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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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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你觉得恶心?”
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疑问句,如同淬毒的针尖,猝不及防地刺穿了辛解今耳中的微型接收器——那是他在王奇上次机械臂意外故障后,怀着隐秘的不安,偷偷植入的。
他本想确保王奇独自外出时的安全,却没想到,此刻听到的,是足以将他灵魂都冻僵的声音。
维修员的声音清晰可辨,紧接着,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没有王奇的回答。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辛解今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然后疯狂地倒流回冰冷的心脏,又在下一秒被狠狠砸向无底的深渊。
他站在庆功宴喧嚣的角落,周围是觥筹交错的笑语和恭维,可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遥远。只有耳机里那死寂的沉默,如同无数根冰锥,狠狠凿进他的耳膜,贯穿他的大脑。
阿奇没有否认……
他……觉得……恶心?
这个认知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在他脑海里炸开。原来如此……原来那些抗拒、那些推拒、那些羞愤欲死的躲闪……根源竟在于此?
两个男人在一起……在他视若珍宝、拼尽一切也要抓住的papa眼里……竟然是……恶心的?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口,又被辛解今死死咽了回去。
他紧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几乎要将那脆弱的水晶捏碎。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荒谬感和刺骨寒冷的痛楚,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全身的骨骼,勒得他喘不过气。
惘然若失?不,这感觉远比那更糟,是信仰崩塌后的废墟,是捧出滚烫真心却被弃如敝履的绝望。
“恶……心……吗?” 辛解今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一股阴鸷的、近乎毁灭的戾气取代了之前的痛苦和迷茫,在他眼底疯狂翻涌。原来,无论他如何卑微地祈求,如何炽热地表达爱意,如何小心翼翼地想靠近……在王奇心里,这份感情都只意味着想要逃离的负担,是恨不得立刻甩脱的……垃圾?
呵……辛解今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既然温柔换不来停留,既然真心只换来嫌恶……那就不需要了。
强硬一点好了。
反正现在所有的一切——这恋人的身份、这短暂的亲密、这能光明正大拥抱他的资格——哪一样不是他辛解今像乞丐一样苦苦求来的?
既然阿奇觉得恶心,既然他只想逃……那就折断他所有想逃的翅膀好了。
就算恶心……就算不愿意……
阿奇也只能留在他身边。
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只能是他的。
53
王奇被辛解今那不容抗拒的臂膀死死箍住,带回了住所。所有的挣扎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可笑而徒劳,他甚至无法让辛解今的脚步慢下一分。
他被辛解今带回了那间曾被视为“家”的住所,粗暴地扔向床铺——或许不能完全称之为“扔”,辛解今在最后一刻似乎收束了力道,让他跌落在柔软的床垫上,并未感受到真正的疼痛。
但这被剥夺了所有反抗余地的姿态,比直接的伤害更令人窒息。
辛解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总是盛满爱意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仿佛有滚烫的血泪在里面翻涌,几乎要灼烧出来。
然而,那熟悉的、能瞬间击溃王奇心防的嚎啕大哭并未出现。辛解今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知道,眼泪……已经没用了。他的“papa”已经对那套免疫了。
他俯下身,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柔,将王奇因挣扎而微乱的身体在床铺上摆正。
可这份轻柔与他周身散发出的暴戾气息形成了极致的矛盾。他的眼眶红得骇人,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阿奇……你一说‘分开冷静’,就要搬出去……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想着要离开我?!是不是……是不是只有彻底消失在你眼前,你才能满意?!”
说到最后,那嘶哑的质问再也绷不住,尾音猛地拔高,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浓重到化不开的哭腔,如同濒死幼兽的哀鸣,那里面盛满了被逼到绝境的委屈。
辛解今猛地直起身,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带着裂痕的利刃。
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惯常的可怜兮兮,而是强行撑起了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试图用这层外壳来掩盖内里的崩塌。
但那凶狠的底色之下,胆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眼神,更深处,是无法言说的、浓烈到令人心碎的眷恋。
“我不怕你生气了。我以后不会再考虑你的感受的。”
王奇的心被这复杂的表情狠狠揪住,疼得他蜷缩了一下。
辛解今在怕什么?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恐惧他的“阿奇”不爱他,恐惧这份他拼尽一切才抓住的爱,终究是一场空。
可是……爱吗?
王奇混乱地想着。爱辛解今吗?爱的。这点毋庸置疑。
然而,这爱是什么?是像对待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那样,带着责任、保护和无限包容的慈爱?还是如同恋人之间,渴望触碰、占有、灵肉交融的炽热情欲?
或许……两者都有?纠缠不清?
可是,爱一个人……怎么会是这样的?像被架在烈火上炙烤,像沉溺在深海里无法呼吸,充满了痛苦、挣扎和令人窒息的煎熬?
王奇挣扎着坐直身体,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辛解今眼中那摇摇欲坠的凶狠和深藏的脆弱,喉咙发紧,一股酸涩直冲眼眶,连声音都带上了无法控制的哽咽:“小辛……我……”
他想说,我没有觉得恶心。他想解释,那沉默不是默认,是混乱、是羞耻、是连自己都理不清的迷茫!
然而——
“闭嘴!” 辛解今如同被那即将出口的解释狠狠刺痛,猛地俯冲下来!
可是剩下的话语被呑噎进了辛解今的唇舌里,要将人吞下去一样的吻,辛解今用尽全力亲吻着身下的人,脸上的表情确是不断加深的害怕,以及坚决无比的孤注一掷。
唇齿激烈地交接间,辛解今想,他要硬来,谁能阻止得了他呢。
身上的衣服在不知不觉间就不见了,火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我在强/暴你。”这句话说得简直像是在哀求,哀求某个人爱他。
“我不会放开你。“只要身下的人一发出惊呼就立马停下来,一动不动地将自己埋在里面,用亲吻,爱抚舒缓疼痛,等王奇脸上表情好些才愿意继续,很温柔很温柔的动作,像是怕人受伤一样,嘴里说出完全相反的话,”就算你恨我!”
有些疼痛,有些不适感,明明是受害人,身上的加害者却比自己还要难过几百倍的模样,王奇再是铁石心肠,也于心不忍起来,“小辛,我怎么会恨你呢?”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你根本……根本就不想要我!” 辛解今死死咬着牙关,拼命想将汹涌的泪意憋回去——他知道眼泪已经没用了!
可那强忍的倔强,却让他的嗓子彻底背叛了他,软弱地哽咽起来,破碎的音节带着浓重的鼻音。
谁会为一个大男人的眼泪而心碎?谁会听到一个成年男性带着如此无助哭腔的声音时,竟被激得自己喉咙发紧,酸涩难言,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辛……” 王奇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他向来温吞平和,情绪内敛得像一口古井,极少有波澜。可此刻,辛解今那绝望的指控,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他声音里的哭腔厚重得化不开,“我怎么会恨你?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可是这次……你真的是……”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长久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你发够脾气了没有?!!”
那一声咆哮,带着被逼到绝境的嘶哑和痛楚,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
吼完的瞬间,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王奇的声音又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茫然和悲哀:“……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那声咆哮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辛解今强撑的堤坝。
一直死忍着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唰”地一下汹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他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王奇赤裸的身体,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砸落,滴在王奇的皮肤上,那温度灼热得仿佛能在上面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是我不好……阿奇……是我不好……”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被泪水浸泡得含糊不清,“可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你觉得我恶心吗?你觉得我们这样……很恶心吗?就算恶心……就算你恨死我……我也绝不会放开你的!死也不会!”
这哪里是占有欲?分明是安全感彻底崩塌后,绝望深渊里伸出的、带着倒刺的藤蔓,只想不顾一切地将唯一的光源死死缠住,哪怕同归于尽。
“我不强硬一点……你只会躲我一辈子……永远都不会真正看我一眼……” 辛解今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预言的悲凉。在某种程度上,他对王奇逃避本能的洞察,确实敏锐得可怕。
两人赤裸的肌肤紧紧相贴,汗水、泪水、还有某些更为私密的液体交织在一起,将身下的床单浸染得湿漉漉、黏腻不堪。
湿热的气息包裹着他们,空气都变得滞重浑浊。王奇不适地眨了眨眼,生理性的泪水混着辛解今落在他头发上的泪水,将原本就被汗水濡湿的发丝彻底浸透,紧贴着头皮,带来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束缚感。
辛解今像藤蔓一样死死缠在王奇身上,哭得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全靠嘴巴急促地喘息,整个身体抖得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每一次剧烈的抽噎都让人担心他下一秒就会背过气去。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轻轻地、迟疑地贴上了辛解今剧烈起伏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笨拙地安抚着。那力度很轻,像羽毛拂过,如同过去无数个安抚“宝宝”的夜晚。
然而此刻,这份熟悉的温柔却像投入深海的石子,激不起半点涟漪。它安抚不了辛解今心中那个被恐惧和不安疯狂撕扯、越变越大的黑洞!
他没有安全感!
他怕极了身下这个人会再次推开他,会消失不见!
“我们……” 王奇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穿透了辛解今抽泣的噪音,“……结婚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辛解今心中那个疯狂吞噬一切的黑洞,骤然停止了扩张。紧接着,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它猛地向内崩塌、收缩,然后在一瞬间——弥合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奇……说要和他结婚?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爆炸,瞬间点燃了辛解今死寂的心!
刚刚还淹没一切的痛苦和绝望被这滔天的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
辛解今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纵横交错的泪痕,鼻尖通红,眼睛肿得像核桃,却绽放出一种近乎璀璨的光芒,那是被巨大幸福砸晕后的不敢置信。
被抛弃的伤心?早已不翼而飞!一个傻乎乎的、巨大的笑容不受控制地在辛解今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上绽开,混合着未干的泪水,表情扭曲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狂喜。
“嘶——!” 辛解今倒抽一口凉气,像是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能力,斩钉截铁地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好!!!结!现在就结!!” 辛解今反复吸着鼻子,胡乱用手背抹着眼泪,努力想平复那过于汹涌的情绪,却只是徒劳。
他迫不及待地撑起身体,眼神亮得惊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拉着王奇冲出门去,“我们现在就去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