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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莫丽芳 出入三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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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院落,在这狭小的庭院里阵法极为诡异,梦宁用尽自己那点浅薄的阵法知识也无法脱离。但她很快发现阵眼处都是一些随地取来的日常用物,女人的常服、枕头、绣针之类,在她手里很快灰飞烟灭,阵法自破。这显然是一位顶级的阵法大师窘迫之下,只得使用手头现有的物品匆匆做成。假使能有一把名剑或者坚硬的宝器作为阵眼她还能不能成功破阵都未可知。
阵法背后是破旧的木门,她用内力探识发现木门被从内用门栓反锁——阳春白雪的内力恰好适合用来做这种事,她用内力挑开门内的门闩,将木门小心推开。她立刻就发现:
这房间内空无一人,而且,大概几十年中都空无一人。
在反锁的情况下,房内人是如何离开的?高祖的封条、高超的阵法、反锁的房门,房内人都摆出一副准备将自己困死在屋内的样子……她是自己走的,还是另有人将她救走。如果是被人救走的话,那救她的人——
难道是和自己一样的阳春白雪传人?
梦宁走进房间,屋内破败零落,几乎仅有的物件都被撕破打碎。梦宁指尖燃火,看到墙上隐约有暗红色的印记,仔细辨认似乎是人手印上去的血迹,还有部分零落的血字。
隐约辨认,字不成言,勉强拼凑出一些句子,诸如:
“吾国吾父,吾儿吾夫”
“千龄兮万代,共尽兮何言”
“出入三代,三十余载”
梦宁找出了墙上所有的字迹,似乎不能得出一个完整结论。只是只言片语与室内的混乱至少可以印证出一点事实:
住在这里的人疯了。
梦宁徘徊在这间斗室里,她指尖的火焰照亮了斗室中的每一处细节,也照亮了她的脸。假使同一时间还有另外一个人同在这间斗室,一定会看到梦宁那副压抑着的兴奋神态,如同置身于一个不世出的巨大宝藏。
斗室中有一张奢华到很违和的床,与这里的一切布置都不协调。
床上的细软如今已都被撕破或毁掉,有些还被放在门外的阵法中做了阵眼。室内的摆设没有柜子,没有桌子,没有椅子,除了那张床,只有一座梳妆台……
满墙混乱的血字,奢华的床,孤零零的妆台,除此遍徒有四壁。梦宁的脑海中,甚至立刻就浮现出一个女人的哭声。
这里的人,除了性/奴两个字,也许拿不出别的词来形容。
经常来到这里的人显然还会有一个男人,这男人身份高贵,所以必须要为他专门准备一张床。这里的女人需要一座妆台来取悦这位男人,除此,她被剥夺了一切,甚至不能书写,只能用自己的血来记录心情。
这位男人也许已经看到了满墙的血迹,会是一种多么变异的心态?因为女人所留下的那些血字中,至少展示了一些女人身份的特质——“吾国吾父,吾儿吾夫”
她的国不是大唐王朝。
她的父的也已不在。
她的儿子已死或者下落不明。
她的夫君也不是这个男人。
假使这个女人就是莫丽芳,那这个男人是谁?莫丽芳当时的身份是大唐的嫔妃,能够在太极宫中临幸嫔妃的人是谁?
解答这个问题不需要任何智力。
梦宁小心的将门口高祖的封条恢复成原状,她当时认为,自己距离妖人案的最终结局只差了一处地方,那就是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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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生的事情没有按照梦宁的预想开展,因为她潜入荆王府的计划失败了。
那时她内力俱在,身体无伤,状态好得不得了,认为自己刀山火海都去得,却真的没能进入荆王府。她不否认自己的阵法学的并不出色,但在面对阵法这一武器时,她所依仗的是自己能斩断一切的歌夜妖刀,以及变幻五行的五行秘技。至少在她已经是一个成年的武术家之后,从未在任何阵法面前真正吃瘪。
而这一回她不仅对荆王府中的阵法束手无策,寸步难行,还受了一点轻伤,最终狼狈的逃离。她带着怒意将圣堂负责阵法、机巧的奇门堂堂主撤职查办,又重新学习了宫中能找到的阵法书籍,但始终对于荆王府那离奇的阵法毫无头绪。
她作为亲历者,可以看到荆王府的人如日常一样随意进出,而她对于这咫尺的景象却无法触碰。而更为关键的一点是,她在阵法中总觉得遍布着悠长的悲苦与古老的力量,她的内心深处一点不想在这里久留。
于是梦宁放弃了进入荆王府的谋划,重新回到洛阳去死盯黑裙女子,便有了九州楼的发现,上苑中的变故,以及圣堂里的冤案……
梦宁面对莫星言并无隐瞒,将自己在掖庭御中的所见向莫星言全盘托出,两人接下来相对无言。
这显然关系到大唐宫闱中一个不堪的秘密,因为谁都能听出,梦宁所讲的故事里的那个男人,显然是唐高祖李渊。
而“出入三代,三十余载”,那位女主角的国显然是大隋……
莫星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姑母的事情对莫家来说是不传之秘,但既然事关妖人案,又是你这样的人问我,我也无妨全盘托出。”
莫星言本来不应当知道关于莫丽芳的秘密,事实上,莫家兴盛于北魏太武帝时期,至今已二百余载,立家之道中一个重要的原则就是保守秘密。莫家在这二百多年中出过三公七八个,嫔妃数十人,所有在朝为官及纳入后宫的莫家人,都先要签一份生死契,保证不将所知之事泄露给当代家主以外的人。
而莫家的家主,会服用一种漠北出产的安神之药“化雨丹”,服用后从此无梦,也免了梦话泄露机密的风险。莫家家主亲自将这些机密分为三等,其中丙等机密朝廷三品以上大员可以调取;乙等机密需太子、亲王、公主等皇亲可以调取,而甲等机密能调取的只有皇帝本人。
关于莫丽芳的故事,据说就属于甲等机密。
当代的莫氏家主,是莫星言的生父莫玄。莫星言如何获知此项甲等机密,其并未言说。但她在莫府中居于嫡长一脉,本应身份尊贵,却多年离家流离,与莫家来往亦颇为疏远。虽然广有侠名,其中的密辛江湖中并无人知晓。
“姑母本是两朝之妃,与高祖已是二嫁,姑母的先夫,应是炀帝的太子杨昭——”
这句话让关于史书中关于莫丽芳的全部记载中的疑点都立刻得到了解答……梦宁恭敬的端茶敬向莫星言。
以莫丽芳的身世,少有嘉名,嫁给贵族为妾虽不合理,但若为太子妃则是上嫁。
太子杨昭常驻江都,亦曾在吴郡为官,娶吴郡人为妻亦为合理。
而莫丽芳为何葬于福乡而非献陵附近,莫星言提供了第二个重要信息:
“姑母的葬礼莫家无人参加,也没人见到过姑母的尸身。”
当然如此……
因为在向天下昭示莫丽芳死去的武德元年,莫丽芳疯了,被高祖囚禁加上封条,准备活活饿死。但她被人救走,她居住的地方被布下阵法,又被反锁。由于封条完好,没有高祖下令所以无人敢动。
高祖宣称这个女人已经死了,她原本也应当是死了。她的家族自然不敢去触皇家的逆鳞,但她的儿子李元景难道也不想探究一下自己母亲的尸身吗?难道也不想争取一下让幽闭在掖廷御中的母亲入土为安吗?
李元景是相信了唐宫记载的所有故事,还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母亲已被救走?
如果是后者,李元景显然就知道了自己母亲的所有遭遇,那接下来将是另外一个重要的谜题:
李元景的生父是谁?是莫丽芳的前夫、大隋太子杨昭?还是大唐高祖李渊?
梦宁没有再问莫星言,她知道莫家的情报无论多隐秘,也不可能包含这样的内容。但她可以大胆假设,以李元景在妖人案中的所作所为,至少在李元景的心里,他显然没认为自己流着李唐王朝的血。而从李渊留下他并三岁封为赵王,后又封为荆王,说明李渊本人已将他看作自己的骨肉。
所谓怀胎十月,其实或早或晚月余都属正常,真正的知情者也许只有莫丽芳自己。莫丽芳即使明知李元景的生父是杨昭,出于为母的天性应当也会对李渊说谎。当时的莫丽芳年仅三十二岁,国破家亡,夫死身虏,她在无望的被幽禁的最后生涯里,在尽日被强/暴的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在濒于崩溃的精神状态下,绝望的保护着自己腹中的孩子……
李渊并无好色残暴之名,为何如此对待莫丽芳?
李元景如何确认自己是大隋的血脉而非大唐?
假使李元景因为她追查妖人案想要杀她,为何还要杀了江城和楚蔷?
想到这里,梦宁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卖掉的那件离奇的宝物,引得长乐公主与后宫太监都来竞买的天血玉。假使她没有见过天血玉,也没有亲自检测天血玉的功能,也会怀疑莫丽芳在疯癫的情况下如何向李元景说明他的生父。但天血玉可以解决这一切,天血玉如何流落到民间,长乐公主要它做什么?后宫又要它做什么?
梦宁没有在鳌龙楼找到艾芳,只得匆匆留了一张便条给楚裳兰转交。她需要艾芳协助了解属下是如何得到了天血玉……
直到梦宁离开,有件事情莫星言犹豫再三而没有告诉她:
所有成为三公、嫔妃的莫家人,画像在莫家都有存留。她曾经见过姑母莫丽芳的画像,不知为何,一直觉得那画像神似路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