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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追捕者(4) 床上只剩下 ...

  •   床上只剩下那条凌乱的毯子。她蜷缩的角落空空如也。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紧,猛地沉入冰窟!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

      “祈白?!” 我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顾不上满地的血污和粘腻,我踉跄着扑向床边,目光疯狂地扫视四周。她那么小,能去哪里?难道刚才被……不!不可能!

      就在我的视线扫过那个靠墙摆放的、她存放骨偶和标本的旧木箱时,我猛地顿住了。

      木箱的盖子被推开了一条窄缝。一只苍白的小手正紧紧抓着木箱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突出。缝隙后面,祈白那双布满血丝、惊恐未褪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我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令人心碎的陌生感。她像一只受惊过度、躲进唯一巢穴的小兽,透过缝隙窥视着外面这个刚刚化身修罗的、浑身浴血的“哥哥”。

      她在怕我。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我的心脏,比颈间伤口的疼痛剧烈千百倍。刚才为了保护她而释放的狂暴,此刻却成了将她推得更远的利刃。那声模糊的“哥哥”带来的微弱暖意,瞬间被这冰冷的恐惧冻结、粉碎。

      “祈白……” 我的声音哽住了,带着一种我自己都厌恶的虚弱和祈求,“出来……那里脏……” 我试图靠近木箱。

      我向前挪动一步的动作,如同触发了某个无形的开关。木箱缝隙后那双惊恐的眼睛猛地收缩!祈白像被烙铁烫到一样,整个人猛地向木箱深处缩去!那只抓着边缘的手也闪电般收回!老旧沉重的木箱盖子在她惊慌失措的动作下,“哐当”一声重重落下,严丝合缝!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我。

      “……”

      死寂。

      只有木箱里传来压抑到极致的、细碎而急促的呜咽声,如同受伤小兽在黑暗巢穴中的悲鸣。那声音微弱,却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刺穿我的耳膜,扎进我的心脏。

      她把自己关进了她的王国。连同她的恐惧,她对我的恐惧,一起关了进去。

      我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血和绝望浇铸的雕塑。浓重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气息混合着,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颈间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提醒我极限的刺痛。我看着那紧闭的、如同棺材盖般的木箱盖子,听着里面传来的、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恐惧呜咽。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死死压在我的胸口。祈白压抑的呜咽声从木箱深处闷闷地传来,每一声都像一把钝刀在缓慢地切割我的神经。颈间伤口的灼痛感蔓延开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几乎要将我拖垮。但我不能倒下。这里还有需要处理的东西,还有……需要守护的人,即使她现在怕我。

      我深吸一口气,浓重的血腥味呛得喉咙发痒。我强迫自己从那紧闭的木箱上移开目光,转身走向房间中央那片狼藉。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泊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啪嗒”声。那个闯入者的躯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摊开在破碎的杂物和凝固的血液中。刚才的狂暴发泄让现场更加不堪。

      必须清理。为了祈白。也为了我们还能在这里待下去。

      我面无表情地开始行动。抓住一条腿,拖动。沉重的躯体摩擦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拖拽声。木箱里的呜咽声似乎因为这声响而停顿了一瞬,随即又响起来,带着更深的惊悸。我咬紧牙关,加快了动作。将他拖到地下室最深处那个废弃的、早已干涸的排水沟旁。那里堆放着一些建筑废料和早已腐朽的垃圾。

      然后,是血迹。墙壁上、地面上,大片大片暗红发黑、触目惊心。我找到祈白平时用来清洗动物骨头和工具的水桶,里面还有半桶浑浊的水。我脱下自己沾满血污的上衣,浸入冰冷刺骨的水里,拧成半干。没有清洁剂,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擦拭。我跪在地上,用那湿冷的破布一遍遍用力擦洗着染血的地面。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着布料,也摩擦着我手掌的皮肤,很快磨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混在那些被稀释的暗红污迹里。每一次手臂的挥动都牵扯着颈间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汗水混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和灰尘,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

      我机械地重复着:擦洗,浸水,拧干,再擦洗。墙壁上喷溅的血点更难处理,有些已经渗入了斑驳的墙皮。我用力地刮擦,指甲在粗糙的墙面上留下划痕。汗水浸透了后背,冰冷的空气让湿透的身体开始发抖。但身体的寒冷和疼痛,远不及木箱里持续传来的、代表恐惧的呜咽声更让人煎熬。

      时间在单调而沉重的擦拭声中流逝。地上的大片血迹终于被稀释成一片片模糊的、肮脏的暗褐色水渍,墙壁上显眼的喷溅点也被抹去了大半,只留下深浅不一的污痕。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被水腥气和尘土味取代。我直起酸痛的腰,看着这片勉强恢复“干净”的地面,胸口却依旧堵得无法呼吸。有些东西,是擦不掉的。

      颈间的伤口因为持续的劳作和动作,又开始缓慢而固执地渗出温热的毒血。粘稠的液体顺着皮肤滑落,滴在我赤裸的、沾满污迹的胸膛上。我抬手抹了一把,看着指尖那幽绿粘稠的液体,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疲惫地走到那个紧闭的木箱前,靠着冰冷的箱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粗糙的木刺扎着后背。我没有试图打开它,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这里,背靠着她的“堡垒”。木箱里,祈白的呜咽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沉默。她在里面做什么?是在恐惧中昏睡过去?还是依旧在无声地颤抖,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闭上眼睛,仰头靠在木箱上。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渗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和颈间伤口灼热的刺痛。地下室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沉重地包裹着我和木箱里那个同样沉默的小小身影。福尔马林那熟悉又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顽固地弥漫在空气中,像一层无形的裹尸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就在我疲惫得意识开始模糊时,身后紧贴的木箱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嗒”。

      像是细小的指尖,犹豫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箱壁内板发出的声音。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背后那一点。屏住了呼吸。

      又是一声轻微的“嗒”。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

      接着,是极其缓慢、带着迟疑的、指甲刮过粗糙木板的细微摩擦声。

      “沙……沙……”

      那声音细微得如同错觉,却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包裹着我的沉重黑暗和绝望。她还在。她听到了我。她在……回应?

      我依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向后,更紧地、无声地贴靠在木箱壁上。仿佛这样,就能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存在感。

      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持续着,缓慢而犹豫。然后,声音停止了。短暂的沉默后,我感觉到背后的木板传来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震动。

      咚…咚…咚…

      很轻,很慢。像一颗小心脏隔着厚厚的木板,在尝试着敲击我的背脊。

      一下,又一下。

      我闭上眼睛,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汗水和血污,无声地砸落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我抬起沾满污迹和血渍、甚至擦破了皮的手,用指关节,极其轻柔地、同样缓慢地,在背后的木箱壁上,回应般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敲击过后,世界再次陷入沉寂。背后的木箱里,那微弱的震动也消失了。祈白不再敲击,也没有任何声响传出。但那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似乎被打破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如同薄冰初凝般的张力。我依旧背靠着木箱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在神庙入口的石兽,只是呼吸放得更轻,颈间伤口每一次细微的搏动都牵扯着神经。

      直到头顶废弃平房的地板缝隙,透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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