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男友》Your唯

55、第 55 章 事到如今，

　　陈书然吃饭很慢，一口饭不知道要嚼多少下，问就是营养师说这样更健康。但利源觉得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少吃点，减肥。即便已经很瘦了。
　　以前他会劝，会哄，哪怕只是几口，能多吃进去一点算一点。可现在他什么也没说，反正说了也不会听。

　　两人沉默着吃饭，利源吃饭放下筷子，陈书然马上跟着放下：“我也吃饱了……”
　　利源瞥了眼他那还剩一大半的饭，收回视线，只说吃完就回宿舍吧。
　　陈书然顿时欲言又止。利源知道他想说什么。以前利源会把剩饭接过来吃掉。这倒不是陈书然要求的，相反，陈书然每次都劝，但利源觉得浪费不好。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

　　回去的路上也是一直沉默，快到宿舍了，陈书然终于没忍住，小声问：“什么时候解约啊？”
　　利源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就没回答。
　　“违约金很高吗？”陈书然又问。
　　利源忍了又忍，看着他反问：“你不知道你签的合同怎么写的吗？”
　　陈书然局促地抿了抿唇，低下头说对不起。
　　就又没话了。

　　利源又把陈书然送到寝室门口就转身走了，这几天他都是这样，接上下学和吃饭，然后送回寝室门口，像执行程序一样，话几乎没有，哪怕陈书然主动挑起话题，他也会很快结束它。
　　陈书然站在门口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咬了咬牙，转身进屋，关上门，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突然想起什么，低头打电话。
　　岑修很快就接了，声音里含着笑意叫他：“书然。”
　　“利源找你了吗？”陈书然问。
　　“没，可能还在发愁违约金。”岑修反问，“他和你谈这个事了吗？”
　　陈书然往椅背上一靠，叹着气抱怨：“没呢，就是整天拉着个脸不说话。”
　　岑修安抚道：“总要有个接受的过程，后面慢慢就好了。”停了下，说，“我说过，小利虽然还是学生气，但也可贵在这一点，他肯定不想让你把辛辛苦苦拍戏的钱用来赔出去。”
　　陈书然嘀咕：“就算他想，我也没有……”
　　岑修调侃他：“还每月倒欠五万房贷呢。”
　　“哎呀别说了……”
　　“好，我不说。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小利去看新房？”岑修问。
　　陈书然头更大了：“烦死了，哪还敢告诉他这个啊！”
　　岑修顿时笑出了声，陈书然说了几遍别笑了，他还在笑，最后陈书然要发火了才终于停下。
　　“好了好了不笑了，对不起对不起……别烦恼了，刚不说了吗，后面就好了。”岑修缓缓道，“小利不可能拿得出这笔钱，你就解不了约，但你态度摆在那里，不是你不答应退出娱乐圈，是他没办法帮你解约，那他也没法儿怪你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办法是这么个办法，可……
　　“我心里还是不太好受。”陈书然的声音小下去，有点虚，指尖轻轻划拉着桌面，“我不想这么骗他……”
　　“但也没办法了，小利那么轴。”岑修替他说出心里话。
　　陈书然许久都没再吱声。
　　岑修悠悠地轻叹一声，从办公椅上起身，转身走到几乎铺满了整面墙的大玻璃前。
　　“你猜我在看什么。”他轻声地问。
　　陈书然没兴趣猜这个：“什么？”
　　“有工人在擦外窗。”岑修说。
　　“哦。”
　　岑修没在意他敷衍的态度，继续说：“书然，你没有问题，再坚持坚持，撑到你们毕业，小利出来靠他自己上一两年班，就知道什么是现实了。他现在还是太……”
　　话没说完，但要说的是什么，都知道。
　　太天真。

　　电话里又静默一会儿，岑修再度开口。
　　“总之就像我之前教你的，近期尽量顺着他，别跟他吵，他说什么你都说好，其实说到最后，恋人之间要的也就是一个态度。”
　　陈书然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边先挂断了，岑修瞥了眼手机屏幕上陈书然的名字，按黑屏幕，视线又落到窗外的工人身上，忽地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
　　笑意却抵达不了黑沉沉的眼中。
　　——岂止是天真，根本就是愚蠢。这种蠢货……迟早会害死人。

　　*

　　今天的课结束后，利源收拾收拾，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和陈陶还有几个同学撞上了，打了个招呼。一同学问：“有事儿吗，没事儿一起去吃饭不？陈陶生日请客。”
　　陈陶也笑着看他：“有空吗？没空不强求啊。”
　　利源还真有空。违约金的事儿解决不了，加上一些项目是之前就签好的，如果不干，那要赔的钱就更多了，所以陈书然现在还在照常工作，而今天就有。
　　只是他没那个心情聚餐……
　　他正犹豫，陈陶主动说：“没事儿，没空就算了。”
　　“……请吃饭那我肯定去，走吧。不过我真不知道你今天生日啊，生日礼物明天补给你。”利源说。
　　多多少少是有点逃避心理，现在回去寝室待着没事又是思考怎么解决违约金，但这个问题其实没有思考的意义，就是解决不了。
　　他想透透气，哪怕只是几个小时不去想那件事。

　　于是就去吃了饭，席间都是同学，男女都有，一起说说笑笑，谈论普通学生目前最关注的问题，譬如毕业、考验和找工作。
　　饭吃完大家还在聊，但小饭店都要休息了，陈陶就说去KTV唱歌，继续聊。
　　大家肯定同意，利源也同意，他想多逃避一会儿。

　　陈陶当即掏出手机找团购。
　　离学校三站路有个KTV搞活动，生日套餐特别实惠，200块钱，十来人的大包厢，当日不限时，还送果盘和奶茶。
　　“之前我表姐生日请我们去那了，新开的，装修、音响都很不错，歌也全。就这了啊，我买了。”陈陶说着就下单了。

　　包间里有抢麦的，有搞暧昧的有起哄的，利源跟着他们笑闹了一阵，起身去外头找洗手间。
　　上完正要回去，突然被人从身后叫住了：“哎，利哥！”
　　利哥下意识回头，看清对方，愣了下。
　　——是陈书然的那个助理小勤。

　　小勤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外卖袋子，过来跟他寒暄：“这么巧？还是……书然叫你来的？”
　　“同学生日。”利源简单地说。
　　“这么巧？”小勤笑道。
　　利源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反问：“什么巧？你也同学生日？”
　　“什么啊哈哈哈哈不是，是岑总朋友生日，来这唱歌呢。这不，刚还叫了外卖，不让上去，让我来拿。”说着提了下手里的袋子。
　　“……你不是陈书然的助理吗？”利源问。
　　小勤道：“是啊，书然也在啊。哎，不跟你说了，我先上去了啊！”
　　说着就转身朝电梯口走去，按了电梯正等呢，余光瞥到旁边来人，转头一看，对上利源的视线：“怎么啦？”
　　“没什么，”利源的样子很自然，说，“上去打个招呼。”
　　“啊？”小勤明显犹豫了下，打量他几眼，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迟疑着轻点了下头，又说，“那正好，你先帮我拿下，我去上个厕所。”
　　利源点点头，接过大包小包站在原地等小勤去上了十来分钟的厕所。

　　到楼上包间的电梯得刷专门的卡，利源就看着小勤刷卡，一直没说话。
　　陈书然说今天是去拍杂志照片。
　　事到如今，他已经都不生气了，心里诡异的平静，甚至觉得好笑，想的是看看究竟还能荒谬到什么程度。
　　陈书然还能荒谬到什么程度！

　　楼上包间大，数量就比楼下少很多，不跟楼下迷宫似的。小勤边走边朝尽头的房间抬了抬下巴：“喏，就那。”
　　突然他停下脚步，欲言又止了下，还是说了：“利哥，你真要进去打招呼啊？里面都是岑总发小，你认识吗……要不你在这等下，我跟书然说让他出来。”
　　利源反倒乐了：“我不能认识他们吗？不够格是吧？”
　　小勤的脸色顿时变了，伸手做了个阻拦的手势，低声说：“利哥你别……我不知道什么事儿哈，但你别搞，我带你上来的，等下你搞事别把我工作搞没了……你先冷静下，我去叫书然出来好吧。”
　　利源冷静下来，说了句抱歉，然后说：“刚开玩笑的，我没事。”
　　小勤明显不相信，但没多说，只说：“这样吧，你还是在外面等……”
　　利源与他四目相对，僵持了十来秒，终于还是点了下头。
　　也许，是不应该把事情闹大。

　　小勤松了口气，给利源指了个地方。
　　利源顺从地走过去站着，看着小勤正要进包厢，应该是突然来电话了，刹住脚步，拿出手机接听。不知道什么事儿，只看到小勤眉头皱了起来，啧了几下，给利源做了个稍安勿躁这边有事的手势，然后朝远离包厢的公共小露台走去。
　　利源隐约听到他在强调：“听不见，我在KTV，你说什么？慢点说，再说一遍……什么？没听清！”

　　小勤走远去了露台，背对着这边。
　　利源转过头来看向包厢，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隔着门上的透明玻璃，他看到里面的情况。
　　倒也没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就是包厢更大些，人却不多，就五六个。桌上的酒水吃食更丰富更贵，桌子中央有个三层的蛋糕已经吃了一部分。
　　这会儿没唱歌，几个人在聊天。
　　陈书然今天化了妆做了发型，穿着一件修身的珍珠白丝质衬衣，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脖间的细银项链，在昏暗中时不时闪过灯光的环境下，衣服和配饰随着动作呈现出一些柔和的银白色光泽。
　　很漂亮很精致，像一个被摆在橱窗里的人偶。
　　此刻他和他身边同样外形气质十分优越的岑修是话题的中心。

　　“岑修可是头一回带人来我们私下聚会，我不同意随便带人的哈！”
　　“哈哈哈哈那你是落后了，谁让你总不在国内，岑修可早带小然给我们看很久啦~”
　　“靠了，没一个人跟我说的吗！”
　　“岑修不让说啊，问就是朋友。不是我说你岑修，你大大方方的！跟我们还搞这套，啧……”
　　岑修一条手臂搭在陈书然身后的沙发背上，懒洋洋笑道：“就是朋友啊。”说完，偏头和陈书然对视一眼。
　　顿时一阵嘘声。
　　“我真靠了，你几岁了啊搞这么纯情！”
　　“肉麻不肉麻……”
　　“不问你了，哎，小然，今天我们帮你岑哥一把，你就大大方方把关系认了吧，啊，以后你俩别搞这肉麻纯情的戏码了。”
　　陈书然讪笑两声，刚要开口，岑修收回手臂，俯身去拿桌上的酒，不急不缓道：“真别逗他了，人家有男朋友了，跟他一个大学一个年级，前段时间就为这误会还闹分手呢……我带他出来见你们，就是投缘，拿他当弟弟。”
　　陈书然忙推了推岑修，眼神示意。
　　“这儿又没外人，以后都是你哥哥。”岑修安抚地朝他笑笑，喝了口酒。
　　众人却不信，纷纷说岑修在张口扯谎。
　　岑修正色道：“我骗你们这干什么。”说着放下酒杯，让陈书然拿照片给大家看。
　　陈书然支支吾吾的，不太愿意。
　　岑修就拎起自己手机翻看起来：“等等啊，我记得之前小利给你当助手时杀青宴一起合照了是吧……哎，找到了。看吧，这才是正主呢。”
　　陈书然忙去挥手阻拦：“别……别啊！哎呀这有什么好看的……”
　　岑修躲了下，把手机递向朋友们，一边指着屏幕上说：“看，就这个，站书然后面这个……”

　　大家看了半天，也指着屏幕上的照片：“这个？你说哪个？”
　　岑修放大照片：“就这个啊。”
　　陈书然徒劳地试图抢走手机不给看，但没成功。脸已经通红。

　　确认了哪个是陈书然的男朋友后，包厢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随即有人笑起来：“你在开玩笑吗？”
　　“我开这玩笑能有什么好处吗？”岑修反问，又说，“这要不是，书然早否认了。”
　　大家看向陈书然那局促的样子，这才信了，旋即又议论起来。
　　“不是，岑修你这都能输啊？”
　　“别跟我们待一块了，丢人。”
　　“那我选择相信岑修没这么窝囊……这人家里干嘛的？”
　　岑修瞥了眼陈书然，陈书然尴尬地说：“不干嘛的……就我同学……”
　　“真不干嘛假不干嘛？很面生啊，应该没见过。”
　　“真不干嘛……就、就普通人……”陈书然看起来像是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还见缝插针地看了岑修几眼，埋怨他不该搞这事。

　　有人尝试从别的角度入手：“那他是个什么天才是吗？智性恋是吧？跟我叔一样唉。”
　　陈书然欲言又止。
　　其他人细细分析：“不是说一个学校的同学吗，那应该天才不到哪去吧，啊，小然我不是说你啊。”
　　陈书然：“……”

　　确认了陈书然这男朋友要啥啥没有之后，有人发出灵魂的质问：“所以我们岑修输在哪里啊？”
　　岑修没说话，就看着陈书然。
　　陈书然指望他解围呢，瞪了他好几下，他故意把眼睛一闭，往后面一靠，耍宝道：“我醉了，睡会儿。”
　　“……”

　　岑修就这么不负责任地搞完事装睡了！独留陈书然面对围攻。
　　他在心里把岑修骂了一百遍，无奈面前这群不能得罪的八卦富二代们根本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的样子，最后只能结结巴巴地简单说下高中时自己低潮期，是利源一直在照顾自己……
　　这下子似乎问题终于有了一个较为合理的答案，众人恍然大悟地“哦！”起来。
　　“感动了！”
　　“我说呢！”
　　陈书然越说越尴尬，低下了头不说了。可这些家伙并不这么放过他，一个劲追问俩人怎么在一起的。
　　陈书然又去看岑修，可这家伙还在那睡。
　　逼急了，陈书然只好说：“没……就……我也不知道……就、就他喜欢我，就……就在一起了……”
　　“他喜欢你就在一起了？咋了，是我们岑修不够喜欢吗？”终于有人去推岑修，嚷嚷让他别装睡了。
　　岑修终于睁开了装睡的眼睛，但笑着看着陈书然，还是没说话。
　　陈书然不想再说下去了，腾的起身说要去洗手间，却被人又给拉回了沙发上坐着：“话说完了再跑路哈！哎，岑修，快点，你也来说喜欢小然哈哈哈。”
　　岑修过了好一阵才移开视线，看向朋友，淡淡地说：“小利人挺好的，对书然也确实很好。书然那时候状态不好，他陪了挺久，也付出不少。现在书然好不容易走出来有了成绩，总不能转头就把人甩了吧。”他说着笑了一下，“那也不是做人的道理。书然不是这种人。”
　　陈书然听到前面两句，下意识地连连点头表示认同。利源就是很好，对他也好……可听到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之前喝了几杯酒的脑子不至于晕掉，却也着实影响正常运行，又点了好几下头才反应过来没点了。
　　正努力思索哪里不对劲，被岑修轻轻用手肘撞了下。
　　“行了，你们别问那么多了，反正就是凑合过呗，你凑合，我凑合，谁不是凑合？有什么好问的。”岑修一副就这么敷衍过去结束话题的样子，偏过脸，给陈书然递了个眼色。
　　陈书然张了张嘴，卡了几秒，最终愣愣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