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风烟》枕藉乎舟

174、壹佰柒拾肆 “你俩自己

　　“放心师叔！念在你和我那死得其所的便宜老爹交情可以，我会给你和他一样的待遇，烧成风也恶心带走的骨灰，洒在桥底下千人碾万人踏！”
　　将死之人喉咙被绞紧爆发出涌血般抵死顽抗的挣扎咕噜声并不好听，兹凯两眼发昏浑身沸腾滚涌的血却冷的瘆凉，弥漫过的脉络皮肤逐渐发麻酸疼，恍惚间他顺着乔溪乘的话似乎魂游到那个总像泡在黎明前夕冲不破最后一层桎梏的福利院——

　　那时候因为白化病从小被丢弃到AOT长大的兹凯刚通过总部下发的单兵作战计划，以M国侦缉部部长的身份跟着二代Jack的师姐木梓潼回Z国秘密执行“破夜行动”，但同时他也身兼另一项任务，来自已经被权岫罢免首席执行官宋继清的：清扫黎明计划任何一丝能够成为国际法庭上作为呈堂罪证的浮尘！

　　木梓潼和掌握了不少证据的林彬川坚不可破的周密计策可惜多了他这颗披着白棋表层的狼，那时候本应该配合撤离的他单枪匹马截掉迷晕实验员带着一群孩子前往逃离通道的林彬川时做了暴露后必死的准备！
　　但在漫天火光画出清晰分明界限的另一端，他看见被烟熏到认不出的六岁大权释搀扶着和让保镖重伤到体无完肤的林彬川，那么一瞬间竟意外觉得他这个不知道被上天塞进那条缝隙的倒霉鬼居然有天被揪出来宠幸了一次！

　　兹凯一辈子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情愿被刀一片片剌死，也要护着几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小孩逃出去！至少确认林彬川死透了并且早冲进来救援的大部队一步安置好引爆炸弹的兹凯根本没把那五个甚至不清楚会不会被山里的狮子老虎当晚餐啃掉的蝼蚁放进眼里！

　　他踩着上任Spade的浴血满身的尸体和二代Jack因裹挟万般愧疚和无尽自责退居二线的体面，叫嚣着四肢百骸沉寂多年突然融化凝滞窜涌滚烫的血液，心甘情愿成为那个站在神坛上亲手带他逃出混浊泥沼的男人一柄插入TBT内部最锋利、最无情、最刺激的剑，替宋继清挡掉无数滴几乎快要溅在他一尘不染衣摆的血水泥水！

　　他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哪怕知道宋继清因为家族遗传病只能找个最合适自己基因的伴侣，知道一直生出一个近乎完美到能救他命的后代，但兹凯仍然相信他始终会在宋继清心里凿出一席之地，可乌啼古镇不顾他安危的爆炸彻底让兹凯看清了埋藏在宋继清欺骗自己另一面狠毒阴冷的心——
　　他不过就是那家伙手里一块用完可留可丢的抹布而已！

　　他要报复！
　　要用宋继清撇开他的方式狠狠报复！
　　所以万长矣朝他投来橄榄枝时，他继续想把这么个啃了宋继清这个聪明反被聪明误螳螂的老黄雀当成块随时能碾入沉沙的台阶，然后用宋继清这辈子最在乎的东西亲手毁掉他所谓的天堂国度！

　　兹凯猛地撑开充血的眼睛，攥紧勒出紫红血痕脖颈上缠绕了数圈绷紧到细窄的丝带，五脏六腑揉成一团堪比岩浆的血水，爆发出凶悍肌肉的手臂赫然带动咯嘣作响指骨的指骨抓破线条绷到极致的颈间皮肤，顿时猛吸一口冷气，把禁锢他性命的丝带撕成碎片！

　　乔溪乘瞳孔震荡了两下，向后倾倒的身子滞空半秒迅猛朝后踉跄，他冷眼锁定那只冲出捕猎牢笼张开血盆大口即将暴戾厮杀的悍兽翻身凛着咬断猎物脖颈的煞气扑来，但怔愣半秒足够让化爪的掌心掐住他的脖子轻而易举的拧断，omega本能去挡，但枪声比半月前刻骨铭心的窒息感更先到来！

　　“砰——！”
　　骤然夹风的子弹刺眼夺目的往愤恨与阴鸷化成扭曲僵硬在脸上的兹凯额头凿出个血色空无的洞，血幕哗哗滑落眼帘随着脱力定格身体蓦地砸入碎石密布的草地，意识仅存的几秒他不知道自己眼底该闪烁什么情愫，甚至在曝晒十足的太阳光底分辨不出多余颜色的瞳眸就那么在脸颊猛然撞击地面抬起又坠落时，安静的倒映出带回黑色匣子朝乔溪乘狂奔而去的林少休！

　　“乘乘！”
　　没人知道那是一种什么表情，被林少休捧住脸上下仔细打量到哭笑不得的乔溪乘当然懒得分辨alpha诡异狰狞的脸。

　　“我没事哥哥！你来的可真及时，我好着呢！”
　　乔溪乘自己展开双臂乖乖在林少休担心的眼底下转了个圈，没等皱紧眉头的alpha张开拥堵了滔滔不绝长篇大论的嘴巴问，隐形耳麦滋滋冒了几下杂音，民宿大厅给坐在木头椅子上的碧萨约包扎好伤口的边序面无表情的打了个蝴蝶结，冷静出声：
　　“少休橙子，多余话回去再说，拿着匣子带着兹凯那老家伙的尸体我们得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了！”

　　后院两人神色微变点点头，但在林少休将黑色保险匣交给乔溪乘抗逐渐发凉的兹凯塞进后备箱时，捣鼓翻看匣子的omega倏地呆滞无措的眨巴眼睛，就着alpha半揽住他肩膀探究的目光，把底部一道几乎微不可查撞成四角星星的残痕翻到眼前，诧然的吞了吞口水，声音都在颤抖：
　　“哥哥，你不觉得，这个盒子有点莫名眼熟吗？”
　　。
　　傍晚染红半边天际的残阳衬得整个Meawa仿佛坠入一片灰幕盛着的血色之中。
　　时间跳转到权祁注射RCA后三个小时，三十分钟监测一次生命体征的程南星第六次全副武装的着好防护服调整护目镜，打开特殊通道迈入隔离监护室时，下意识偏头去看——
　　果然一墙之隔半步没移过的方隐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紧到发白，他一双攀了淡淡血丝的眼睛死死坚守着缩进被子俨然看不出全貌的alpha，鼻头喷薄出的灼热呼吸偶尔会不小心朦胧视线。

　　他就那样就着将恐将惧，整个人要碎掉一般颓靡落寞，但又不甘心的紧绷住浑身每一寸肌肤脉络，希冀与心悸在脸上控制不住的交织成欲言又止，话到嘴边最后只是克制的颤抖了两下唇瓣，和程南星点了点头。
　　要不是仍然运作的心电监护仪和病床上面容苍白到逐渐透出死寂的权祁或许因为两股药性拼杀的痛苦折磨轻微皱起的眉心，没人敢肯定谁能把这个已经被死神预订的小alpha拽出地狱抢回来！

　　注射RCA一个小时三十二分，生命体征骤降和狂虐爆发的信息素超标释放的权祁一度被推入抢救室，吓得刚扒拉了两口米饭垫肚子的众人碗筷差点掀飞！
　　所幸RCA用在分化后被注射GCM的人身上成倍放大的副作用明意和程南星一早就有料到，他们紧急采用了喻辞针对于蕊留下的第二套方案，在权祁alpha腺体枯竭前像拧住了漫发洪水的闸口般遏制住病态的继续恶化！

　　omega腺体成熟和生殖腔发育的速度可观减缓，但要命的是情热信息素的超高释放逆向抵抗RCA的作用试图催熟本就不该出现在权祁身体内的宫腔！
　　第六次出现在ICU的程南星压根都不需要把检查流程在脑子里过一遍，可半只脚踏入半开的气密门置入一片信息素探测仪绿光依旧甚至连提示超标的“滴滴”声也没有的监护室，他眼底划过诧异的光斑颔首打量只和手腕皮肤隔了层不厚衣服的检测表，恍惚间以为仪器出了问题。

　　玻璃窗户外的方隐一瞅像被闷雷劈傻了的程南星呆滞不动以为出了大问题，alpha急吼吼的扑到门口的联络面板，抖动的指尖划开屏幕还没点动语音通讯，下一秒只见犹如一只臃肿大白鹅的omega脚下生风的追到室内信息素监测系统前——
　　半晌后，程南星浑身抖成了颠筛，他背着窗帘紧闭却越过缝隙打入朦胧昏暗监护室的淡薄橘光，缓缓吞咽干涩的喉头抬起泛红的眼眶，在方隐骤然放大的深灰瞳孔中，轻轻的摘掉紧扣唇鼻的防护面罩，随后，抑制不住的的喜悦与疯狂迅速攀爬到年轻omega长舒一口气的缓和面容上！

　　透过联络面板机械化的人声，胸腔禁不住剧烈起伏的方隐脑子发烫发热，却格外清晰明了的捕捉到一句不亚于平地乍起裂穿他耳膜的沙哑声音：
　　“我们…我们成功了……！”
　　。
　　黑色大G切出晚高峰闪烁亮红尾灯拥堵的车流，蓦然驶入市中心通往的山景别墅区前被茂密植被包拢到郁郁葱葱的漫长柏油道。
　　谢驰扬打着方向盘放缓速度，余光一瞟距离目的地只剩下不到两公里的导航，又瞅了瞅后视镜靠在权释肩膀上闭眼小睡的喻辞任由alpha替他松缓绷直酸疼的额角，没忍住垮了半小时前还凌厉的脸噗嗤一笑：
　　“这下放心了吧，医院那边明意来过电话说小祁熬过了RCA，情况稳定多了——”

　　alpha话锋一转，无奈的扬笑摇摇头：
　　“不过醒醒那个小机灵鬼真是聪明的紧，知道给你们打不通电话还打到我这儿来了，分区接线处的人听见个小娃娃要我的电话号吓了一大跳，幸好你俩不常见的姓凑成的名字也是独一份！”

　　喻辞嗅了嗅权释脖颈淡淡的苍松伏特加，裂开的脑袋总算缓和了几分，他不禁回想十几分钟前谢驰扬凝重的神色陡然一变后把挂着陌生号码的手机递给他和权释时，紧接着权醒醒和喻小酥叫“爸爸”叫“父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倏地传出，十指紧紧扣着的一A一O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突然被只无名手解开了绷死的弦，放进肚子前缓和到默契长出的一口气让夫夫俩哭笑不得！

　　“我倒不是因为这事儿。”
　　喻辞稍稍抬眼回视权释狭长眸子被看似松缓后的沉着覆盖掉一闪而过后怕的沉凝，他也顾不上还有别人，偏头亲了亲alpha下垂的嘴角，权释当即轻咳两声，半凝的眉心顿时一松，轻启薄唇道：
　　“兹凯死了，边序和林少休他们十几分钟后回分区。”

　　“速度挺快啊他们几个。”
　　谢驰扬一打方向盘又瞄了眼导航，幽幽沉声说：
　　“保险匣呢？到手没？”

　　“何止到手了。”
　　喻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的不明所以的哼笑，他对着谢驰扬投来的疑惑目光扬了扬下巴，猝不及防扔了个深水炸弹：
　　“刚打电话的时候乔溪乘跟我说他都打开了！”

　　时间倒转半小时前——
　　押解万长矣回TBT的几辆吉普扬长而出杠起几尾漫天灰尘，寂静山林里，林潜报平安的电话刚落，权释手里备注林少休的视频电话又抢占先机嗡嗡作响的拉住两人锁定谢驰扬开的蹦蹦跳跳的大G眸光。

　　喻辞接通视频先是乔溪乘的脸，对方几人似乎也在车里，手机镜头摇摇晃晃的不稳，但很快看见他咋呼的omega将个纯黑色在阳光底下镀了层刺眼金线的铁盒子差点撞进喻辞眼睛里，乔溪乘旋即又挪开，没压住尾音激动到上扬的语调，破口大喊道：
　　“我艹了阿辞！我踏马真是服了！咱们忙了大半天忙了个寂寞啊！你、你、你你和权执你俩猜猜这玩意里面装的是什么！”

　　“打开了？”
　　权释不动声色的挑眉，眼神微微惊疑。
　　乔溪乘摆脱荒缪感又像是剃度出家般逼迫自己冷静的精神状态有点令人堪忧，他两眼一翻就差掐着人中了，猛地扣开黑色匣子的盖，哗啦啦将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倒了一身：
　　“到手的时候我还跟我哥说怎么有点眼熟呢，你俩自己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镜头霎时下移，一片晃荡后被稳住定格，额角线稍紧的喻辞压着眼睛去瞧，登时露出了一种和费劲巴拉拽上来的木箱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堆生活用品时一样荒缪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小酥装着权释副卡的草莓包包和权醒醒丢了半个月愣是翻遍家也没找到的玩具手枪！还有零零散散包装纸漂亮精致的水果糖和不清楚谁塞给这俩倒霉孩子的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