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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96 未来辽阔无 ...

  •   这是最后一首,encore。
      尾声架子鼓手开始solo,随着声声尖叫欢呼,试卷书本被丢下楼,彩带和条幅浩荡,瀑布般从天台上轰然而坠,一如银河落九天。
      建筑为回音包裹出绝佳扩音效果,镲鼓一声声扬震,余波荡气回肠,花浪随着轰鸣呼啸翻涌。
      鼓手也是这一届毕业,完成了相当成功的谢幕。
      每一张彩条上都写着一行祝愿,像拆开幸运饼干的彩蛋。
      这就是辛惟的别出心裁。
      ——赶上了。
      “这个。”辛惟伸手接下落的彩带,漏过指尖绮丽如花雨。
      她在漫天纷飞的彩带中随手拈过一张给他看,眼里这才折进一丝朦胧清光,蹁跹如惊鸿照影,狡黠而绚烂。
      “送你啦。”
      正因如此,才会加入景又琛的行动。
      李遂倾手心也躺了一条,隔着满目繁丽缤纷与她对视,像置身花海。
      「未来辽阔无垠,梦想万古长青。」
      两人手里的赠言别无二致。
      是他替她扔下许愿池硬币时说的话。
      每一张都是同样的内容,一遍遍重复给他听。
      风拂过彩带旋绕流连,卷至重天,仿佛经幡被风汩吹念诵。
      他曾帮她丢下一枚硬币,玩世不恭的姿态,浮气如云,“帮你许个愿。嗯……那就祝我们小惟的梦想万古长青吧。”
      即便他并无任何热情,即便他说这句话时,轻描淡写得称不上祝福。
      可是太像一句颂咒。
      辛惟很喜欢。
      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李遂倾把彩条折过,放进口袋里,似是满意,暂时不再拘泥于索要“感谢”。
      他们站在廊下,眼前的空地现下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汪洋。

      飞舞的花纸中,张翎熹低眉顺眼地另一边向怒气冲冲赶来的王爷爷解释:“都是可降解的环保纸,没问题的,检测报告也都在这儿呢。”
      现任学生会书记是被魏明欣钦点扶植上位的,照样也听命于景又琛。魏明欣主持操场分会场,书记则喏喏把文件给王爷爷过目。
      王爷爷刚让路铭轩去办公室听候发落,见状目眦欲裂,咆哮声被紧接着高三年级再次扑啦啦扔下的试卷掩盖,像放飞了无数白鸽。
      他抬头,看到以陈晔骁为首的人站在楼上,陈晔骁笑得目无王法。
      在王爷爷重复咆哮之前,张翎熹顺从地温声道,“我们是给高考生送祝福。这只是其中一个分会场,另一个分会场在操场,是毕业舞会。此前还有名师讲座,是我们文学社合作联系的,已经结束了。”
      王爷爷大为光火,但张翎熹比景又琛乖巧,责骂无法解决问题,只得上报校长。
      最终,还是校长赶来息事宁人,不由失笑:“孩子们行动力还挺强,连钟都修了,热血少年嘛……我们盖章通过了嘛,能出尔反尔吗?以后和这次一样,活动审批流程不能少,不得妨碍上课秩序。还有,一定注意安全。”
      王爷爷吹胡子瞪眼:“他们胡闹!”
      校长还是呵呵笑,对张翎熹道:“就这样吧,你们自己组织打扫干净就好,保洁员是不会管的。好了,大家都辛苦了。”
      张翎熹和书记礼貌地鞠躬致谢。

      辛惟看校长带着满腹牢骚四处奔波的王爷爷离开。
      有些人的未来是康庄大道,他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赤手空拳夺天下,于这些人却拥有着直通他人人生奋斗目标终点的私人航班。
      她转头,看到少年人的脸上对于未来如何全无忧惧,委实淡然至极的气魄。
      ……
      那天李遂倾淡然地看着发生的一切骚乱。光落进去那双眼,只照得出疏淡如琉璃。
      “你好奇我就让你知道呗。”
      他气定神闲,好似不远处是什么大卖场的抄底活动。
      的确只是观察者,浑身疏懒,只是看着而已。
      他像一本她翻来覆去也读不懂的书。
      见辛惟在看他,李遂倾涵义难明地笑了笑,又问,“马闻生终于要对付你了,你准备怎么办?你一定要淘汰马闻生,可能这就是后果。”
      辛惟从容道,“我有办法。”
      李遂倾那天带她走了另一边,抄近路走向开来的车,他特地停在了距离骚动偏远的位置。
      “为什么要帮薛程?”
      辛惟接过他买来递给她的一支冰棒撕开包装,这次却没有选择用不着四六的话搪塞。
      “你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她咬一口冰棒。
      “……我觉得他是比马闻生有用的人。虽然还没有到可以盖棺定论的时候……但,嗯,我说过吧,想学哲学,当然艺术史论也不错,有精力学双学位就更好了。总之都是一些很多人看来没什么用的东西。
      “虽然我看起来好像还挺功利的吧,但因为我家里人除了我二叔都太功利了,既然我应该不太担心面包有没有,所以,其实我想证明我就是个没什么用的人。
      “薛程说他想学医,以他的成绩,就算没有竞赛没有保送也能考上很好的医学院吧?但是学校好就更好了。他跟我不一样啊,他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那些自习课的闲聊中,薛程说过他将来想做什么。
      “这么一个人遇到这种事太倒霉了。”
      泥泞中太过清高,就是怀璧其罪。

      ……

      到今天,可以解决的事都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
      阿瓦隆任务圆满完成。
      这是最后一件任务。
      辛惟认真地对李遂倾说:“毕业快乐。”
      ——纵然分道扬镳的可能性高到无法概括,但是我由衷地感谢这一年时间。

      ……

      李遂倾过生日那天,李韬钰语意不明的话确是隐晦的哑谜。
      回到家之后,李韬钰才道出了真正想说的话。
      拐弯抹角的谜语果然不是专长。
      ——「我不确定他的喜欢是不是很正常。茵茵也告诉过你吧,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对,一定要尽快跑。」
      每当逢年过节,两家的父亲出于关系极好必然相聚,家人也就让她带着弟弟玩。
      李韬钰的父亲总是对她那些BJD娃娃颇具微词,让她把自己那一屋子的娃娃打理整齐,当自家兄长在场,更是找到机会搭便车敲打她。
      出于李韬钰一以贯之的强势,自小就觉得她该做统帅,自己的弟弟等同于可以压榨的奴隶,于是逼迫着李遂倾跟她一起整理娃娃。
      要给娃娃们换上漂亮的眼瞳,梳出和动漫画面一样精致的发型,再喷上定型喷雾放回柜子里让她们摆出美丽造型。
      虽然肉眼可见烦得不行,也并不喜欢这项每一次去她家都会进行的活动,但她弟对于可以无限摆弄的人偶们毫无怨言。
      尽管他不会蓄意破坏,却欣赏着这些美丽是经由他的手创造的,哪怕陶瓷是硬质的,由他施予的动作也无从违抗。
      他合该是造物主,被擅自作主更改反而会不悦。
      ——“你逼着我干苦力活又要自己瞎闹,你有脑子吗?”她弟面无表情道。
      李韬钰说她和她弟小时候经常大打出手,几乎都是因为他们俩不约而同想把另一人当棋子使,认为俯首听令就是侮辱自己人格,互为根深蒂固的眼中钉。
      「他怎么说不重要,不可信。花言巧语没用。」
      辛惟认同李韬钰的话。
      她比谁都确信,花言巧语没用。她也会为了达成目的重塑出另一个虚伪的形象来迷惑他人,说出口的话全部是谎话。

      ……

      初夏树木投下的斑驳光影里,少年眼底仍旧是沉寂黑暗,是光线无法触及之处的累累深渊。
      辛惟已经做好准备,在泥足深陷之前,就此止步。
      “所以……”
      “停。”李遂倾看她神色,似乎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斩钉截铁打断她。
      脸上没有笑时,也像浓云遮了日光,风一吹遍体生寒。
      喉头的话滚了几滚,还是很难如以往般插科打诨,半分不见委婉,腔调也同样冷,“我哪儿惹到你了?”
      “我知道我这种人很讨厌,不过我很喜欢我自己。”辛惟平静道,“对啊你马上就要走了。我不想为了迎合其他人被同化,不想做任何人的傀儡。”
      ——我不会住进就此暗无天日的藏品柜。
      ——我也接受你会出于主观或者客观原因,在今后腻了就把我束之高阁或者弃若敝履。
      ——做合作伙伴也可以。
      李遂倾看着她,倏而笑了笑,刻意偷换概念。
      “走?又诅咒我呢?”
      辛惟的冷静瞬间被抽空,“你听得懂人话吗?!”
      ——这人怎么就这么口无遮拦,百无禁忌。
      “没诅咒我啊,你不会想说这算感谢我?你就是用这种方式对人表达感激的?”
      李遂倾似乎好不容易才又挤出几分霁色。
      “今天还有个环节是舞会。是因为你说过一中毕业典礼太传统了,居然没有毕业舞会,因为你想要,趁现在我还能说得上话,可以说改就改,争取从现在开始留作传统。到你毕业,我回来再请你跳一次。”
      ——什么时候说过?是她发烧时随性的胡言乱语吗?
      他竟然连这个都会记住。
      次次都是。
      只要她喜欢,只要她想要。
      “帮你定了条礼服裙,应该挺适合你。我雇了个跑腿去拿,快回来了。”
      他伸手,“お姫様,请你跳舞可以吗?”

      辛惟的处理系统又失灵了。
      这人很矛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转瞬又是云开雾散般的一笑。
      她甚至都不觉得他是真的有脾气。
      难说是极致优秀的涵养还是和她别无二致的无情。
      说她好玩就拿着玩一玩,像对待自己的收藏,每天路过藏品柜能看到就行。
      即便她说七分编三分也不会明摆着不悦。只要她没有对着别人讲出剩下那三分,甚至会保留更多,他就愿意保持包容的态度,逗逗她,能让她再真心一点儿更好,即便不能也没有过分强求。
      说是万事无趣,他眼里又分明对她含了几分兴味,像是在亟待下文。
      总觉得他是有在听她所有话的。

      “……你脾气真有这么好啊?”
      辛惟疑问的腔调像个小孩子。
      端看那张总是白纸似空白的面容会让人感到不谙世事,也似不知愁为何物的孩童为赋新词强说愁。
      她三两步走过来,没接他的手,而是扯过他的衣角,严肃地道,“活着本来就已经让我竭尽全力了,我没闲工夫猜测那么多没意义的东西。”
      李遂倾看她,唇角总是自然而然地勾出一丝笑。
      “我不是脾气好。你问问认识我的那些人,什么李韬钰,什么白璟,我是不是只对你脾气好?”手却拉扯她的脸,“我真是自找的,养你怎么就这么累——”
      辛惟偏过头,开口:“你……”
      “你什么你。”李遂倾抢白,微微收敛那副总是玩世不恭的样子,面无表情道,“我这么懒的人不爱麻烦。都养这么久了,花了我多少精力,换了多费劲儿。”
      神色也并不与温情挂钩。
      辛惟还是望他的眼睛,认真地研究万花筒的变幻方式。
      真美,光影寥落流转明媚,寂凉都散作尘灰。
      明知是陷阱,可看进去就陷进去了。
      “没有人无缘无故对别人好吧。”
      李遂倾啼笑皆非:“我说过什么,你又选择性忘了?”
      辛惟眨了眨眼。
      笑意再度尽散,他是没料到再次白费口舌。
      “你觉得这就算两清了?慢慢还吧,还欠着呢。”

      可辛惟这才点头,忽略了正常人都会不快的无赖言论,似乎很满意他的答复,心安理得道,“好。”
      他能让她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苦涩,她所能挤出的文字就是来源于这种夹杂着好奇的苦涩,比中药味道温吞许多。
      在这个过程中反复确认原来这是真实存在于自己身上的感知,好似一粒砂经由千锤百炼的磨砺变成珍珠。
      可以确定,她现在还需要这种痛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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