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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展翼替代了圆环状的靶子,承受着飞镖的袭击。没有橡皮带把人的身体束缚死,他站在原地全凭意志力。

      飞镖尖锐的合金头,带着冷风,扎穿了西服面料,将展翼像一幅古怪的装饰画般钉在泡沫墙上。

      展翼抑制出躲闪的本能,几乎要把舌头咬出血丝。疼痛是尖锐而具体的,但他将意识抽离出来,评估着伤处。左膝肌腱可能被擦伤,但未断裂,不影响关键行动;出血量在可控范围。

      只有知道所有答案的人,才能控制分数,Alex的射靶正如此理。飞镖开始的时候盯着左腿进攻,完美贴着边,勾勒出展翼小腿肌肉的形状。等向上走到关节时,箭矢一般的飞镖就把展翼的膝盖扎烂。

      本来应该立即处理伤口的情况,未经过赌局发起人的同意,无人上来对展翼进行医疗救助。展翼本人也只微微垂了下眼,看自己膝盖处洇出的血迹,染红了灰色的西裤。

      他觉得有些可惜,这身体面的西服,是为潜入内城好不容易找人定做的,就这么成了一团抹布,有些心疼。

      赌约的内容他没有忘记,如果他动了,就算他输。

      Alex挑衅的声音传来,“现在主动弃权,我有优惠的条件,你只当我一个月的奴隶就行。”

      “继续。”展翼冷声道。

      Alex不去古代当弓箭手,着实可惜了。下一发飞镖,又狠又准,直直袭击了展翼的□□,以几毫米的差距,钉穿了西裤的裆部,引发围观者一阵哄笑。

      围绕着展翼的嘘声没有立刻散去,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的着力点,嘲笑低低地在人群里扩散开来,Alex无疑成为全场的焦点。

      有人已经把酒杯从唇边挪开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怕下一秒看热闹的时候溅到衣襟。围观的人无声地往后退开一圈,让出更开阔的空地,仿佛在给一场临时搭起的表演预留观众席位。

      站得近的几个赌客交换了个眼神,有人轻轻抬手,比了个“七”。另一人摇头,伸出两根手指,嘴角含笑。他们在赌,赌这个人,还能撑到第几镖才会动。

      不远处,有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懒洋洋地倚在柱子旁,目光落在展翼被钉住的小腿上,随口对同伴道:“我押他第三镖就会跪,膝盖那一下已经够呛。”

      “跪算什么,”身边的女人用扇子掩住嘴,声音压得极低,“你看他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等下真扎到要害,失禁都有可能。”

      她笑了一声,眼睛却没离开展翼的身体,指尖在自己小腹处虚虚一划。

      虽然这里被禁止携带录制影像的设备,还是有人偷偷调整了私藏摄像功能的腕表角度,镜头对准了那具被飞镖钉住的人体轮廓。

      服务生托着盘子从旁边经过,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到什么即将落幕的仪式。

      难言尴尬的部位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这不光是对要害的威胁,还是不折不扣的屈辱。

      “还要继续吗?这里正好是个古代皇宫风格的建筑,你再玩下去,就可以穿着太监的服饰,无缝融入情景了。”

      Alex的叫嚣意味更浓,展翼在自己喉间,品到一丝血腥气,他咽了下去,牢记这是屈辱的感觉。

      倘若有一天他有了权力地位金钱,会让在场的人,以十倍返还体验他的滋味。

      为什么要接这个赌约,冒这么大的风险,不光是为了完成任务,他想试试,和那些地上遥不可及的人,有资格在同一平台论输赢,哪怕那输赢的标准并不公平。

      “你手软了吗?”展翼反而使用激将法,对Alex嘲笑。

      下一秒,飞镖尖锐的合金头,就擦过了展翼的发梢,钉到了他的耳边。

      展翼眯着眼,通过Alex的动作,预测下一个瞄准的位置。

      不妙的是,好像瞄准上了他的眼睛,那是他最弱点的地方,该死。

      易容的皮肤把他脸上的伤疤遮掩得一干二净,连带被那一大块伤疤围绕的左眼。

      他的左眼以前在整块面部受伤时,做过手术,视力保住了,但有时两只眼睛视物的质感不同,颜色也有细微的差别。对镜移动眼睛,两侧视线经常合不到一处去。

      为遮掩自己的异样,展翼习惯于佩戴墨镜。

      当时医生本来强烈推荐他父母用最新款的义眼替代受伤的真眼,但碍于高昂的花销,他的父母坚决拒绝了,表示他的眼睛能治就治,治不好就戴墨镜吧。

      今天要是他的眼睛挨上这一飞镖,童年装义眼的梦想,还真的要换种方式实现了。

      这时候一道激光,在飞镖刚脱离Alex手的时候,把行驶轨迹中的飞镖击落。

      展翼闭起眼睛,正准备迎接尖锐物体的刺入,他想着异物只划破角膜,眼睛还能用。突然一声飞镖落地的轻响,让他惊诧地把视线转移过去。

      他不会傻到觉得是上天帮助,激光介入,只能证明是赌场老板下场了。以前虽然也有这种先例,一天两次,却是绝无仅有的。

      “言老板,今天三番五次打扰我的兴致,我可不记得我得罪了你。”Alex的声音蕴含着怒意,亟待发作。

      老千和人肉赌注,在赌场里屡见不鲜了,属于灰色地带,规矩上说着禁止,但禁得太干净,谁还来这玩。禁止的条例通常只为留个体面,做得别太赤裸裸。

      展翼顺着Alex质问的声音看去。饶是刚刚经历生死一线的他,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凝滞了半拍。一部分是为死里逃生的放松,另一部分是为这位不速之客的天人姿容。

      赌场是金钱的集中流转地,最不缺的是作为伴生品的美色。那些衣着性感的应侍,哪个不是在手术台上千刀万剐,细细微调出来的精致。

      而来的这个人,和那些陈列在橱窗,待价而沽的商品不一样。整座城市的灯火通明,在此人面前都黯然失色。若说内城那些仿古的蜡烛宫灯,通了电,在深夜里莹莹照亮一张张贪婪或麻木的脸,那此人身周的光辉,便是能吞噬一切人造光晕的太阳。

      不是温暖的旭日,而是正午时分,悬于中天、令人无法直视的烈阳。炽白,凛冽,带着裁决万物影子的绝对权威。夺目,让人生不出丝毫狎昵之意。

      他上身穿的是旗袍样式的上衣,颜色是绛色的红。比朱红缺失的艳丽,由那张出现在哪,都不得不令人侧目的脸补齐了。立领妥帖地环着修长的颈项,领口与肌肤之间,恰好余下一指宽的间隙。系牢的盘扣,衬得那截脆弱的颈子,愈发修长。

      衣服是极好的料子,挺括柔软,泛出幽暗的光泽。在这个机械大部分替代人工的时代,他衣服上以同色系丝线绣的遒劲梅花,一个花蕊的丝线试色,都是经过有经验的人工,三番五次调色而成的。

      然而,再繁复的工艺,再矜贵的衣袍,于他而言也仅是陪衬的背景。所有初见他的人,第一眼被夺去的,永远是那张脸。

      肌肤如冬日枝丫上覆着的新落冰霜,簇新洁白。及肩的乌发未全束,仅以一根素净无瑕的羊脂玉簪松松绾起一部分,几缕发丝垂落鬓边。那抹温润的月白,是他通身浓墨重彩中唯一的柔软,却奇异地并未中和那份凌厉,反而像为名剑配上了最朴素的鞘。内敛之下,更显深不可测。

      谁都无法否认,这是有极大冲击力的美貌,不需要做什么,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攥人眼球。

      他仅是站在那里,赌场里所有奢靡喧嚣的光影,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驯服,在他周身沉淀收敛。连那些冰冷的金属赌桌、跳跃的数字屏幕,似乎都在这份极具存在感的美丽与威仪前,屏住了呼吸,生出三分敬畏。

      展翼收敛心神,看到这个打断赌局的救星,暗舒了一口气,接下来的烦闷愁苦又萦绕了他。

      有人从中搅局,他还怎么把Alex引到他想要的地方?

      Alex的怒意不减,无心沉醉美人美景,接连质问:“我设立的赌局,完全符合赌场的要求,言老板是把赌场的抽成收到手软了?接二连三地把客人往外赶?”

      言老板?展翼飞快地搜寻自己脑海中的资料。结合来人的排场声势,听Alex的意思,这个人难不成就是管理赌场这块资产的潜蛟组少主,言翊归?

      有关于此人,展翼获得的资料甚少,连照片影像资料都没获取到,所以他看见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在紧张的氛围中,仍有刹那间的恍惚。听赵时羡说这人身有顽疾,体弱多病,鲜少露面。

      令他有记忆的是赵时羡说到少主这个词的时候,有瞬间的情绪泄露,向来老成稳重,大局为重的赵时羡,居然流露了罕见的凶狠憎恶。

      “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就是一盏风中摇曳的残烛。再多一股风,就能把他吹灭了,省得占着位子碍事。”

      展翼那时候低垂着眼,没有应答,心里却默默的记下了这句话。他好奇过赵时羡和这个叫言翊归的人有什么过节,赵时羡在遇见他以前,和内城有什么瓜葛。但疑惑仅存于心里,没有渠道窥探查证,他也就作罢了。

      如今看来,该不会是情感纠葛,因爱生恨吧。展翼暗叹自己匪夷所思的联想,真是在为人鱼肉的时候,苦中作乐了。

      Alex和言翊归的对峙还在继续着,言翊归一节白似玉葱的指节,捻起了Alex的飞镖,放到眼前细细端详。

      “我的赌场是容许生死赌局不假,但赌的方式,力求公平公正。”

      他把飞镖的尖头轻轻一拧,金属的尖头在他手上像软泥一样揉捏弯曲,再不费吹灰之力地轻轻敲击,一个细若针毫的电子仪器掉了下来,闪着点点的红光。

      Alex由面具遮挡大半的面容看不出脸色,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太美妙。

      “我们赌场的飞镖,可没有定位袭击的设备。这位贵宾您的玩乐,由电子系统的计算代劳了,这样不利于精进自己的技术啊。”

      言翊归手轻轻一挥,一道破空声响起,展翼抬眼,看正好钉在头中间翘起来那缕头发的飞镖。自己发胶没固定住,已经弯曲的飞镖,倒是代劳了,只是把他钉在墙上。

      此举没伤害到Alex分毫,却大大驳了他的面子,也是这场生死赌局的休止符。

      Alex的怒火已然凝结成实质,随手拉来一个跟班,抬脚就是一踹。那个跟班痛呼,他毫不腿软,接二连三的踢踹落在穿着制服的跟班身上。因为Alex走过的地方全都铺就着厚厚的地毯,打扫得一尘不染,跟班白色的衬衣被这么踹了一阵,一个脏污的脚印都没留下。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一天天的,投机取巧,就会耍这些小聪明。凭我的技术,还需要你多此一举吗!”

      那个被踹的跟班一听这句话,懂了Alex的意思,这是要拿他顶包。他痛呼的声音憋回去,闷声承受着在他身上的踢打。

      天大地大,没有少爷的面子大,地下的人不至于敢明着对地上的势力动手。他挨打一番,是少爷自罚三杯,自己的人自己教训,轮不着赌场老板出手了。等替少爷背了这口锅,回去以后的光明前程等着他。

      言翊归礼貌地一笑,眼波流转间,可称勾魂摄魄。他说出的话也确实让展翼吓得魂飞魄散。

      “今日您要还有其他安排,我就先不打扰了,玩得尽兴。”手懒懒一抬,目标还是展翼,刚刚射出的是飞镖,现在什么都没投出,只有重若千钧的一句话。

      “这个玩具,由我收下了。我的员工们全都录入了生物识别系统,我一一比对过了,他不属于我们赌场的工作人员。”

      Alex把工具盒里放着的飞镖,齐齐甩到地上,“浑水摸鱼放筹码高利贷的人不有的是,你就专挑我看上的玩具抢?假惺惺说什么祝我玩得尽兴,最坏我兴致的就是你吧。”

      言翊归给他一个台阶下,说得很是斯文,“此人兴许是听闻今天有大客前来,乔装打扮想讨个彩头。又或者,是对少爷您窥伺已久。无论哪种情况,为了保证赌场的正常运营,我都有义务对他调查清楚,还请见谅。”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毕竟是言翊归的主场,Alex不好再勉强。冷哼一声,悻悻离去。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展翼刚想释怀的呼出一口气,放松的神情僵硬在脸上。

      他的命运三言两语间就已被裁夺,此时的言翊归在他眼里已不再是那个缥缈出尘的人间仙子,而是一个笑里藏刀的玉面修罗。

      还来不及反应,展翼的手就被通电的扎带捆紧,电流迅速的窜过他的脊背,他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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