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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68 ——你后悔 ...

  •   辛惟平静摊开手,索要自己的手机。
      李遂倾似乎有预知能力,及时地卡着点把手从她脸上撤下来,流畅地换作另一只手把手机递给她。
      并扬起礼貌的笑意,走下几步台阶到常英蕊面前,彬彬有礼地颔首打招呼:“阿姨好。她的手机落在后台了,我来带给她。”
      辛惟:“……”
      常英蕊应当刚好没看到他拽她脸的那一幕,即便那个动作她认为无关紧要,但似乎会百口莫辩。
      好在他们都怕麻烦。那么,不让麻烦产生就是最好的。
      不得不说,他正经起来的确像模像样。
      本就长得干净好看碾压绝大多数人,气质更是无人能挑刺的矜贵稳重,无论谁见了都得赞一声是这个年纪的佼佼者,极具欺骗性。
      有句诗说什么来着?
      ——皎如玉树临风前。
      在台上发言,向台下人展示自己时侃侃而谈,晖朗洒脱,皓光打下来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晴光偏照。
      让人信服他的确是能靠三寸不烂之舌就唬人为他的创意投资和买单的人。
      成绩优秀拿到顶尖offer,在title中都有些不够起眼。
      和他标榜自己的“谢家之宝树,孟氏之芳邻”相一致,的确该是家长眼里合情合理的现代版本。
      精神风貌极佳。
      辛惟在心里叹口气,坦荡地直视常英蕊,似乎他就是个热心肠的普通同学。
      哪怕这次正面遇见,气度谈吐倒也是真的没什么可鸡蛋里挑骨头的。
      模样积极向上,交往知礼,端的是挑不出毛病。
      常英蕊道:“你好。”
      脸上看不出神情松动,也看不出警惕。
      李遂倾快走两步,转身,对辛惟道,“晚上还有课,我先走了啊,拜拜。”
      这时常英蕊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冲辛惟眨眼,一如既往的恶劣又一闪而过。
      再次转回身就犹如扑克牌翻面,从抹彩鬼脸的鬼牌,回到不动声色的反面。
      他又对常英蕊礼貌道:“阿姨再见。”
      辛惟乖乖地回道:“拜拜。”
      她有心收敛自己的时候是让人想抓过来蹂躏的那种乖。
      李遂倾旋即利落地快步离开,向另一间车库的方向走去,毫不拖泥带水。
      不出两分钟,手机便在掌心振动。
      她收到一条信息:「真乖」
      打开手机的同时,发现停留的界面居然是备忘录。
      「演技计策都再精进一下 下次别被揭穿了啊 小百合 ^ ^」
      辛惟熄灭屏幕。
      ……
      常英蕊在辛惟前方走,一路走下车库,也是一路无话。
      后视镜里,女人戴上了偏光镜。看不到眼神,脸上表情也被遮住大半。
      “真的交上好朋友了啊,好事情。”常英蕊淡淡道,笑容深敛,“是之前送你回家那个?”
      “嗯。”事到如今没什么好隐瞒,辛惟点头,同样不露声色。
      常英蕊将车缓缓开出,道:“人优秀,看上去气派,谈吐也合适。”
      辛惟没什么可答复,无意识地点开手机划来划去,接着又不停按home键。
      轻微的“哒哒”声在常英蕊耳中十分刺人。
      “你——”她严厉地开腔。
      辛惟知道常英蕊一开腔就是陈词滥调,但此时有意识地展现出压迫性,已然是作为母亲在管束不听劝孩子的威严。
      她先发制人,“别想太多啦。你什么时候见我拎不清?”
      “不是嫌你。”常英蕊等红灯时,敲敲方向盘同样寸步不让,不容分辨地道,“我们小惟确实聪明。我跟单位的人说起来,都说我们小惟主意很大的。从小就是这样,不让家长总是操心。”
      话末忽然露出一丝笑,甚至有几分慈和。
      常英蕊曾经是村里很争气考上重点大学的女大学生。她的家乡是个有名的古村落,旧时出过不少举人进士,不乏凭借学识平步青云之人,没有人比他们更相信“知识改变命运”了,便承袭下来对于考学非常重视的传统。
      常英蕊学了金融,考遍了能考的证,身上几分清高,几分精明。
      辛惟笑着应承:“嗯嗯。你看到成绩单了吧?我不至于让你丢人吧?”
      学校官网可供下载学生个人的成绩单以及学生本学期所有大考成绩的变化趋势。期末成绩如有需求还可以下载全年级乃至全校的成绩单,以供家长参考动态排名。
      辛惟的成绩是一份平直的线,上升稳定,且变化不大。
      和许多人考成心电图,让家长的心电图也随之从波峰到波谷反复横跳截然不同。
      “我们小惟肯定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不需要我一遍遍强调。别走岔路。”
      常英蕊继续方才的话,又添一分谅解劝诫之意。
      即便生硬无比。
      辛惟在母亲刚硬似剑刃的气质里看到了自己身上从她身上原封不动地拓下的影子。
      在心里思虑一周。
      “嗯嗯。”辛惟不减笑意地望着常英蕊,“妈,你还不了解我吗,没必要想东想西。”
      “我作为你妈妈,总得多想一些。”
      常英蕊这次的语速有些急,视线落在了她拿着手机的手上,那里有一枚四叶草戒指。
      辛惟有些意外。
      没想到常英蕊也会有这样急切的时刻,即使总是端着,思索措辞如何严谨,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这些在成长过程中也影响着她,让她把感性逼入死角。
      她们这一点很相似。
      如今坐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彼此缜密地布局对策,希望推导出最优解,并说服对方。
      辛惟忽然发觉,常英蕊可能会比自己想象中更在乎自己。
      她忽然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想法应该很‘正确’?什么是‘正确’?”
      把“正确”两个字加重音。
      后视镜中是少女歪着头,没有表情的脸。
      她是真正地在疑惑。
      就好像她无数次在小时候发出被辛满气急败坏跳脚说她在“顶嘴”的那种疑问,有时则是更锥心刺骨的反问。

      常英蕊目视前方,并没有回头。
      “你们一中这点儿不错,没有那些弯弯绕的花拳绣腿。”
      她问:“你还记得六年级快毕业,家长会上你在信里写了什么吗?”

      辛惟不爱回忆,回忆总伴随着具体的痛苦,砸得人眼冒金星。
      其实她还记得。
      ——记得那封信。

      “我其实想问,你后悔过生了我吗?”
      等电梯时,辛惟的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滑来滑去。
      她突兀地问出来的是这个问题。
      即便听到肯定的答案,也不是很意外。
      她并不紧张于答案的公布,也不再迟疑去问。
      如果可以,干脆揭开谜底,省得她去日复一日地猜测和论证。
      小学即将毕业的时候,学校给学生和家长准备了一个环节。
      每个人都要给妈妈准备一封信。
      辛惟受一篇“妈妈填写的0元账单”的鸡汤文启发,又在小学六年级时提前患上中二病。
      于是,她准备了很多自认为探讨很深入的问题。
      诸如:你会恨我的出生夺走了你的青春和自由吗?你会恨我和一个你大概从一开始就不爱的,如今意义也早已模糊的男人一起剥削了你的自我吗?你……
      ——你会吗?妈妈,你是后悔了吗?
      辛惟想到这儿,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她记得的啊——
      最后,那封信里什么也没写。
      常英蕊拆开信封,只有一张空空荡荡的白纸。
      辛惟什么也没说。
      写这封信时是班会课,辛惟那时的同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写,纸上都是眼泪。
      常英蕊大概也会看到身边的家长在哭泣。
      只有她面对着一张白纸,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家长会结束家长们渐次走出教室,同桌扑进妈妈怀里。
      辛惟和常英蕊别扭地对视,欲言又止地移开目光。
      前后脚坐上车,沉默到家。
      辛惟记得这件事的原因无它,只是对那种手足无措的尴尬记忆犹新。

      问题逐渐简化,随着时日流逝涂改并完善,终于发现只剩最后那一句。
      ——“你后悔吗?”

      “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什么?怪不得整天嚷嚷头疼。”
      常英蕊对她的抽象言论一向无话可说,翻了一个白眼,没有正面回答。
      辛惟垂眼。
      ——说的也是。

      ……

      洗过澡,辛惟揉了揉自己太阳穴,感到自己好像有点儿偏头疼。
      ——还真是祸不反踵。
      她缓缓地趿着拖鞋去给自己泡了一杯热可可。
      今年过得差强人意,她不敢侥幸,因为她一直都运气很差。
      如果不去争取,就注定一无所有。
      成绩单亮眼。过稿排期顺利。
      她绞尽脑汁只是想找到属于自己的捷径,让行进的路不那么痛苦。
      痛苦本不是必需品。
      割在自己身上的刀痕即使有朝一日消失,也会始终记得无可比拟的疼痛。她就是这么厌恨疼痛。
      越来越喜欢聪明地规避一切风险。
      辛惟蜷身蹲在椅子上,勺子丢进玻璃杯中,声音像银币在许愿池中落下的脆响。
      入学时丢下许愿池的硬币,好像渐渐听到了水中回音。
      而后他们一同经过许愿池时,李遂倾也顺手投了一枚,浮浅的声音随着硬币坠水,像是一句随性的调侃。
      ——“……帮你许个愿。”
      这句作为后半句,在前一句后停顿了一秒。
      于是,这时辛惟才察觉,他可能并不只是在跟她隐晦地预告要下场报她总是表里不一的一箭之仇来戏耍她。
      思绪就这么突兀地转向了一个原本不相干的人。

      丁茵这次的成绩在年级中有了几名的进步,她自己美滋滋地奔向给她开家长会的丁澜。
      因为父母都在外地谈生意,可怜丁澜刚离校就不得不脱下校服来给她开家长会,引起班里几个女生扒着丁茵的肩膀感叹“你哥也太帅了吧”。
      丁澜拿着成绩单特地礼貌地去咨询班主任今年丁茵的学习态度,沉稳理性。
      辛惟发现,丁家话语权最大的竟然是丁澜。
      丁茵到家后就获得了进入现代社会的权限,给她转发景又琛那条帖子的后续,并附赠jojo的偷笑表情包。
      辛惟点击表情包保存,点开看,两眼一黑,后退几步倒在床上。

      「公主和主公都得让人下跪。。我还是说声how pay吧」
      -回复:「谁是公主谁是主公?」
      -回复:「笑鼠。。。」
      -回复:「小辈子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 [偷笑/表情] 」
      -回复:「是公主还是主公我自有定论」
      -回复:「一楼同学 请留下你的年级姓名~恭喜你~中了评论区大奖~」
      -回复:「谢绝 [钓鱼/表情] 」

      就在这时,一个很少来找她的人来戳她。
      原本加了好友只是为了方便帮她找到书之后联系,以及拍胸脯说他姑姑资源丰富,想找书还能让他帮忙。
      辛惟点开陈晔骁的对话框。
      「我哥过生日应该只有你会特地送礼物,他们都让我来提醒你没必要多此一举啦。好好的钱留着买你喜欢的东西,别人买的他大多数都不喜欢,没必要,真没必要。」
      一串语音接连不断地转成文字。
      陈晔骁嘴里的“他们”,大概率是李遂倾那堆好哥们以及对他态度不明的哥哥姐姐们。
      「妹儿,你别来试试能不能气死小祖宗哈哈哈!我靠!别抢!你帮谁!你们打橄榄球呢!这他丫的老子的手机!」
      这条语音转换文字的语言风格突变。
      辛惟重新点开,开启声音。
      前一句是陌生的男声,后一句才是陈晔骁远远传来的叫骂,以及一片混乱杂音。
      接着又发来一条语音,自动播放:
      “小惟,有好事,来玩儿呗。”
      李遂倾的声音传来。
      ——他过生日怎么对她是好事?
      李遂倾告诉她能来最好来,礼物无所谓,他们这群人确实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辛惟问:“……你爸妈都在吗?”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他们来给自己找不痛快啊?你放心来就行。”
      辛惟松了一口气,看来是他们私下里玩。
      “紧张啊?以后见家长我会跟你说的。”
      那边朗声大笑。
      “来吧来吧,你会高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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