的火焰。”
　　顾文均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他放下手，不再去看伯兰特。
　　“所以你就想把我当做她……”
　　伯兰特幽幽的念叨着。
　　顾文均沉默的吸烟，看着烟头染红，火星子一点点漫上来。
　　他不想立刻否认伯兰特的话，即使他知道伯兰特和她是两个独立的人，无法代替的人。
　　但顾文均无法忽视，伯兰特在他眼里，常常和另一个影子重叠。
　　他终于将嘴中的烟取出来，一边吐气一边道。
　　“她是我的继母，是我最小的妈妈。没有人，能取代她。”

　　伯兰特已经背对着顾文均，头埋在枕头里。
　　顾文均伸出手，想搭在伯兰特露在被子外光洁的背上，他终是收回手。
　　伯兰特听到顾文均窸窸窣窣穿衣物的声音。
　　顾文均打开门，伯兰特突然大声道：“文均！”
　　顾文均匆匆回头，伯兰特道：“和我一起回去，你会爱上我的！我相信……”

　　顾文均的嘴角泛起一丝微妙的笑容。
　　他一边缓缓的退出去一边关上门。
　　顾文均靠在门框上，觉得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像是被抽出来。
　　他顿了很长时间才直起身子，慢慢迈出一步。

　　·

　　斯蒂文已经关掉了收音机。
　　他站在甲板上舒展了胳膊，大大喘了一口气，悠闲的吹着口哨。
　　斯蒂文将手伸到腰间，感到到了衣物下的枪兜。
　　现在，只要顾文均出来，他就可以装作与顾文均偶然相遇，然后问问顾文均对今天的礼物是否满意。
　　接着，他大概会选择一个干净的地方，将顾文均解决。
　　过程连贯，动作要快，做完这一切，他还可以再去棋牌室玩上一把牌。
　　斯蒂文觉得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唯一的不足是，这个计划对他没什么挑战性。
　　想到此处，斯蒂文得意一笑。

　　“哟！这位先生，看着眼熟！”
　　一声高呼，将斯蒂文激得一颤，现在已是夜深，甲板上不应该有人。
　　除非有人像他一样，是刻意制造这种偶然的相遇。
　　斯蒂文眯着眼睛，看到朝自己走进的男人在灯光里一点一点显出了模样。

　　查云卿面露微笑，行至斯蒂文跟前。
　　他双手擦在衣兜里，斯蒂文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我朋友特别喜欢您送给他的枪。”查云卿慢慢靠近斯蒂文道：“那把枪是美国造的？”
　　斯蒂文轻蔑一笑，摇了摇头。
　　“不！它是德国……”

　　斯蒂文突然顿住，大力的挣扎起来。
　　就在一瞬间，查云卿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湿手帕，捂在斯蒂文的嘴部和鼻尖。
　　斯蒂文的双腿还在清醒的还击，他不断踩着查云卿的小腿肚。
　　查云卿皱了皱眉，手指费力的堵住斯蒂文的嘴。
　　斯蒂文的动作越来越慢，渐渐微弱。
　　他登了一下腿，双手松软，晕厥了过去。

　　·

　　每一步，顾文均都行的极慢。
　　他呼吸着随身吹过的冷风，抬起头。
　　浩淼的黑夜里，无半分星月，只有轮船上稀疏的灯光。
　　顾文均隐隐听到些动静。
　　但是他的心懒了，身子也懒。
　　连动一下都懒。
　　慢慢的，那微末的动静也没有了。
　　顾文均偶然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是一篇漆黑的墨色。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没有回头的往下走。

　　·

　　查云卿取出手铐，铐住斯蒂文，同时将斯蒂文的外衣脱下，让斯蒂文光着上身。
　　他把挂在自己大衣下的尼龙绳取出来，捆住斯蒂文。
　　这时，一个人影已经慢慢靠近了他。
　　那人用枪指着他的头。

　　“查参谋，你的死期到了！”
　　查云卿略感无聊的甩开肩上的枪托，冷声道：“你看着他！”
　　凤凰努嘴道：“无趣……”言毕，他低下身子，仔细查看斯蒂文。
　　“他没反抗？”他突然抬头道。
　　查云卿皱眉道：“这美国猪一双腿厉害的很，胡乱踢人！”
　　凤凰笑了笑，继续观察昏厥的斯蒂文。
　　查云卿已经开始翻看桌上的收音机，他很快发现了收音机的秘密。
　　戴上耳机，查云卿按下按钮，在适当的时间让按钮停下。
　　耳机内出现了杂音。

　　“和我一起回去，你会爱上我的！我相信……”
　　查云卿听到此处，已经摘下耳机。
　　“你帮我把他拖到装缆绳的仓库里，”查云卿对凤凰沉声道：“我得回舱室去。”

　　·

　　查云卿还未走到舱室门口，便见到暗处蹿出来一只大号的耗子，那耗子影子越拉越长，及至灯光下，他才看见，那是狼崽子小宝。
　　小宝哆嗦了下，全身毛发竖了竖，往门里蹿进去。
　　门虚掩着，开了一道十厘米宽的缝。
　　查云卿站在门外，偷偷瞟着室内的陈设。
　　他那探照灯似的两眼停在了沙发上的顾文均脸上。

　　顾文均一动不动，身体僵直。
　　查云卿在心里数了十秒，他亲眼看到小宝爬到顾文均腿上亲昵的叫唤，但那顾三少就是一动不动，僵硬如死尸。
　　查云卿下决心似的推门而入，顾文均一瞬间惊讶的抬起脸，看了他半晌。
　　“你去哪儿啦？”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沉默了太长时间后的后遗症。
　　“马桶塞住了，我去外面借个厕所。”查云卿尴尬一笑，怯生生的掩上门。

　　“三少，脸色不大好啊……”
　　查云卿挪到顾文均面前，有些涎皮赖脸的笑了。
　　顾文均诧异的望了他一眼，翻了翻眼皮，很是疲惫。
　　“要不，我给您讲个笑话？在船上呆久了，是有些闷的……”
　　顾文均悠然笑了，转而嘶哑着嗓子道：“你那些笑话，都是些年陈旧料，难听！”
　　他见查云卿讪笑了两下，便指着桌上的茶杯道：“给我倒杯茶。”
　　查云卿应了一声，行至桌边，他换了角度，侧对着顾文均。
　　顾文均眼半闭着，好似陷入了虚无缥缈的世界。
　　查云卿倒了茶，趁着顾文均不备，往里面添了些安眠的“调料”。

　　顾文均喝完了茶，继续在沙发上躺了小半天，浑身上下都犯困。
　　他实在难受，让查云卿拉了灯绳，自己也不洗漱，直接倒了床上。
　　查云卿等了一刻钟，见顾文均确实是安然入睡，这才走到门口，将那碍事的狼崽子踢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