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声》楚风吻雨

2、第 2 章 林烦声

　　林烦声在几位热心室友的帮助下，终于将床铺弄好，他其实并不想给人添麻烦的，奈何两位室友真的很热情。

　　他看了看光秃秃的床铺，思索片刻，好像还缺少一个床帘。

　　对于社恐的人来说，床帘简直是天然的躲避场所，非常具有安全感。

　　之前的床帘在以前学校毕业时就已经丢掉，以前的学校是上下铺，现在难得有了上床下桌，空间可谓是相当的大了。

　　宿舍还有阳台，感觉冬天洗衣服不用再出去晒了。

　　只不过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他又要适应新环境，新的人……

　　其实……也不用过多的适应，因为他从头到尾，这些年都是一个人。

　　余寂晖一直都没动，因为宋锦的过于热情，他没法插手……

　　余手里拿着本书看似好像在阅读，实际上纸张被他轻轻的捏着，已经皱巴巴的没看进去一眼，眼角的余光却总是忍不住打量着眼前忙忙碌碌的人。

　　“这么多年没见，他居然……变成了这样？是爱好吗？”

　　余寂晖心里这样揣摩着。

　　他记得学生时代，林烦声说过，他喜欢画画，喜欢朋克亚文化的造型，但容易没蛐蛐成不伦不类。

　　毕竟，在那座不那么包容的小县城，你要和他们一样才好。

　　做大人眼中的好孩子，只要不是顺着大人的一点，就会被默认成异类，无法被抹除的异类。

　　而林烦声，更是异类中的异类。

　　余寂晖的目光一直没下去过，眼底却是翻涌着说不尽道不明的情绪，似是思念也是失而复得。

　　他……

　　明明有那么多学校可以报，有为什么偏偏……偏偏来k大，为什么又偏偏学了和自己一样的专业？

　　“哎呦，可累死我了，你别和我们客气，有事儿啊随时叫我们，咱们宿舍这几个哥们义不容辞。”

　　林烦声读懂了陈旭说的什么，胆怯的点了点头，没想到室友是个热心肠，心下觉得一暖，他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毕竟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就这个样子吓到了室友。

　　其实还是有些为难的。

　　陈旭见他没反应，本能的以为林烦声是在意刚才宋锦的反应过大，立马给一边的宋锦使了个眼色。

　　宋锦见状立马会意。

　　“哦，你有啥事儿和哥们说就行，大家都是非常好相处的。”

　　林烦声知道他们是误会自己了，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温和的笑意来。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好相处些，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表情有点过于的胆怯了。

　　“哦，没事没事，太感谢你们了。”

　　林烦声客气道，心中却想着:这下又欠下两个人情，罢了，到时候给他们带点吃的小礼物什么的。

　　他应该松了一口气，室友没有原来的那么不好相处。

　　只不过……

　　当林烦声下意识的抬头，目光瞥向身后默不作声的余寂晖时，对方似乎是也在看他，眼神交流的空隙，林烦声神色有些乱。

　　他不想让余寂晖看出来自己的狼狈样。

　　林烦声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连忙的收回视线。

　　余寂晖虽然没什么表情，到目光却炽热而滚烫，又带着浅浅的，势在必得的笑意，是逮捕猎物的野兽。

　　“你们忙，我出去一下。”

　　余寂晖突然起身来，将书合上放到桌面上。

　　“唉，还回来吃饭吗？”

　　一边的宋锦戏精般习惯性的问道。

　　“回！”

　　直到余寂晖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以后。

　　林烦声这才心中像大石头落了地一般。

　　他长舒了一口气。

　　心中却犹豫不定的猜测：“他……认出我了吗？”

　　最好不要认出自己来，可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自己只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那么，余寂晖并没有伸手帮自己，还……出去了。

　　他是在……讨厌自己吗？

　　林烦声的脸几乎是被黑色烟熏妆全部遮挡，刘海也遮住了原本的眼睛。

　　他社恐，仿佛这样才能有点安全感。

　　“唉，对了，还能有问你叫什么呢？”

　　陈旭露出一副温和又彬彬有礼的笑意来，宛若和煦春风。

　　简直是i人的救星。

　　“林……林烦声。”

　　林烦声结结巴巴小声开口，如果忽略林烦声的口吃，他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

　　“我叫陈旭，哦他。”

　　说着锤了一下身边的人。

　　“他叫宋锦，性格有些大大咧咧，脑袋缺根弦，不用理他。”

　　“唉，陈旭你说谁脑袋缺根弦？”

　　宋锦气鼓鼓的，他有些不服气，自己一个阳光帅气体育生怎么就脑袋缺根弦儿了？

　　林烦声看到他俩的性格，忍不住失笑片刻。

　　“谢，谢谢你俩了。”

　　“哦，刚才出去那个……嘶……”

　　提到余寂晖，宋锦顿了顿，似乎有点难以言喻。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余寂晖这样默不作声，毕竟他之前都是老好人来着。

　　“他叫余寂晖，性格其实挺好的，可能是我们刚刚太热情啦，他插不上手就没过来……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人，咱们现常相处即可。”

　　林烦声心里想了想，他确实性格好，对所有人都很好，除了自己，这……林烦声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

　　但林烦声表面上还是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见林烦声这样，宋锦他们也没在说什么，大家都各忙各的。

　　只有林烦声……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他好像这种感觉，在见到余寂晖的第一眼，就是了。

　　这是……见面的尴尬吗？

　　余寂晖在走出宿舍后，难得有一阵清风徐来，吹的他就在屋子里的烦躁不安感退去。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快到午饭的点了。

　　“他应该……还没有吃饭吧？”

　　宋锦和陈旭有一个小型的聚会要去，还有和自己的女朋友逛街。

　　刚开学这一天没课，在他们走之后，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林烦声一个人。

　　“怎么办？不太想动去吃饭。”

　　因为食堂是24小时都开着，也不怕没有饭吃，他躺着躺着便睡了过去。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自己根本不想动。

　　“唉，你不觉得咱们新室友很怪吗？我去，我见到第一眼就被吓了一跳！那个妆……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非主流吧？”

　　陈旭一脸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要不说你脑袋缺根弦呢？看不出来吗？林烦声他有些听力障碍。”

　　宋锦反应了好半天，这才恍然大悟。

　　“这……这咋看出来的？”

　　陈旭无奈道。

　　“他会下意识的读唇语，即使带着助听器，而且，叫了好几声才有回应啊，听力障碍患者由于长期的听不到声音，所以语言功能也受影响。”

　　听完陈旭的分析，宋锦这才茅塞顿开。

　　“还得是我陈哥，观察就是细致，那……那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大了？”

　　“你才知道啊？不过我看这小孩儿挺单纯没有多大的恶意，咱们以后多照顾一下吧。”

　　宋锦点点头：“是挺可怜的。”

　　言罢，他就被陈旭在后脑勺打了一巴掌。

　　“唉，你干嘛？我没说错话啊？”

　　“这话在我这里说没事，别当人面说，你得估计那孩子的自尊心啊。”

　　宋锦揉了揉发痛的脑袋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傻！”

　　林烦声都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他是被人轻轻的醒的，刚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清冷干净的眸子。

　　以前的习惯还在，梦里熟悉的那双眼睛。

　　“我……我实在做梦吗？梦为什么，如此逼真？”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确实在做梦，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现实。

　　看着林烦声睡眼惺忪，表情迷茫，一副人畜无害的小可怜样子，余寂晖忍不住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他突然的很想摸摸他。

　　此时，林烦声已经卸了浓重的烟熏妆，露出干净的脸来。

　　余寂晖却忍不住的，用手掀开林烦声遮眼的刘海，目光深沉而汹涌。

　　林烦声还没有彻底的清醒，便一动也不动的，任凭余寂晖的手在他白皙的脸上摩挲，他还下意识的蹭了蹭余寂晖的手心。

　　这是以前，他们惯有的动作。

　　白皙的脸像小猫一样舒服，在余寂晖温热的掌心里乖巧。

　　余寂晖的手从眼尾一路延伸到了唇角，林烦声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心下一惊，急忙的将脸瞥到一边去。

　　他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

　　“你……你这是做什么，学长？”

　　余寂晖的第一反应，这家伙比以前口齿伶俐了不少，他之前没想过，原来他声音……很好听。

　　“没事，给你带了饭，下来吃吧。”

　　林烦声反应了一瞬间，老脸一红，想起自己刚才无意识的举动，突然觉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啊啊，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他低下头，喃喃道：

　　“谢谢。”

　　那是热气腾腾的馄饨，他们在学生时代，林烦声经常买的。

　　他没想到余寂晖还会记得。

　　所以他是去给自己买饭了？

　　他……并不讨厌自己？还是，有一次再玩恶趣味的钓鱼游戏？

　　林烦声承认，自己现在被抛弃到根本没有安全感。

　　“虽然......食堂的没有高中时候门口的大叔买的好吃，但凑合的垫垫肚子。”

　　余寂晖并没有在乎林烦声是否听见了自己的喃喃自语，林烦声没有带助听器。

　　他的心中有些不确定林烦声现在对待自己的态度是什么样的，这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林烦声的反应。

　　“多少钱？”

　　“什……什么？”

　　林烦声低垂着眼眸，神色淡淡，又一字一顿的开口，语气更加清晰。

　　“多少钱，我转你？”

　　说着打开手机，但好像……他很久之前，就把余寂晖的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净。

　　“不用，请你的。”

　　林烦声瞪了他一眼，这句他倒是读懂了，自顾自的从包里拿出一张20块钱来塞到他手中。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余寂晖心中一个瑟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泛着酸疼。

　　“林烦声，这么多年没见，我知道你没有原谅我，但我那时候……真的只是迫不得已。”

　　“你没错，你只是选择了你的前途，没有任何错，人都是要权衡利弊的，不是吗？”

　　林烦声这时候已经戴上了助听器，他神色淡淡，现在的林烦声已经学会了藏匿起自己的情绪。

　　这是他这几年孤独的路上学会的必修课。

　　听了这话，余寂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他。

　　“我想我们那时的感情也不过是年少无知，情窦初开而已，这么多年，我都放下了，你还在执着这些做什么呢？”

　　林烦声言罢，不惧的抬头，大大的眼睛对上余寂晖，像是一把夺人心魄的刀。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能与余寂晖硬碰硬。

　　“我……那你又为什么要来这个学校，来这个专业……”

　　“专业对口！我喜欢不行吗？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的。”

　　现在的林烦声，说着违心话已经说到厌倦。

　　除去专业对口，他……就是有私心，却没想到，自己会和余寂晖分到一个宿舍。

　　他原来只是想着，在学校做一个安安静静的小透明，只想远远的看余寂晖一眼，这样就足够了。

　　余寂晖默不作声的抬头，他突然轻轻的开口。

　　“你分明就是想我的。”

　　那眼神中带着挥不去的偏执，林烦声只觉得心头一紧。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可以重新追你一次吗？”

　　这这这，林烦声盯着那张逆天的帅脸。

　　谁顶得住啊，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但……自己不想重蹈覆辙，因为他知道，自己失去他的这几年，过的很不好。

　　林烦声与余寂晖的故事要从高二那年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