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雪夜提亲[修] 🐱战损小猫 ...
-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求求你们别打了!”
“我家公子已经断了半条腿,你们行行好,别打了!”
掌事娘子睨了地上的人一眼,缓缓开口:“好了,给他长个记性就行,别真把人打死了。”
“三小姐可是吩咐了,公子若还敢偷银碳,下次断的就是公子的手了。”
棍棒终于停了下来。
掌事娘子带着下人离开,脚步声渐远,院子里重新归于死寂。
姚栀蜷缩在墙角,大冬天只穿一件单薄的粗麻衣衫,冻得浑身生疮。
他瘦得要命,几乎只剩下的骨架。乍一眼看过去,浑身上下全是血痕,一条腿已经没了知觉,扭曲了形状拖在地上。
“咳……嘶。”
姚栀咳了一声,胸腔也跟着泛疼,嘴角流出鲜血,滴在雪里,立刻晕染开一大片。
他指尖微蜷,疼得动弹不了一下。
积雪压断了头顶枯枝,碎冰落在他脸上,他连抬手拂开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长随清心早已经哭成了泪人,跪在姚栀身侧,鼻涕都冻成了冰:“公子,公子……我这就去给你找郎中。”
“……别。”
姚栀咽下一口血,努力扯出一个笑脸:“药太苦,我不想喝。”
清心这下更难受了,他呜呜哭着,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小心翼翼地把姚栀从雪地里扶起来。
“公子,你撑住,我这就带你回家。”
他才十二岁,还没姚栀长得高,小小的人用力背起姚栀,双手后抱,被姚栀瘦削的脊梁骨吓了一跳。
公子的背脊一节一节凸出来,像是随时会刺破那层薄薄的皮。
他五岁进了姚府,跟了姚栀七年,姚栀从来没亏待过他。有吃的都先让他吃,有喝的也让他先喝,碰到好吃的甜点,也会想方设法的分他一半。
那时候姚栀虽然也不受宠,但好歹还有一口热饭吃。
可自从三年前姚栀的姨娘病死之后,一切都变了。没了姨娘护着,他和姚栀在这个家里连条狗都不如。
月银被克扣,吃食被截留,住的偏房年久失修,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三小姐姚梅更是变本加厉,动辄打骂,把姚栀当成出气筒。
清心一步一步踩在厚厚的积雪里,眼泪冻在脸上,刺得皮肤生疼。他推开吱呀乱响的木门,刺骨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屋里比外面暖不了多少。
墙角结了厚厚一层霜,窗户纸破了几个大洞,寒风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们的碳火上周就用完了。
两个人实在冻得不行,一到了晚上,骨头缝里直钻寒气。姚栀裹着那床薄得透光的被子,整夜整夜地咳,咳到后来连血丝都带出来了。
姚栀这才想了个法子,叫清心在外面等着,他自己进去偷。
清心知道,姚栀是怕自己去偷银碳被掌事娘子打死。
姚栀再怎么说也是个庶子,奴婢们再猖狂也不敢要了人命。
可一个十二岁的奴婢,打死了也就打死了,没人会多问一句。
清心把姚栀轻轻放在床上,那张床硬得像块石板。
“公子,你的腿……”
清心颤着手,掀开姚栀的裤腿,看到那条错位的腿后,整个人害怕得一哆嗦。
姚栀瘫在床上,骨头散架了一样的疼。
“你走吧。”
他转过头,侧眸看向清心,认真地挤出一个故作安慰的表情。
“跟着别的主子,吃上热乎饭,再偷偷给我送点过来。”
清心眼泪巴巴地流,他跪在床边,用力磕了几个响头:“清心不走,清心不走,清心要一直陪着公子!”
“咳咳……”
姚栀歪头,吐出一口浊血。
笨蛋。
姚栀看向房顶,心中一阵苦涩。
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晚。
……
半日光景刚过,偏房外突然传出喧闹声。
伏在床边小憩的清心惊醒,茫然地抬起头。
“你们看见了吗,周公子带了好大一只聘雁,有足足这么大!”
“老爷已经把小公子的生辰八字给了周府,婚期就在半月后。”
“你们不知道吗?小公子今天早上才……”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似乎在顾忌什么。
“嘘,别说了,三小姐的人来了。”
人群中的讨论声突然消失。
紧接着,木门被推开,刺眼的日光刺进,姚栀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门外,姚梅穿着一身藕荷色广袖齐胸襦裙,背对着日光,视线落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姚栀身上。
姚梅,姚府三小姐。
她嫌弃地用手帕掸了掸空气,像是怕沾染了这屋子里的晦气。
“你运气倒是好得很。”
“周元盛中了探花,刚刚来府上提了亲。”
说罢,她目光上下扫了扫姚栀瘦得脱相的脸。
“也不知道他看上你哪儿了,就这副病殃殃的样子,怕是还没抬进周家的门,就得躺进棺材里。”
姚栀脑袋嗡的一声,浅栗色的瞳孔微颤。
他和周元盛自幼相识,周元盛比他大两岁,总是护着他。
有一次他被嫡兄推进池塘,是周元盛跳下来把他捞起来的,自己却发了三天高烧。
姚府和周府是世交,瞧两人关系好,便顺水推舟,给他们定了娃娃亲,约定等周元盛功成名就了迎娶姚栀。
可周元盛三年前离开了长杏州,去了京城读书,过年也不曾回来,他们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过了。
三年里,姚栀给周元盛写过信。
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姚栀还以为这门亲事就这么算了。
没想到……周元盛还记得。
“可别高兴得太早。”
姚梅看出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亮,冷笑一声。
“你要是敢把今日之事说出去,我不介意今天晚上多一个死人。”
“你心里,应该能掂量清楚。”
姚梅的意思,姚栀知道。
姚梅的生母是姚府的当家主母,她的舅舅是从三品的大理寺少卿。
而他呢?
一个死了姨娘的庶子,连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就算他想反抗,也没有人给他撑腰。
姚梅最看不上姚栀这副表情,她侧眸看向缩在床边瑟瑟发抖的清心:“来人,把五公子的长随带下去,好生照料。”
清心死死贴在床边:“我不走!我要陪着公子!”
姚栀这下也顾不得什么婚期,什么提亲,强撑着力气咬牙道:“你要是带走清心,我就把你欺负我的事全部说出去,叫周元盛告到皇帝面前!”
“他现在可是探花!”
姚梅嗤笑一声:“就凭你?”
“你以为,周元盛能封多大的官?他哪有那么大权力告状。”
“再说了——”
姚梅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你不会真的以为周元盛娶你,是因为爱你吧。”
“三年没见,他连你长什么样都快忘了吧?"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猜,周元盛是会心疼,还是会恶心?”
姚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垂下眼,看到自己枯柴一样的手臂,看到满是冻疮和血痕的皮肤。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姚梅说得对。
他现在这个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来人,送五公子去看郎中,带走清心。”
姚梅侧眸吩咐下人,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个架住清心的胳膊往外拖,一个去扶姚栀。
“公子!公子!”
清心拼命挣扎。
“你们放开我!我要陪着公子!”
“清心!你们不许带走他!”
姚栀想伸手去拉清心,却被前来带走他的人在肩膀后劈了一下。
意识不受控制的开始消散。
……
烛火摇曳。
姚栀再次醒来,鼻尖满是浓浓的中药味。
“清心……”
姚栀下意识喊了声,无人回应。
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比他那间偏房里的硬板床软了不少。身上盖着一床干净的棉被,伤口处隐隐传来药膏的凉意。
他恍惚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被姚梅的人带去看了郎中。
床边的小几上搁着半碗黑漆漆的药汁,已经凉透了。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郎中正在收拾药箱,见他醒了,叹了口气:“公子腿骨错位太久,虽然给你接上了,但筋脉已经损伤,留下了隐疾。”
“日后不可久站,不可负重,更不可受寒。”
“一旦天气转凉或阴雨连绵,这条腿便会蚁噬般疼痛难忍。若再受一次重击……”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姚栀瘦得几乎脱了人形的脸。
“老夫说句不中听的,公子这身子骨,亏损得太厉害了。这条腿若再断一次,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接不回去。”
姚栀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郎中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要好生将养,忌生冷忌劳累,每七日需换一次外敷的药,内服的汤药也不能断。
姚栀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眸子。
郎中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现在只想知道,清心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地方睡觉。
姚栀闷闷呼出一口气,心想。
周元盛考中探花,应该没有姚梅说的那么不堪。
等他们成婚之后,他一定要让周元盛把清心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