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医院走廊的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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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略显闷热的午后，江雨眠静静地站在公交站牌的阴影里，周围嘈杂的车水马龙声仿佛都与她无关。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书包带，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与坚定交织的复杂神情。
三天了。
这三天来，每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周予安都会如时钟般精准地出现在校门口。
他总是微微低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然后，他会穿过马路，毅然走向与周家别墅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偶尔会突然回头，警惕地观察着身后，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在跟踪他。
今天，江雨眠终于下定决心跟上去。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有一只小鹿在胸口乱撞。
她小心翼翼地隔着十米的距离，目光紧紧锁住周予安的身影。
只见他上了23路公交车，就在车门关闭的瞬间，江雨眠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此刻，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腔，紧张的情绪在全身蔓延。
车厢里的人并不多，略显空旷。
周予安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他额头抵着玻璃，眼睛半阖着，仿佛在极力掩饰着内心的疲惫与痛苦。
阳光透过他的睫毛，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更增添了几分憔悴。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肋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似乎在忍受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剧痛。
江雨眠悄悄地坐在前排，透过车窗的反光，偷偷地看着他。
她的心中充满了担忧与好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
每一次目光扫过他那痛苦的模样，都让她的心揪紧一分。
五站过后，周予安缓缓起身下了车。
江雨眠急忙跟了上去。
只见市立医院的标志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那光芒刺痛了江雨眠的眼睛。
她站在医院门口，突然有些退缩。
消毒水的气味扑鼻而来，这熟悉又刺鼻的味道，瞬间让她想起母亲最后的日子。
那些插满管子的手臂，还有永远亮着红灯的监护仪，如同噩梦般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恐惧与不安，然后从护士台上拿了一个口罩。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差点把口罩戴反，好不容易才戴好。
肿瘤科的走廊比她想象中更加安静，安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只有仪器发出的滴答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打破这压抑的寂静。
江雨眠贴着墙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她闻到了那熟悉的碘伏味——和那天在图书馆周予安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熟悉的味道，让她更加确定自己找对了地方，同时也让她的心愈发沉重。
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干呕声。
江雨眠的心猛地一紧，她屏住呼吸，缓缓地探出头。
只见周予安弯着腰，双手死死地撑在垃圾桶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与什么强大的力量做着殊死搏斗。
他的额发已经被冷汗浸湿，一缕缕地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缓缓滑落，重重地砸在白色的瓷砖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花，那鲜艳的颜色，刺痛了江雨眠的双眼。
“再这样下去，你必须住院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递给他一张纸。
周予安像是被惊到了一般，迅速用身体挡住，但江雨眠还是眼尖地看到了最上面的一行字——姑息治疗同意书。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知道。”
周予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再给我两周。”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仿佛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为了高考？”
医生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惋惜与无奈…
“周予安，你的肝脏已经……”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予安打断。
“两周。”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手指紧紧捏着那张纸，指节都泛青了，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医生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周予安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药片，动作迟缓而沉重。
他掰了两粒扔进矿泉水瓶里，药片在水中慢慢溶解，就像是雪花在温暖中渐渐溃散，无声无息。
江雨眠看到这一幕，心中一阵刺痛，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周予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视线直直地对上了她的。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江雨眠从未见过的锋利，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
输液针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被扯出，一滴血珠溅在江雨眠的校牌上，正好盖住了她的照片，那鲜红的血迹，仿佛是命运开的一个残酷玩笑。
“你跟踪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透着一股浓浓的愤怒与警惕，像是一只受伤后竖起尖刺的刺猬。
“你...你吐血了...”
江雨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她的眼中满是担忧与恐惧，仿佛看到了曾经母亲痛苦的模样。
“所以呢？”
周予安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绝望，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揉进这团纸里。
“要写进校园八卦墙吗？‘天才少年命不久矣’，多好的标题。”
他的语气充满了怨恨与无奈，仿佛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他。
江雨眠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心中一阵刺痛。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绝望的少年，千言万语在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妈妈也是这么死的。”
这句话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仿佛打开了内心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门，那些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周予安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仿佛要把她看穿。
然后，他慢慢地展开那张被揉皱的纸，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修复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他的眼神中，除了惊讶，还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同类的惺惺相惜。
江雨眠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褪色的住院腕带，上面印着母亲的名字和日期——那是母亲临终前给她的，说是护身符。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仿佛在触摸着那段痛苦的回忆。
接着，她卷起左袖，露出手臂内侧的一个圆形疤痕，边缘已经泛白。
“我爸喝醉时按的烟头。”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重锤一般，砸在周予安的心上。
周予安的目光在那个疤痕上停留了很久，仿佛要把这个疤痕刻进心里。
突然，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擦过那个伤疤，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疼她。
“...疼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这个举动，仿佛打破了他们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
江雨眠摇摇头，眼中却早已蓄满了泪水。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惊讶地抬头，看见周予安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在他瘦削的下巴上汇成一条细线。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那里渗出血珠，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
三个小时后，江雨眠静静地坐在化疗室外的塑料椅上，手中翻看着周予安遗落的物理笔记。
每一页的角落都画着极小的星空图，天鹰座α总是被重点标记，旁边写着“夏季大三角最亮星”。
那些小小的星空图，仿佛是周予安在黑暗中寻找的一丝光明。
“今天也陪弟弟来？”
一个护士经过时随口问道。
江雨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身后传来周予安的声音：“嗯。”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像是一张白纸，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睛却亮得出奇，仿佛燃烧着最后的希望。
他默认了这个谎言，仿佛在这个谎言里，他们找到了一种彼此慰藉的温暖。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染成橘红色，那温暖的色调，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第一章图书馆里的光影重现。
江雨眠偷偷用手机拍下这一刻——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嘴角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以及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医用胶布。
这张照片，仿佛定格了他们在痛苦中相互依偎的瞬间。
窗外，一个印着卡通星星的气球从儿科病房飘过，在肿瘤科的窗前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向上，飞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那气球越飞越高，仿佛带着他们的希望，也带着他们的痛苦，渐渐远去。
护士站的白板上，一行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21床林美娟病情恶化，家属谈话。”
那白色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提醒着他们，痛苦从未停止。
备忘录新增事项：查天鹰座α的传说。
她想知道，在周予安心中，这个被重点标记的星星，到底有着怎样的意义。
“医院走廊的灯光太亮了，亮得照不亮任何人的绝望。”
江雨眠在心中默默地想着，她知道，她和周予安的痛苦，如同这无尽的黑暗，不知何时才能迎来真正的光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医院走廊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