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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暗香(一) 怀里的人, ...

  •   怀里的人,带着雪的冷香,还有他日思夜想熟悉的气息。

      华东霆一点一点收紧双臂,把人整个拢在怀里,下巴抵在阮安发顶,深深吸气。直到这一刻,心才算落了实处,所有那些晃荡的,尖锐的,坚硬的东西,都在她贴在自己胸口的时候,慢慢软成心口一团熨帖的热。

      阮安手里的短棍掉了,她慢慢抬起手,先是抓住他的大衣,而后绕到他身后,虚虚的搭在他背上,接着慢慢收紧。

      “阮阮……”

      华东霆低低的叹了一声,心口里溢出一股又酸又胀的劲儿,想把一颗心从中间给劈开,将怀里的人满满当当包裹进去。

      阮安闭上眼,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胸腔里发急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撞在一起,这才感觉到一些真实。

      眼睛蓦地就有些发酸。

      雪一片一片的落,很快华东霆的帽子和肩膀就白了。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可又短暂的教人舍不得放开。

      怎么都觉得不够。

      但他知道她没有戴手套,更舍不得她冻着,稍稍拉开一些距离,华东霆把阮安的双手攥在掌心,一边呵气,一边不错眼的看着她。

      攒了几个月的思念,心底的话,想了无数遍,却吐不出一个字,只有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他只是那样盯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雪落白头,却不能就这样站在这里,把两人所有的温度都耗尽。阮安带着华东霆转去悦来客栈,报了李班主的名号,客栈掌柜只看了她和华东霆一眼,给他们安排了一间独立的上房,在客栈最后面。

      车马店里住的人杂,下雪的关系,住客也多,唯独这间上房,不挨着其它屋子,像一个独立且私密的小天地。

      屋子简陋但整洁,基本的家具和用品都齐全,炕是热的,上头有被褥,上房安了电灯,伙计还给送了炭火盆和热水。

      蓦然房门一关,就只剩下两人,华东霆摘了帽子,脱了大衣,灯光把人照的真切,阮安这才细细看他。

      他瘦了,整个人面部线条比从前更锋利,更有棱角。眉骨显得更高,阴影落在眼窝里,把眼睛藏了进去,人看上去更深更沉。眼角已经有了一道浅浅的细纹,喉结那块硬硬的骨,顶着皮肤凸出来,每一下的滚动,都是一句没说出口的想念。

      华东霆见阮安没动,就过去帮她把头发上的雪拂去,动作轻柔而缓慢,像是怕惊着什么。

      手指顺着她发丝到发梢,从额角到鬓角,然后滑到耳际,再贴着她的脸颊到下巴,他缓缓抚摸她的脸,描摹她的轮廓,手指流连不去。

      他指上有薄茧,摩挲在脸上有粗粝的质感。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屋子里太静了,外头是冷的,里头是热的,这种热又从身体里头翻出来,一点一点往外渗,把这一方小小的屋子蒸的发烫。

      理智同欲望疯狂拉扯,积压的情感与思念不断跨越,阮安试到华东霆的温度越来越高,那种粗粝的触感在这种安静里被放大,有了一种灼烧的感觉。

      心里有一种想要不管不顾的冲动,但华东霆命令自己必须克制,手指蜷了蜷,他正要收回去,却被阮安拉住。

      在他怔愣的时候,忽然被她一推,脚下踉跄,止不住后退,轻易被她抵在了后面的房门上。

      脖领一紧,他被拽的俯身,是阮安拉住了他的领口,迫使他弯下来,而她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她的鼻尖先是蹭过他的下颌,跟着柔软的唇就贴了上去。

      华东霆眼眸猛地一暗,呼吸都停了,像被火燎一样,烧的心口发颤。火线顺着血管将他点燃,后脊蹿起一阵酥麻,将他引以为傲的克制,瞬间击穿。

      “阮阮……别闹……”

      阮安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再听不到别的,能感受到华东霆难以克制的灼烫呼吸,喷在自己脸上。她闭上眼睛,大胆的加重这个亲吻,并在他嘴角细细咬了一下。

      尖尖的贝齿咬着他的唇肉,就像带了电,一下就窜进骨头里。细细的,酥酥的痒,直往心里钻。

      华东霆不敢乱动,双手无措了片刻,停在阮安腰上,气息沉沉的握住。

      阮安咬了一下,松开之后又咬上去,软的唇,尖的齿,在他唇角处厮磨。所有的克制力,都被搅的稀碎,他用力箍着她的腰,猛然大力一带,两人瞬间调转方位,华东霆换守为攻,把阮安紧紧压在门板上,一下子就封住了她的唇。

      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他吻的很沉,舌尖直接顶开牙关,缠上她的舌尖。

      阮安一下子绷紧了,拽着华东霆领口,把他脖子勒得更紧。于是他稍微退出来,轻轻吮她唇瓣。

      他的吻跟他这个人一样,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处处放轻了动作。只是,他好像一个渴了太久的人,只是这样,始终无法解渴,没一会儿就又开始攻城略地。舌尖再次缠上去,箍着她腰的两只手,力道大的几乎要把她折断。

      没人教过他们怎么亲吻,真碰到了才知道,原来根本不用学,只要碰到一起,所有的动作就都顺理成章了。就像雪天生要落在大地,花天生要朝着太阳开,河水天生要流向大海,人天生要走向彼此。

      没有技巧,每一下触碰都是最本能的接近。

      外头风卷着雪,簌簌的响,小屋前头不知哪个客房里,响起胡琴的声音,跟着一个脆生生的女嗓,拖着尾音扫过来。

      “姑娘明年才十七,嫁个女婿二十一,练石墩子举石锁,外加好大的个儿,哎呦呦,瞧着就替她受不的……”

      唱腔甜丝丝又沙蒙蒙,带着市井江湖惯有的俏皮,虽然唱词有些不堪入耳,充满了调笑的野气,却将屋里危险到一触即燃的气氛冲散。

      华东霆额头抵在阮安额头上,闭着眼睛平复身体里的躁动。

      待那浑身的颤栗逐渐平复下去,他才垂眼看着阮安,“不能在这里。”

      阮安自他怀里仰起脸。

      华东霆顿了顿,异常认真的看着她说:“在这里太委屈你,我不能这么潦草对你。”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欢娱,他要的是往后一辈子,要的是明明白白,明媒正娶,体体面面跟她做夫妻。

      阮安眼尾带着未散的潮意,她明白华东霆的意思。

      “好。”

      这算是正式答应了吧?跟他婚约的事。

      她说这个“好”字的时候,就像在婚书上盖下了印。

      现在他需要一大杯凉水来解解从喉咙到心口的烫,华东霆恋恋不舍的放开阮安,克制着喘息,走到桌边。桌上放着伙计送来的一壶热水,现在已经凉了,只剩一些余温,他先洗了两个粗瓷水碗,给阮安也倒了一碗水。

      那个吻太凶了,想念又攒的太满,以至于接下去好半天俩人都没再说话。

      可这夜总是要过的。

      屋里就一个火炕,好在有多余的被子,可就这样躺在一起,总归还是不妥。屋里就一个方桌,一个柜子,还有几个半尺宽的条凳,华东霆喝完水,把几个条凳拼一起,起身抱起一床被子。

      阮安拦住他,“你那条腿……”

      “已经好了,不用担心,凑合一晚就过去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阮安不信。

      “你走路的姿势不对。”

      过来的时候,阮安跟在华东霆身后,观察过他那条腿。正常走路的时候不太明显,跨门槛的时候,断过的那条腿顿了一下,抬起的速度也比较慢。

      断过的骨头就算长得再好,接的再平整,还是留着病根,尤其是在这种天气,他的那条腿一定不好受,不然也不会轻易被她推动。

      阮安把华东霆按坐下去,一只手搭在他那条腿上。“你让我看看。”

      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华东霆阻住阮安,手搁在膝盖上。“真的不碍事。”

      阮安站在那里看他,到底没太坚持,但却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北京?”

      他已经来了快一个月了,只是不太方便告诉阮安,只能避重就轻。“你一个人在北京,我总归是要来的。”

      “那个婚约公告是圈套。”

      “我知道。”华东霆很平静的说,“但我还是要见玉璋,我跟他之间,必须要有一个了结。”

      说完这句话,猛然意识到阮安刚才为何会咬自己,她是在恼他以身犯险。

      想到刚才,鼻息就滚烫,他用舌头顶了顶被咬的唇角,有一丝丝的疼痛,应该是留了痕迹,但他挺高兴。

      “被动挨打,可不是我的风格。”华东霆拉住阮安的手,笑了笑。

      “他身边有日本人。玉璋手里有日本人想要的东西。”阮安把了解到的事情说了,说罢,她露出沉思,“只是我不太清楚,日本人要内务府密档想干什么,他们觊觎我们的矿藏吗?”

      “那只是其一。内务府办理贡品运输,皇帝南巡,陵寝修建等,都会积累大量关于主要河流的水文特性,沿岸土质,重要渡口,仓储地点的实用性记录。这些虽然不是正规的水文地质报告,却是几百年来,实际经验积累的结晶,对于军事行动,物资运输,乃至工程修建,都有重要参考价值。”

      “军事行动?”

      华东霆拉着阮安让她也坐下来,有些事他不方便透露,只捡能说的斟酌着说。

      “几百年里,各省督抚、河工、矿务、驿传,但凡经了户部工部的,都会存一份底档在京里。日本人拿去,如果只是为了开矿,没必要下这样的功夫,捧着逊帝和玉璋这些人,毕竟矿在那里也跑不掉。”

      阮安随之点了点头。

      “日本人很早以前就往东北内蒙派勘探队,说是考察,他们还在南京等地,做了同样的事情。除此之外,日本控制着东北大部分主要铁路,南满铁路,有关东军守着,铁路之外,有辽河,有太子河,有浑河,还有渤海和黄海。他们控制铁路,跟抢我们中国远洋航运的航标是一个道理。到那个时候,铁路跟航运都在他们手里的话,他们的军队想进就进。”

      阮安轻轻倒抽口气,原来竟是这样。

      “可你怎么见玉璋?你只要一露面,就会被日本人和他的人发现。”

      华东霆没有急着回答,反而伸手捏住阮安手腕,粗粝的指腹顺着她腕间的脉搏慢慢摁了两下,眉眼软下来,眼尾带着安抚的笑。

      “我自有办法,会让他主动来找我。”

      别的再不肯多说。那一晚,阮安睡在炕里,挨着火炕上的箱子,华东霆终究没能拧过她,抱了一床被子在另一侧,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炕桌,上头搁着一壶凉水。

      他半靠着,曲起一条腿,舍不得闭眼,就那样看着她的脸,鼻端萦绕来自她的暗香。想到那一天,他从南京赶回来,藏在孝狮里,看她披麻戴孝,低眉垂首,双手端着大海碗,腕骨细伶伶的,心里止不住的疼。

      透过狮头张开的狮口,阮安看到他面容,没有说话,把一碗酒躬身敬上。再后来,知道她为了搭救被关进警备司令部看守所的东群,把自己典了出去,孤身跟着玉璋去了北京,那时候他就决定了,此后无论千山万水,他都要陪她走到底,她就是他的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暗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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