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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断药 ...

  •   齐久安调出了那位陌生公子的资料,上面写他是晏氏的子孙。
      晏,二品大员御史中丞也姓晏。晏家比温家在京城根基更牢,权势更盛。

      还有一点,当年荀祜摄政,离不开晏家的鼎力相助。
      若晏家出事,旁人稍一联系,就能想到荀祜。

      联系剧情中发生的事,齐久安已有了猜测。她对这个猜测有九分的把握。
      但她再有把握也没用,荀祜装瞎。

      她回到厢房中,唐弛月问她怎么去这么久,她都打算去找她了。
      齐久安随口糊弄过去。

      他们结了帐,出门看见一家书肆。崔翊说要去买本《昭明文选》,之前那本翻烂了。
      小皇帝在宫里什么书都有,但他没逛过民间的书坊,便说要一同去看看。
      唐弛月要去对面铁铺订一把新匕首。

      崔翊诚恳地向她道谢。上回生辰宴,唐弛月虽然没能亲自来,但遣侍女送了一把错金匕首过来。他很喜欢。这两日随身佩戴着。
      唐弛月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其实原本想送你书来着,但被我爹抓住的时候太仓促,只能把腰间匕首抽出来让小翠带出去。”

      崔翊抽了抽嘴角,说下次见面把书带给他也可以。
      “额……老头子把我拘在房里,气得我把所有的书都撕了。你的那本……我忘挑出来了。”
      崔翊头疼,让她别说了,赶紧去铁铺吧。

      齐久安也想逛书肆,几人兵分两路。
      书肆里已有分区,崔翊和小皇帝逛的是四书五经区,齐久安自然奔着话本去。
      还有什么比古代一手资料更能填满她空洞的数据库?

      齐久安开扫描仪,比一目十行还要快数倍。一旁的人见她这架势都摇摇头,这哪是来看书的?明明是来翻书的!
      齐久安不知道路人的心理活动,翻完整整两排后,一抬头看见崔翊和小皇帝还在挑。一个有选择困难症,一个新奇得走不动道。

      齐久安觉得今天的正经学习就到这儿了,不如找点有趣的。
      一找还真被她在角落里找到几本。
      像什么《窥花影》、《满园春》、《玉楼香》,听起来就引人遐思。
      都带走太显眼,齐久安随手拿了第一本,又拿了几本正经书盖着。

      三人从书肆里走出来,却没在铁铺找到人。
      崔翊奇怪道:“还能走丢了不成?”
      铁铺老板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你们在找唐娘子吧?她方才等你们的时候突然往那儿去了。”

      三人追着跑去,拐过一个街口就见唐弛月正抓着一个男子打。
      一旁在拉架的人是……殷娘子。
      他们匆匆跑去,问出了什么事。

      唐弛月打得脸不红气不喘:“他意图骚扰娘子。”
      小皇帝问殷娘子:“可有此事?”
      小皇帝的身量还没有殷娘子高,然而问其话来却露出几分帝王威严。旁边看热闹的百姓都噤声了,原本喧闹的街市一时间鸦雀无声。

      殷娘子面对这幅情景也不由得渗出薄汗:“并无。我二人相识,方才不过是在玩闹。”
      然而她是官家小姐,那男子却装束朴素。两人如何会一同玩闹?
      况且她袖口有被扯过的痕迹,分明挣扎过。

      唐弛月急了:“我方才明明瞧见他对你出言不逊,要把你往巷子里扯去。”
      她恍然大悟:“你是受了威胁。方才我听见他说他看见了……”
      然而毕竟事关姑娘家的清誉。这时候街上人又不少,唐弛月也不方便再说下去,只能干着急。

      崔翊沉吟:“皇上,看来此时另有隐情。”
      那男子已经被唐弛月打得鼻青脸肿,听见“皇上”二字,连忙转身跪下:“皇上,小人要告发……”

      小皇帝眸色一冷:“此乃细故之争,交由县官审理。”
      侍卫听命,把二人都带下去。
      那男子还想垂死挣扎,却被侍卫捂住了嘴。他的眼里满是痛悔和对殷娘子的恨意。
      装什么大家闺秀,他分明撞见她与好几个男子厮混,荡.妇!

      殷娘子以袖掩面,似乎被吓到了,但齐久安却没有错过她眼底的阴狠。
      齐久安叫住:“等等。”
      侍卫看向小皇帝,小皇帝盯着齐久安,但没有开口阻拦。

      齐久安脱下身上披着的薄褙子,罩到殷娘子身上。殷娘子虽然已经整理过,但免不了衣服还有些凌乱。这样走一路不太好。
      齐久安只在靠近她时留下一句:“殷娘子,收手吧。”
      殷娘子显然在下一盘大棋,她不指望一句话能让她迷途知返。
      但万一呢。

      殷娘子惊惶地望向她,又被侍卫带着向远处离去。
      温公子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殷娘子确实很美,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美。

      经此一事,小皇帝也没了兴致,瞥唐弛月一眼就往马车上走去。
      到底没追究她当街打人的过错。
      崔翊向齐久安点点头作告别,拉着唐弛月走了。

      小皇帝上了马车便一副困倦的样子,齐久安给他盖了条毯子,安安静静地把小皇帝送回大明宫,又自己回了天枢殿。

      还没进自己房间呢,荀祜又把她叫去了。
      “今日断寒食散,如何?”

      荀祜说得云淡风轻,齐久安心里却是一跳。
      荀祜先前已经和她说过,寒食散最长半月服用一次。荀祜总是拖到最后期限才服用。
      要断寒食散,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熬过这最后一天。

      离荀祜提出断药才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似乎也够了。但这么大的事她原本想着还是再准备充分一些。
      可她想到今日在街上看见的那一幕,觉得迟则生变,再等半个月恐怕要出事。所以她咬牙点点头:“行。”
      必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其他看荀祜自己。

      荀祜还有心情笑:“是我断药,怎么你比我还紧张?”
      齐久安反问:“你不是我的兄长吗?担心不是应当的?”
      “应当的。”荀祜收了笑,去翻她买回来的书,她来得急,随手放在桌子上。
      “今日出宫都做了些什么?”

      齐久安突然想起里面夹的那本《窥花影》,立马上前按住书,庆幸自己把正经书都叠在了上面:“就……去吃了饭,买了点书,学习用。哦,还看见了殷娘子。”

      “哦,是吗?”荀祜似笑非笑,“以前没见你看书。”
      “当然。”齐久安急于跳过这个话题,抱着书去找阮总管,“我去让人准备药浴。”

      其实不用她做什么。荀祜每十日便要泡一次药浴,底下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次也就是往里面多丢些草药而已。
      之前荀祜让她陪着,她没觉得有什么。事到临头才想起来,她是不是得站在浴桶旁边?
      男女有别……这,不好吧?

      但她是人工智能。她都不是人,看看也没什么吧?
      齐久安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哄好了。主要荀祜身材也不错,看看她也不吃亏。

      天枢殿里配有浴池,热水引入,水雾霎时弥漫扩散开。殿中常年的寒冷只在这种时候消散开去。华美的装饰在水雾中若隐若现,恍若天上神宫。

      荀祜踏入浴池,长睫抖了抖,呼吸成倍地加重,噬骨锥心的痛已经初现端倪。十五天没有得到满足的经络正大肆膨胀,挤占原本血肉生长的空间。
      它们亟待吸收那熟悉的甘霖,殊不知是饮鸩止渴。

      但今日它们等不到了。
      荀祜额头的青筋直跳,胸腹也不由自主地用力,试图压制那股痛意。
      他的身体本就趋至于融化,再加上池中的热水,两者相加如同置身炼狱。

      即使死后堕入炼狱也不会这么痛了。
      皮肤像溅了油,一寸寸地炸开。从里到外被放在熔炉里炼化。

      意识一次又一次模糊。

      荀祜很能忍痛,就算在战场上被箭刺穿了肩胛骨,都能站起来继续与敌人厮杀。他早年的军功就是这么一点点拼出来的。
      战场上没有精细的条件,大夫只能用剪子把他的肉剪开,把带了倒钩的箭矢从里面挑出来。

      连最久经沙场的将士在这一步也会声嘶力竭,但荀祜硬是忍下来了,一声不吭。
      他不是为了强调自己有多勇猛,他认为勇猛与痛了叫不叫出声无关。但这是一个立竿见影的法子。

      军营里的人见了这一幕后,都拍拍他的肩膀跟他说好样的。从此他在他们眼里不再是京城来的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可现在他忍不住从唇间泄露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也许他早该死了。
      这就是神明对他的惩罚。

      他痛到神智模糊时这样想。

      外面有脚步声,他听见了。
      但痛感模糊了他的听觉,让他没能分辨出那不是阮总管的脚步声。

      齐久安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荀祜口中衔着一张帕子,下颌因为疼痛而紧绷,仰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一双凤目此刻紧紧闭着,眉头皱起。
      一头墨发散在浴池里,像水中的藻荇。
      浑身流淌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水蒸气。上半身散发出莹莹的水光,像地上铺的羊脂白玉。

      白玉有瑕,上面遍布着伤痕。

      肩背宽阔,平时因为瘦削而不明显的肌肉,在此刻一一凸起,彼此之间界限分明。
      腰相对窄,两道肌肉线条向下延伸,消失于水面之下。

      这是一副极有力量的躯体,却被病痛折磨得苍白。
      她看愣了。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荀祜迟钝地反应过来,不对劲。他不动声色地将手绕到背后,握住佩刀,才缓缓睁开眼。
      面前的人不是阮总管。
      是他的妹妹。

      他慢慢眨了两下眼睛,突然意识到什么,把自己往下沉:“出去。”

      有点凶。
      其实水面上全是草药。齐久安什么也没看到。
      她佯装委屈:“不是你叫我陪你么?”

      荀祜猛吸了两口气,试图找回兄长的威严:“现在不用了。”
      齐久安却步步紧逼:“但你看起来很难受。”

      “我自己会……”
      突然翻涌的剧痛让荀祜重新咬住那方帕子,无暇再与齐久安闲谈。

      齐久安绕到荀祜身后,等他熬过这一阵,轻轻掐住他的下巴:“张开一点。”
      荀祜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选择相信她。

      齐久安在帕子落水前接住了它,另一只手迅速地往荀祜嘴里塞了一颗药:“给你补点力气。”
      帕子是湿的。
      齐久安丢也不是,继续拿着也不是。

      她觉得这情景还挺有意思。她和荀祜的第一面,荀祜掐着她的下巴喂了一颗药。现在是刚好反过来。
      药不是什么神丹妙药,但荀祜吃了以后还是觉得舒服了一些。他哑着嗓子道:“出去。”

      他不想让齐久安看见他这幅样子。
      连他自己都厌恶。

      一个将死之人还要费尽全力挣扎苟活于世,实在可笑。
      而齐久安不同。
      她年轻、健康、聪明、貌美……
      是他的反面。

      荀祜愈想愈是喘不过气,打算逼齐久安出去:“滚,别让我……”
      齐久安刚好不知道把帕子放哪儿,干脆塞回了他嘴里:“咬着。”
      她不爱听的话全给他堵回去。

      荀祜却好像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遇见了一束光明。
      齐久安抚平他皱起的眉峰,一声声唤他:“哥哥,我在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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