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N-1 宝宝 ...
-
文亦棋昨天晚上睡得迟，原本只是想写完卷子就睡觉，校对完直接一股无名火窜到头顶，胜负欲上来，非要把同一类题型都抓出来。
弄到一点多才睡，这会在车上晃了一路，正处于将睡未睡的边界，司机停下了车。
窗外阳光大好，亮得他睁不开眼睛，文亦棋眯着眼睛看，迷迷糊糊问：“到了？”
霍樾挂了工作电话，低头笑着看他，说到了。
司机打开车门，快步绕到后面开后备箱，门口的两个警卫偏过头看，认出来人的身份后，其中一位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后备箱里被霍樾买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文亦棋伸手要去帮忙，但霍樾抬手把他挡了回去，没让他碰。
面前是一幢四层高的独幢别墅，整体设计风格偏向简约大气，去掉了欧式的复杂雕花，和老宅的红墙乌瓦不同，暖浅统一的灰色调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走过大门，迎面就是小花园，花团锦簇的建筑中央是一个圆台喷泉，澄澈透明的水带落下，送来丝丝凉爽的水汽。
“醒了没有？”霍樾偏头问文亦棋。
文亦棋走在霍樾身边，强迫症上来，走到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必须要稳稳落在石面正中央才肯，他仰头对霍樾说：“我刚刚没睡着呀。”
小骗子。
刚刚在车里，半个身子都要歪到霍樾身上了。
“那就没有吧。”霍樾没有反驳他。
司机和警卫各自提了一部分东西，霍樾的手也没闲着，他一只手牵着文亦棋，另一只手一次性提了四五个礼品袋。
等快走到别墅正门口，霍樾才递给文亦棋一个深蓝的包装袋，袋子不算大。
文亦棋低头看了一眼，里面就装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色丝绒盒，跟霍樾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相比，这点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会儿你拿去给我妈。”霍樾低声对他说。
文亦棋接过袋子，问：“你花钱买的礼物，让我来送吗？”
“嗯，就说是你挑给她的，”霍樾笑了一下，接着说，“你比我省心，又听话，妈看见你高兴。”
霍樾读硕士的时候就开始自己创业，还没毕业已经成立了公司，图方便，这几年的工作重心也一直放在国外。
初创公司走向稳定发展，不花费心血是不可能的，他这几年忙着自己的事情，一年到头回国的次数少。
何慧敏明里暗里都抱怨过，说一开始就不该同意他出国留学，又讲他在外面待久了连家里的弟弟和父母全都忘记了。
还跟霍樾开玩笑说再不回家自己就去重新认个儿子，亦棋也可以找个新哥哥。
不知道是她的威胁真的发挥了作用，还是霍樾自己良心发现，总之现在终于是回来了。
门外装的是很传统的摇铃，因为霍铭不喜欢科技门锁。
保姆听见门铃声，立马擦干净手，小跑着出来开门，等见到霍樾和司机手上提的那些东西，连忙叫了几个佣人过来，把东西接过去。
文亦棋脱了鞋，抬脚就要往里面走，没跨出半步就被霍樾拽住了。
他回过头去，霍樾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到地上，意思很明显，让他穿上再进去。
文亦棋老实地低头套上那双软绵绵的拖鞋，晃了晃手里的礼品袋，好奇地问霍樾：“哥哥，你送了阿姨什么？”
虽然文亦棋在霍家养了12年，但一直都是管霍樾的父母叫叔叔阿姨，霍家也没有一定要他改口的意思。
霍樾不直接说明，温和地看着他：“等下打开就知道了。”
文亦棋往客厅里走，何慧敏上身披着一件玫红色披肩，下摆还带流苏，一个女佣坐在她边上，桌面上有些凌乱，摆着不同类型的剪刀和剪下的枝叶。
他们正在修枝插花，文亦棋快步两步走过去，叫了一声“阿姨”。
何慧敏一直都很讲究，身上喷了女士香水，但味道并不浓郁，是淡淡的木质香，听到文亦棋跟她打招呼，笑着抬头看过来，说宝宝来啦。
她拉着文亦棋坐下来，看他清瘦的下巴尖，觉得有些心疼，毕竟是自己家的孩子，她伸手碰了碰文亦棋的小脸，说：“瘦成这样，高三累着了吧？”
“高三就是累的嘛，大家都这样，”文亦棋眼睛弯成月牙。
“阿姨这个月重新叫了个厨师，以前专门在云堂做营养餐的，晚饭的时候你尝尝看，口味合适的话让他跟你回去，以后家里一日三餐交给他做。”
文亦棋忙说不用，又说家里陈姨做饭很好吃，何慧敏摸摸他的头，文亦棋趁着这空档，把藏在背后的礼物拿给何慧敏。
何慧敏有点惊喜，一边说“哎呀都说过多少次了回家不要买东西”，一边很开心地接了过去。
打开一看，有些惊讶，是一条项链，正中央镶嵌的那颗红宝石质地干净纯透，镶嵌切割的工艺也好，看不出多少打磨的痕迹，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阿姨戴这个好看吗？”何慧敏拿起项链往自己身前比了比。
“好看。”文亦棋认真地点头。
“会不会压不住场，撑不起来？”
何慧敏买了东西去问霍樾好不好，他从来只有一句都好，但问文亦棋，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这会得了一条新项链，何慧敏也下意识地去问他的看法。
文亦棋矢口否认道：“怎么会，明明戴上很显气质。”
何慧敏笑着问他什么气质，文亦棋一脸认真的说当然是贵妇气质，把何慧敏逗得乐开花。
霍樾简单和佣人说了礼品袋里的东西种类，把东西分完，脱了外套往架子上挂。
他离这还有一段距离，估计他们说什么都听不清楚，只看到妈妈和弟弟都眉开眼笑的。
文亦棋凑过去跟何慧敏近小声说：“阿姨，其实这是哥哥自己选的，也是他付的钱，但是他叫我拿来送给你。”
说到霍樾，何慧敏也学他的样子凑过来小声发牢骚，说：“哼，你哥哥还知道回家啊，要不是我吓唬他，在国外心都待散了。”
“回来也不省心，跟你叔叔，两个一肚子坏水的人凑到一块去了。”
“他三婶因为公司的事情一直找我吐苦水，你知道的呀，公司里的事情我从来不管也不过问，天天念，听得我头疼，为了躲她，我都一周没去美容院啦。”
这个话文亦棋有点接不上。
文亦棋跟她一样不清楚这些事情，霍樾从来不会把公司的糟心事拿回家说。
何慧敏还想要说什么，霍樾已经过来了，隔着几步距离，先喊了声“妈”，何慧敏收了礼，拿人手短，转过去没好气地应了声。
吃饭的时候霍铭不在，长方的大理石桌，就坐了他们三个人。
霍樾跟文亦棋坐一排，何慧敏坐在他们对面。
“爸呢？”
“不回来吃，说是今天在公司吃，要谈事情。”
霍樾表情一点没变，淡声应了，擦干净手，开始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一直以来都是霍家的规矩，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何慧敏实在是有点憋不住，开口问他：
“你跟你爸爸到底怎么想的，我觉得公司的事情还是要慢慢来，怎么弄的一副赶尽杀绝的意思...”
霍樾低头剥虾，放到文亦棋碗里，面上毫无波澜，问她：“爸没和你说吗？”
“我是有心问他，可他什么也不和我说呀，只是说没事，叫我放心，可你三婶急哄哄的样子，想来也不是真的没事。”
霍樾依旧无动于衷，只是说：“三婶来找你了？”
“是呀，过年的时候还和和气气的，”何慧敏不高兴地说，“要不是烦到我头上，我才不管你们爷俩，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好了呀。”
“不用理。”
比起讲自家亲戚的污糟事，霍樾宁愿把注意力放在剥虾上，没几下功夫已经剥好三只放到文亦棋碗里。
何慧敏再不懂生意场，也懂人情世故，霍樾这个态度，明显不是自家人做错了事情。
不知道老三那一家是做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能让霍樾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们。
何慧敏说：“那我躲也躲不掉呀。”
“爸不跟您说，一个是不想拿生意上的那些事惹您烦心，另一个，也是给他们留点面子，”
霍樾说的毫不留情，“搞砸这么多项目，早该收拾东西走人了。”
何慧敏：“......”
“不提他们了，没意思，项链怎么样，您喜欢吗？”霍樾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问她。
总之不是自家人亏心缺德，何慧敏也就不管了，很快把那些烦人事丢开，说：“喜欢是喜欢，但是很贵吧？”
“您开心就好，”霍樾语气轻松，完全没当回事。
“你原来还知道我生气呀？”何慧敏心里很是受用，但还是佯怒道，“过年都不回来，还以为你忘了自己有个妈。”
霍樾笑笑，说：“这不是回来了么，”
文亦棋坐在一旁默默地扒饭，心想，能自己挣钱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正走神呢，霍樾又伸筷子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牛肉，他有些饱了，想把那块肉夹回去，马上就被霍樾发现了。
又不是做亏心事，文亦棋瞪回去，小声说干嘛。
可惜霍家是母子俩一个鼻孔出气。
下一秒，何慧敏也夹了一筷子小青菜放到他碗里，完全跟霍樾一条战线，说：“宝宝，你现在要多吃一点，高三下学期最辛苦了。”
在何慧敏眼里文亦棋就是个小孩，哪怕站起来比自己高出不少，也永远是个小孩。
文亦棋一个人拗不过他们俩，最后只能撑得肚皮圆滚滚下桌。
用过饭以后，两人和何慧敏坐着聊了会儿天，霍樾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启程回去了，文亦棋明天还要上学。
他们光顾着说话，一楼的落地窗也用帘子挡上了，完全没注意一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发展成了电闪雷鸣的大暴雨，等到现在要走了才看见。
“好大的雨啊。”文亦棋坐在沙发上，隔着老远就瞧见外头的大风把树冠都吹成了一个方向的三角旗。
霍家外边从房门到大道，两旁都支着灯，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也就看得更清楚了，雨点跟炮仗似的打在玻璃窗上。
家里的保姆看了天气预报，软件上显示这场大雨一时半会不会消停，没刷几分钟手机，通知栏就跳出来黄色天气警告。
霍樾低头给司机拨电话，电话那头他告诉霍樾自己一时半会应该是到不了了。
途经的高速路上出了车祸，连续追尾了三四辆车，现在交警才刚来到现场，道路情况不明，车退不走，也开不出去，被堵得水泄不通。
霍樾打电话没避着文亦棋他们，虽然和司机确认情况的时候用的语句大都很简短，没有废话，但何慧敏和文亦棋都听出来了，这就是出事了。
“是哪条路上出了事？”何慧敏问道。
霍樾挂了电话，回答道：“环西那边。”
文亦棋一听是出了车祸，从原本坐的位置挪了两个屁股的距离，贴到霍樾边上，拽住了他的手。
霍樾低头看他，捏捏他手心，安慰似的说：“没事，发生一点追尾碰撞，没有人受伤，交警已经到现场了，就是处理起来麻烦了些。”
“司机不能来了吗？”文亦棋问。
“司机来不了，哥哥开车带你回家也是一样的。”
“哥哥，”文亦棋听到他说这话，小脸上表情严肃，“雨这么大，不好开吧？”
文亦棋不知道霍樾在国外投了个赛车俱乐部，除了看选手比赛，无聊的时候他自己也会下场玩两场娱乐赛。
这点雨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霍父霍母这栋房子里的保姆姓刘，她听文亦棋这么说，也就顺着递上来的话柄跟着劝：
“是啊少爷，今晚风大，雨也大，要不就别回去了，今晚留下来，我去收拾两个客房出来，明天再回去吧。”
霍樾对上文亦棋担心的眼神，轻声问他：“明天不是还要上课？”
霍樾父母家离文亦棋的学校太远了，今天晚上住在这，明天早上不知道要几点起床才不会迟到。
文亦棋不假思索地说：“那明天闹钟定的早一点。”
那就不止早一点了。
“换条路开就好了，不会有事，”霍樾没接受刘妈的建议，很干脆的婉拒了，然后侧过脸问，“车库里还有空车吗。”
车当然有的是。
霍樾跟何慧敏打完招呼，再走楼梯下来，并没花费多少时间，但他人走到门口，接了两个电话，最后终于能出门的时候，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
“哥哥动作好慢，”文亦棋站在门口说，霍樾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牵着人往外走。
警卫提前把车开到了地库门口，霍樾开门上车。
车内只有一盏暗色灯亮着，灯柱虚虚地拢在中控台上，他侧过身去检查，确认文亦棋已经系好安全带了，这才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轰鸣，雨下的确实是大，刘姨没唬人，霍樾控制着车速，原本一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又多开了半小时，一路上都稳稳当当，急刹更是一次都没踩。
当初为了方便文亦棋上下学，特地选在市区买的房子，距离上是大大缩短了，只是市区交通管制严格，路线规划也严谨。
迎头上来是好长的一个红灯，足足要等一百秒。
晚上十点多，天早已经全黑了，路边的灯光影混杂，透进车内，影影绰绰只照亮了文亦棋小部分面庞，所幸有微卷的刘海挡在额前，才不至于被灯光晃到眼睛。
文亦棋坐在副驾驶，书包放在腿上抱着，巴掌大的小脸，下巴戳进高领里，只露出来一双好看的眉眼和一截挺翘的鼻梁骨。
脑袋也微微歪着靠在车窗边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车开了太久，都把人哄睡着了。
霍樾偏过脸，安安静静地瞧着看了好一会儿。
只是这样看，和十二年前比，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不过，那时候，开车的不是霍樾，坐在副驾驶的还是何慧敏。
文亦棋第一次跟他们回家的时候还只有六岁，刚坐上车还有点紧张，睁着大眼睛东看西瞧，无奈车程太长，等到后半程撑不住了，在霍樾腿上靠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小孩子脸颊肉多，压在腿上，睡得嘴巴都嘟起来。
彼时霍樾年少，虽然有一众弟弟妹妹，但因为年龄相差太大，堂弟堂妹们都不怎么敢找他，所以也很少和这样低龄的小朋友亲密接触，即便有，印象也已经不大清晰了。
年少的霍樾瞧着新奇，觉得有意思，没忍住伸手戳了戳那鼓起来的脸颊软肉，小孩皮肤嫩得陷手，看着皮肤白皙得像个雪人，体感比起雪人来要温热得多。
车子驶过减速带，一震一震的，文亦棋浓密乌黑的头发也跟着一晃一晃，微卷的刘海戳在眼窝处，总归是不舒坦的，霍樾伸手很轻地拨开了。
霍樾把他带回家，又亲力亲为把他养到十八岁。
平心而论，再多的新鲜感也该消磨干净了，长得再好看也该看腻了吧。
可霍樾跟看不够似的，一直到前车往前移动，才终于移开了落在文亦棋脸上的视线。
他偏过头，重新发动车，跟着车流往前。
一晃十多年过去，文亦棋长大了，好像也比小时候更惹人喜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N-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