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男友》Your唯

62、第 62 章 陈书然目不

　　周四上午，利源刚到办公室，正低头检查今天的工作计划，搁在一旁桌面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瞥了眼来电人，接了：“喂。”
　　手机那边上来就直喊救命，利源听笑了，找了个空档说：“你先说什么事儿。”
　　那边这才停了叫唤。

　　“真得救我了，学长。”对面声音里透着一股打工人的命苦，“我这边今天办个品牌周年庆，本来都测试妥了，结果一大早，活动承包商非要加座儿，又临时要加一块LED屏和一套灯光设备，配电箱一直跳闸……”
　　这种事儿不算罕见，干他们这一行，时不时就会遇到这种无理取闹的。

　　利源直接问：“不能回绝吗？”
　　“不能。”对面忧伤地压低声音，“关系户已经答应他们了。”
　　“关系户”是他上司，字面意思。

　　对面是利源低一届的学弟，叫成亦安，原本和陈陶熟，陈陶约利源和他一起打篮球时认识的。
　　毕业后，成亦安去干了另一家商场的工程岗，离利源这边近，有时候约中午或者晚上下班一起吃个饭，打打球。

　　成亦安比较倒霉，遇到现在的上司，要专业能力有裙带关系，要品德素质有拜高踩低阳奉阴违狐假虎威。
　　他拿着四千的月薪，天天被PUA。
　　这关系户为了逞能干，天天到处揽活儿，什么都敢答应，然后扔给成亦安。功劳和人情他拿，事儿成亦安干，如果出了问题，锅成亦安背。
　　利源这边一直没有合适的岗位招人，不然他就帮成亦安内推了。

　　“而且今天现场人特别多，承包商加座儿把疏散通道给我堵了。”
　　利源皱了皱眉头：“这块查得很严，这样搞肯定不行。”
　　“是啊！所以我还得盯着他们，他们搬过去我就让人搬走，但我一不盯着，他们就偷偷摸摸又搬回去，我要疯了。配电箱这边又一直跳，他们就故意找我事儿，想把我支开。”成亦安的声音已经明显要崩溃了。
　　利源叹了口气：“我过去弄配电箱，你去处理消防通道的事儿。”
　　“太好了！哥！你就是我亲哥！我亲死你啊哥！”成亦安欢呼完，又问，“你那边没事儿吧？”
　　“没事儿。”
　　利源合上写着工作计划的小本子，起身跟办公室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就出发了。
　　两个商场离得近，平时算是竞争关系，不过是良性竞争，同行之间偶尔也会互相帮个忙，尤其是这种临场急救火，抛开利源和成亦安私人关系，其实也代表两个公司之间的人情往来。

　　利源扫了辆共享单车，很快骑了过去，停好车边朝商场里走，边给成亦安打电话说自己到了。
　　“等下啊，我下来接你。”成亦安说。
　　“不用，我看到活动立牌了。”利源的脚步停了下来，视线定在商场大厅的活动立牌上，停了几秒才接着说，“在五楼露台，是吗。”
　　成亦安说：“嗯，是的，那你直接上来吧。”

　　上去后，大老远就看到成亦安在疏散通道附近，正急头白脸地跟人说着什么，估计就是那搞事的活动承包商的人。
　　他走过去拍了拍成亦安的肩，成亦安转头看是他，俩眼睛亮晶晶的，嘴一扁像是要哭了，但忍住了，只委委屈屈叫了声学长，然后指了个方向，说配电箱在那边。
　　利源点了下头，看向活动方的人，只说了句：“消防通道真不能占。”
　　多的他没空说，给成亦安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继续battle，就转身去检查配电箱。

　　配电箱设备这边有其他工作人员，但不是一脸无措无辜的实习生，就是除了找事儿没别的用的活动承包商。
　　两家商场工程部之前就合作来往过，实习生认识利源，利源问他要这次活动的设备清单，他马上就给了过来。

　　利源把设备参数和现场用电方案都看了一遍：“估计是负载分配有问题，重新分一下，然后开机再测一遍。”
　　实习生一脸懵：“怎么会负载分配有问题呢？我们都事先分好了的，新加的LED屏和照明设备也分好了。”
　　利源没去看活动承包商的人，只平静地对实习生说：“现场什么情况都有，可能谁动乱了吧。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重新检查一遍，重新分线。”
　　实习生忙应了一声，转身去处理。

　　利源这才看向活动承包商的人，朝对方笑了下，语气依旧温和：“没事，这边有专业人员处理，你们去检查别的地方吧。这边电路设备多，也不安全，尽量别靠近。”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确。
　　——别在这儿添乱。

　　活动承包商的人没好意思说什么，点了下头，悻悻然转身，去别处转悠找事儿干，假装忙碌尽责。
　　利源转身去帮实习生。

　　把捣乱的人支开，设备线都拔掉，重新一一按正确方案插上去，开机一测，设备都正常运行，等了十来分钟也没再跳闸。
　　利源点了下头：“应该是没事了。”他压低了一点声音，朝实习生嘱咐，“你就待这儿守着，别乱跑，盯着别让外行人过来瞎搞。”
　　实习生有点尴尬地说：“利哥，你能一起待着吗……亦安哥那边忙着，我一个人应付不来甲方啊，他们那嘴叭叭的，一下子这一下子那，我脑子都麻了，又怕说错话得罪他们。”
　　利源犹豫了下，还是摇了下头：“我公司有事儿，得回去了。你硬气点，甲方也不能不讲道理，电气设备你就咬死了不能乱动，实在不行就把成亦安叫过来。”
　　实习生没法子，无奈地点头。
　　利源拍拍他胳膊安慰，转身去找成亦安说了下，就急着离开。成亦安有点意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问他，但又没问，只说：“行，回头请你吃饭谢谢啊。”
　　“行，你先忙。”利源说完，匆匆地就朝电梯走。

　　商场里的电梯总是来得格外慢，平时利源习惯了，但今天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他等得有点心焦，转头看了几次消防通道的方向，犹豫要不走楼梯得了。
　　但是……
　　应该没有那么巧吧。
　　应该没有那个缘分。他这么告诉着自己，尽力压下心头莫名的烦躁不安。

　　但这电梯实在太慢了，他等得有些不耐烦，终于做了决定，正要转身去走楼梯，耳边却传来“叮”的一声。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转头看去。
　　电梯门缓缓打开。
　　猝不及防。
　　电梯内外的两人，都是一愣。

　　“……书然？”
　　直到助理出声提醒，陈书然才回过神来，插在兜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助理紧跟在身边，朝利源客气又强势地说：“麻烦让一下。”
　　其实路挺宽的，影响不到他们走，也没有让的义务。但利源没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贴着墙，垂着眸，让他们一行人过去。
　　陈书然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利源也没有看他。

　　陈书然走得有点慢，还没走多远，就看到有人朝这边小跑。
　　“学长！源哥！等下！”
　　他脚步一顿，视线顺着这人的轨迹看过去。

　　成亦安没怎么在意陈书然一行人，径直小跑到利源面前，递给他一瓶水：“辛苦啦！”
　　利源接过来，顺口说了句谢谢。
　　“是我该谢谢你哦。”成亦安凑近，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救命啊，那活爹又要加灯，还要加空调和循环扇，我真服了……你先别走，帮个忙，我只有你了，求求了，下个月晚饭我都包了你的。”
　　“你们不还有个工程师吗？让他调。他也成关系户了？”利源问。
　　“别提了，他已跑路。”成亦安凄凉道。
　　利源：“……”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了，利源总不能见死不救，只好说：“行，走吧。”
　　成亦安皱巴巴的脸顿时舒展，拉住他胳膊朝设备间走。
　　利源下意识要挣开，但成亦安先一步抓更紧，撒娇道：“我可得把你抓牢了，可别跟他一样抛弃我跑啦。”

　　指甲猛地掐紧手心，但没有感觉。反倒是腕表表带紧贴着的那处地方剧烈疼痛起来。手指无法自控地颤抖个不停，他攥紧衣兜布料，勉强假装无事。

　　那两个人就这么从他的面前走过。
　　他看着利源被别人挽住的胳膊，拼命地提醒自己发过誓不会再为这个人发疯。

　　利源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死死跟随着自己，他只能装作不知道或者不在乎，脑子里有点乱。怎么会这么巧。

　　成亦安笑眯眯地继续说：“不过我知道，学长肯定不会抛弃我的啦~学长最好啦~学长对我最好啦~”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那可不一定。”

　　两人脚步一顿，循声看向一步之遥的陈书然。
　　他此刻没再看着他们，只是站在那里，脸色漠然，视线落在别的地方，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或者他不是对他们说的。
　　可藏在衣兜里的手，已经攥紧到泛白，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却还是止不住越来越强烈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