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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春夏那个深秋     我 ...

  •   我一直以为讲武馆和我的恩怨始于斋藤和我比武的那一天,直到看到讲武馆内那个曾在花楼骚扰我、被我打的鼻青脸肿的猥琐男人——原来他才是源头。

      这种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恶心我的生活,我真想拔剑了结了他。

      松阳拦住了我,原来他和那三个小鬼头不知什么时候也一起跟了来。

      银发天然卷的坂田银时一抬手:“哟!芳然老师!想一个人偷偷当英雄吗?”

      扎着马尾的桂小太郎一脸严肃:“芳然老师!您不用为我们如此费心!”

      紫头发的高杉晋助别扭地扭过头:“就算你这样做!我也还是会打败你!拿回我的木刀!”

      “喂!给我放尊重一点啊!矮衫小子!连敬称都不会用吗?”坂田银时抠着鼻孔指指点点。

      “叫谁矮衫?白痴!要你多管闲事!”

      “你看啊,你就是比我和假发还矮啊!”某银发天然卷走近,抬手比了比身高:“矮这么点也是矮啊!”

      “混蛋!想打架吗!”

      “不是假发!是桂!”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很快他们三个就扭打成一团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混乱场面,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说了啊,我是来了结我和讲武馆的恩怨!重点是我和讲武馆!才不是为了帮那两个臭小鬼!

      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私塾的日子肯定是鸡飞狗跳的!

      直到松阳从屋内出来,给了那三个小鬼一人一拳,我们才一起踏上了归途。

      不知道松阳和讲武馆的主人说了什么,反正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找过麻烦。

      入秋后,玉子也彻底痊愈,她留在了裁缝铺给婆婆帮忙。

      女子剑术班在我的悉心教导下,也有模有样起来。偶尔和男子剑术班比试,也能打个旗鼓相当。

      除了那三个小鬼,强的离谱。

      高杉晋助和坂田银时几乎每天都要打一场,胜负难分,比分总是紧咬着彼此,互不相让。

      偶尔脱线的桂小太郎也会和他们打上一场。

      “假发”这个绰号,被坂田银时带的成了私塾的流行词。

      要说最新潮的活动,那便是廊下柱子上的身高刻痕,大家争相刻下自己的印记。

      伴随着刻痕越来越高,廊下跑来跑去的身影越来越少。

      又是一年深秋至。

      不知不觉,我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三年。

      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金沢婆婆是像师父一样的长辈,玉子是像师姐一样的好友,纯子贴心勤奋,身为我座下的大师姐,以身作则,带领着女子剑术班的女孩子练习剑法每日不曾落下。

      这三年间,有长大的男孩离开,还不足岁的女孩子回家嫁人,有人走,也有人留。

      而松阳,成了远近闻名的智者,越来越多的浪人来拜访他,向他询问国家未来......

      偶尔,我也会听到关于战场上的只言片语。

      这些都与我无关。

      我只想守着这小小一方天地,平静的度过此生。遥想当年仗剑走天涯的豪情,竟恍如隔世。

      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家国。

      我所求已越来越简单,可就像天上的月亮有缘有缺一样,人生又岂能时时圆满?

      玉子死了。

      那只是一个平常的秋日,人们已经开始准备冬衣,我提着一篮玉子爱吃的青苹果送去裁缝铺。

      却撞见惊慌逃窜的女人、昏倒在地的婆婆、以及躺在血泊中的...玉子.......

      世事总是无常。就像我费那么大劲救了玉子,她没死在病中,却死在了曾经的恋人手中。

      玉子虽是花楼游女从良,却有不少男人曾上门求娶,玉子都一一回绝了。

      她说:我答应了要等他回来的。

      她低着头展颜一笑羞涩的模样,还犹在眼前。

      她爱穿蓝色的浴衣,就像第一次见面时,穿着蓝色浴衣的她挡在我的面前,护住我时那样,穿着蓝色浴衣的她在我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说:我终于……见到他了...…

      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死去,徒留一片刺目的蓝与红交织在我眼底。

      玉子,既然你那么喜欢他,那我就送他去见你吧!

      这样想着,我自然是要去杀了那个男人的。可惜在我要杀他时,松阳出现了,他拦在那个男人身前。

      难不成还要护着他?

      那个男人大笑着叫嚣,叫我杀了他。

      为什么?我问他为什么要杀掉手无寸铁的玉子。

      而他居然说,是为了国家......

      他说,他之所以杀了玉子,是为了警示松阳:心爱的女人死不足惜,应当投入拯救岌岌可危的国家大事中,而不是缩在这个小村庄中,和我儿女情长......

      太可笑了,这一切都太可笑了。

      所以,松阳也会像他杀了玉子一样杀了我吗?

      我不在乎。

      如若手中三尺剑锋护不住想护的人,最差也该为她报仇,否则,我练剑做什么?我做什么剑修呢?

      我杀了那个男人!当着松阳的面,一剑封喉,比起惨死的玉子,已经很体面了。

      “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我收回剑。转身离开,要杀我还是要报官,都随便吧。

      秋风萧瑟的山林中,红叶漫天飞舞,我私以为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见松阳。

      我被差役抓走时,意外的,居然看到银时晋助和假发三个小鬼。

      坂田银时扛着他的刀吊儿郎当:“喂!就这样束手就擒,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高杉晋助还是一如既往的口不对心:“我还没打败你呢!怎么能让你轻易走掉!”

      桂小太郎也是一本正经的脱线:“芳然老师,离开那个男人,我也可以照顾好您的!”

      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一人给了他一拳头:“觉醒了奇怪癖好的家伙!给我去死啊!”

      他们,倒是一如既往的吵闹。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不反抗,是因为我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也是这样告诉他们的。

      “别做傻事。”我把剑扔给坂田银时:“帮我交给纯子。”

      师父曾告诉我,每个剑修都要找到自己的剑道,我为了一时之愤杀了人,也迷失了自己的剑道。

      碧落剑留着还有什么用?

      我被关进了镇上的大牢,我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法律,对我的下场也无从猜测。

      但我没想到,关了还不到一日就被释放了。

      “你该谢谢斋藤大人。”差役说。

      斋藤?那个被我打败的斋藤?他为什么要救我?

      很快,我就知道了原因。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斋藤,他说:听闻你放弃了剑道,我甚感欣慰。但请放心,我会保护你!芳然小姐!请嫁给我吧!

      “没有那把剑,我照样可以打败你!”我冷笑一声:“如果你是想要娶我才救我,那恐怕是打错算盘了!”

      我宁愿坐牢,也不会嫁给他。

      我拒绝了斋藤,却没有再被抓走。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牵着碎星,像初临此世时一样,迷茫游荡...

      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那座来到这个世界的山头,再次路过那片战场,白骨累累皆已化作风沙,曾经荒凉贫瘠的山,也早就已经变得和寻常山头没什么两样,春有绿意,夏有风,如今更是红叶满山。

      说起来,那日,我就是在这里杀了那个男人吧。

      而松阳,依旧站在那里。

      “芳然。”他开口,声音是那样的涩然。

      “还来找我做什么?我只是个杀人犯而已...”我偏过头,“一个当着你的面,杀了你要保护的人的杀人犯。”

      沉默良久,才听到他滞涩的声音:“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你拦我杀他!”

      “你不是说过,你的剑是为了护人,绝不会为了杀人而拔剑...”

      他慢慢走近,将手中的剑递了过来:“我只是不想你后悔,不想你迷失自己的剑道。”

      “我只是想一直看着,看着那样纯粹肆意的芳然……什么幕府国家的未来,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也只是一个乡野村夫,一个想教书育人的老师而已......”

      “这些,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芳然...”

      “我们相伴三年,却还是没能让你信任我,是我的错...”

      他说。

      “听说斋藤……向你求婚了...…”

      我没答应他!我下意识说道。

      “那么,嫁给我如何?”

      林中落叶簌簌,风声骤歇。

      我接过碧落剑,坠落的金鱼穗子上,已寻不到半点血迹。

      “想娶我,就得按我们那里的规矩来。”

      ……

      婚礼一直筹备到次年春天,在一个春花烂漫的日子里,我和吉田松阳成亲礼毕。

      那天,也正是我和松阳初见的日子。

      从私塾铺到金沢婆婆家,十里红妆。

      绣了一个冬天的嫁衣终于穿上身,与同样身着大红喜服的松阳,十指相扣,走向私塾。

      满堂宾朋,欢声笑语,都在为我们庆贺。

      我们定会白头偕老。

      在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雕刻的三清祖师像前,焚香,礼拜。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一时恍然,以为是错觉。

      之后一段时间,断断续续的,耳边总有师父的声音萦绕......

      我这是想师父想得都出现幻觉了吗?

      可说实话,我心慌意乱,既怕再也看不到师父,又怕……真的再见到她......

      就这样,日子又平静的过了一年。

      金沢婆婆也死了。

      她是寿终正寝,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都应该算是白喜事。

      可这却勾起了我心中最深的恐惧……

      如果师父死去……我甚至都不能送她最后一程……

      这一晚,我终于梦到了师父。

      “孽徒!你总算肯见我了…”师父的风采一如既往。

      我激动的望着她,“师父!你是真的吗?”

      “废话!”师父给了我一个爆栗!“我都喊你多久了,一声也不应!白眼狼!”

      我捂着脑袋,这久违的熟悉的疼痛让我热泪盈眶,“我以为那是幻觉嘛!”

      师父叹了口气,眼神颇为复杂的看着我:“你在三清祖师面前结了成亲礼?”

      “是的是的师父!”我直点头,高兴的向师父说道:“松阳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师父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喜欢个屁!你要是早点拜拜三清祖师,我早就把你弄回来了!”师父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我霎时间愣住,我、还能回去吗?

      “放弃肉身吧,我已经给你下了舍身咒,不出三月必死无疑,到时候你的魂魄就可以回来了……”

      “师父!您可真是我的好师父!可我不想做鬼啊!”

      “放心吧!我给你做了一具新的身体!不会让你做鬼的……”

      “可是师父……”

      我还想说些什么,师父的身影却已淡去……

      醒来时,窗外天光微明,紫藤花的幽香从门缝里丝丝透进来,原来又到了花开的季节。

      “醒了?”松阳从我身边起身穿衣,“昨天看到那盆牡丹终于结了花苞,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绽放,真不容易啊,养了五年,终于能看到第一朵花开了……”

      他说着,又俯下身在我额头印下一吻,“还困的话,就再多睡一会儿吧……”

      我闭上眼睛,企图再次入梦。

      我还有话没对师父说完……师父……

      世上能有两全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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