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凤娇楼初见 ...
-
春风和煦,今日的帘子挡不住照进的阳光。刚接待完客人,婌玉竹急忙侧身拉开帘子,让那猛烈的光肆意洒在床上,这光有温度,好像能把方才的荒唐事杀灭。
正享受着春光,只听春芡叫唤:“玉竹,客人上来咧!”
春芡是这凤娇楼的鸨婆。这凤娇楼在西关虽算不上有名,但大多人都知道里头的两枝玉竹。一是婌玉竹,二是春玉竹,婌玉竹唤春芡为姨,春玉竹唤春芡为娘。两枝玉竹相貌都姣好,前者乖巧文静,后者妩媚动人。
婌玉竹皱了皱眉,平常这时间都是她接客,照理来说,就是多大的官都得等她休息足了才进房,今个是怎么回事?婌玉竹没好气的撑着头侧躺着,门外脚踏木梯的声音十分急切,婌玉竹想着到底是哪个满脑肥肠的人这么急不可耐。
脚步慢了下来,紧接着就听有人敲门。
“请进!”婌玉竹没好气的叫着。
那人听到声音才敢小心翼翼把门开了条缝,探个头四处望。
婌玉竹愣了下,随即端坐在床头。
眼前的女孩慢步走到婌玉竹跟前,用微小的声音道:“您是玉竹姐吗?”
“是的是的!你是哪家的孩子呀?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
“玉竹姐,我娘叫茹七,她喊我来给您送些吃的。钱我们快攒齐了,等攒够了一并还给您。”说着还鞠了个躬“谢谢您出手相助!”
婌玉竹连忙招呼她坐下:“不用谢我,和你娘说钱不急着还,等手头宽裕了再还也不迟!我爱吃,平日里多给我送些好吃的就行!”说着便打开女孩送的糕点盒:“七姨真是心灵手巧!”随后拿起一块送到嘴中。
“你多大啦?”
“十六了”
“都这么大了!之前看到你还是小小的一只!”婌玉竹边说边比划着。
“你叫什么名呀?”
“许枋”
“好好听的名字!” “以后我唤你小枋,如何?”
许枋本想说自己不太喜欢这称呼,但抬眼碰到那充满期待的一对杏仁便无话可说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婌玉竹高兴的拉了拉她的手,又撇了撇静立在房间角的机械座钟,道:“时间不早了,快到下午了。” “你到楼下打电话与你娘说先不回去了,我带你去吃晚饭!如何?”
许枋看着婌玉竹,发起了呆。婌玉竹颇有小姐风范,连言行举止都温柔优雅,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思绪被在眼前乱晃的手打断了,婌玉竹有些失落的道:“不必勉强,不想与我吃饭你就早些回家罢!”
许枋摇了摇头:“我现在就去打电话。”说着便跑了出去。
婌玉竹又笑了起来,大声道:“你慢些别摔着了,打完电话就找春姨,就是喊名字的那个,让她带你进小房间等我!”
许枋打完电话就去找那位春姨,楼下却不像婌玉竹的房间那样有阳光,有梳妆台,有书架,活像一个小姐的闺房。这处处透着人间烟火气,灯是艳红艳红的,迷得人直晃眼,人也是各种各样的,鱼龙混杂,烟雾弥漫。春姨在招呼人,许枋只好坐在一旁等待。好不容易春姨得闲,她便赶快小跑到她身边,与她说明后,春姨就引她进了那小房间。
小房间里飘着浓浓的墨味,眼前摆着足有房间一半大的楠木书案,笔架上整齐排列着大大小小的毛颖,砚台中还有着未清理的墨汁。书案的正中摆放着宣纸,上有“暗香疏影”。
蝇头细书,瑶台雪鹤。
许枋小心翼翼的观赏着这小楷,细赏后便坐在了旁边的木椅上。风流之地出书法家?常人恐怕很难把两者联系在一起吧。
在这房间,如蒙上了一层布,还是能听见外面的喧闹,但不真切,期间许枋多次听到春姨唤玉竹。
突然,房门被打开了,身着鸦青色旗袍的女子走了进来,看到许枋她先是一愣,紧接着就与她打招呼:“小姑娘是在等人吗?”
“是的”
“那你先在这坐会儿,我一会儿就来!”说着就走了出去。
不久那女子手端一小碗小跑回来,把小碗放在书案上,推到许枋身前:“最近天气这么热,都快赶上夏天了,厨房煮了些甘蔗马蹄雪梨水,你先喝点吧!”许枋接过碗说了声谢,那女子问:“小姑娘在等谁呀?”
许枋边抿甜水边道:“玉竹姐。”
“是婌玉竹嘛?”
“嗯”
“正好,等她忙完了我有样东西要送她!”说着,她拿起那张宣纸:“写得如何?这四个字极配你玉竹姐!”许枋呆住了,这大师字迹竟出自这位小姐之手。正愣神,这女子又道:“我叫红袖,你呢?”说着便伸出手。
“我叫许枋。”
“很高兴认识你!”俩人握了握手。
只见这女子突然凑到许枋耳边,手遮掩着,道:“能写出如此好的字,我自己都被吓到了!悄悄与你说,我现在用着男人的名儿,帮别人抄书写字,赚了好些钱呢!”
许枋又呆住了,像被下了定身术似的,红袖料到她的反应,大笑着拍她的肩:“你不知道的稀奇事还多着呢!”
又聊了几句家常,红袖便抽出宣纸写起字来,没再说话。
婌玉竹可算是接完客了,哒哒的朝小房间走来,门被轻轻打开,嘈杂声变得清晰,婌玉竹急忙溜进来,关上了门。
“红袖也在呀!”
红袖笑了笑,举起那宣纸:“看!送你的,这四字极衬你,我便写了。”婌玉竹惊喜的接过宣纸:“真漂亮!费心了!”“这算什么,等我有钱了,我雕在玉竹扇上送你!”红袖喜滋滋的道。婌玉竹笑着应好,随即问红袖要不要一起去用饭,红袖要送字,便拒绝了。
夜晚天气还算宜人,新开的茶居门前挤满了人,大家都想沾沾新运,好不热闹。婌玉竹只好紧紧攥着许枋的手在人群中往前挪动。
好容易挤上台阶,正要缓神,就被茶房吆喝着送到了茶桌旁。婌玉竹问许枋有没有忌口,匆匆点完打发走茶房便拿出手帕擦着额头,许枋顺手拿起俩人的碗,婌玉竹看着许枋:“小心烫到手了,不行就我来罢。”许枋连忙拒绝并说了声谢。婌玉竹好似看入迷了,总觉得她像是自己的孩子,很欣慰的笑着。
许枋烫好碗后只见婌玉竹笑着看她,有些难为情的把碗推过去,又看了看自己,生怕是衣冠不整招人笑话了。
用完饭后,茶居门前的人少了许多,天可以将人吞掉般黑鸦鸦的。来了辆黄包车,婌玉竹不放心许枋一个人回去,便和她一起回家。
下了车,婌玉竹给了拉车的毫银,就拉着许枋往巷里走。巷子虽黑,但有人家点着灯,把黑暗揉匀了,微微的光亮给人些许安心。
到家门口,许枋敲敲门,推开看见娘在织布,身后的婌玉竹脸上挂不住的笑容,喊了声七姨便坐下来陪茹七谈着日常。
许枋冲完澡出来,婌玉竹正要走,茹七挽留着:“玉竹啊,时候也不早啦,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不如留在这。”
许枋也附和到:“玉竹姐,你留下吧!”
“那我和七姨睡?”婌玉竹试探的问道
“玉竹姐能与我一起睡吗?”许枋手捏着婌玉竹的衣角好似在恳求。
婌玉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