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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静心庵对 ...
静心庵的清晨比京城更静。雨彻底停了,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敲在石阶上,敲出缓慢又清晰的回响。雾气还没散尽,白蒙蒙地裹着山腰,把庵堂的飞檐翘角衬得朦朦胧胧,像海市蜃楼,虚幻得不真实。
顾苍旻站在庵门外,看着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看着门环上锈迹斑斑的铜绿,看着……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幽幽的烛光。他站了很久,久到跟来的陈默和几个暗卫都有些不安,互相交换着眼神,却不敢出声。
晨风很凉,裹着山间的湿气吹过来,吹得他紫色朝服的袍角微微翻动。他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浓重,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石阶上的枪。右手按在腰间——那里悬着佩剑,剑柄冰凉,冰得他指尖发麻。
“殿下,”陈默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要不要……属下先进去?”
顾苍旻摇了摇头。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在寂静的山间传开,惊起远处林间几只早起的鸟,扑棱棱飞走了。门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缓,慢慢近了。然后门闩滑动,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
开门的是个小尼姑,约莫十四五岁,穿着灰色的僧袍,光着头,眉眼清秀,眼神却很怯,怯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她探出头,看见顾苍旻身上的紫袍,看见他身后那些黑衣带刀的侍卫,脸一下子就白了。
“施……施主,”她声音发抖,“庵堂清早不接香客……”
“我找淑妃。”顾苍旻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小尼姑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些:“施主找林太妃?她……她还在早课……”
“告诉她,”顾苍旻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顾苍旻来了。”
顾苍旻。
这三个字像有魔力,小尼姑的脸更白了。她慌乱地退后一步,结结巴巴道:“施……施主稍等,我……我去禀报……”
门重新关上。脚步声匆匆远去。
顾苍旻站在门外,没动。晨风更凉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山间的雾气在他周身流动,白蒙蒙的,把他衬得像从雾里走出来的、没有温度的鬼魂。
陈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殿下,庵里……会不会有埋伏?”
“有也没关系。”顾苍旻说,声音很轻,“她若真想杀我,不用等到今天。”
陈默还想说什么,可门又开了。这次开得大了些,小尼姑站在门内,深深一揖:“林太妃请殿下……去禅房说话。”
顾苍旻点了点头,抬脚踏进了门槛。陈默和暗卫想跟进去,却被小尼姑拦住了:“林太妃说……只请殿下一人。”
陈默脸色一变:“不行!殿下——”
“你们在外面等。”顾苍旻头也不回。
“可是——”
“这是命令。”
陈默咬咬牙,退了回去。门在身后重新关上,把晨光、雾气、还有那些担忧的目光,全都关在了外面。
庵里比外面更静。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泛着幽幽的光。两侧是经年的古柏,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像一张张苍老的脸。远处传来隐隐的诵经声,木鱼敲得笃笃响,一声一声,慢悠悠的,像在为谁超度。
小尼姑在前面引路,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顾苍旻,眼神怯怯的,又带着好奇。顾苍旻没看她,只是跟着,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沉闷的、湿哒哒的脚步声。
禅房在后院最深处,单独一个院子,很僻静。院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静心”两个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手笔。小尼姑在院门外停下,深深一揖:“殿下,林太妃在里面等您。”
顾苍旻点了点头,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种着几株梅树,这个季节叶子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张牙舞爪地伸向灰白的天空。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茶还冒着热气。一个穿着素白僧袍的女人背对着门,坐在石凳上,正低着头,慢慢地……慢慢地拨弄着手里的佛珠。
听见脚步声,她停了手,缓缓转过身。
是淑妃。
二十多年了,这个女人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温婉的脸,眉眼柔和,唇角含笑,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鬓边添了几缕白发。她看着顾苍旻,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一丝波澜。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像很多年前,哄他睡觉时的语气。
顾苍旻站在院门口,没动。他看着这个女人,看着这张他看了二十多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忽然觉得……觉得陌生。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淑妃娘娘。”他开口,声音嘶哑。
淑妃笑了,笑容很淡,却依旧温和:“怎么不叫母妃了?”
顾苍旻的心狠狠一揪。母妃……这两个字,他喊了二十多年。每次喊,都觉得温暖,觉得踏实。可现在,这两个字像两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五皇兄死了。”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盯着她,一字一句,“服毒自尽。留了封信,说……说三年前朔北的事,是他和诚王一起做的。还说……还说你是主谋。”
淑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低下头,继续拨弄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拨得很慢,很稳。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很轻:“苍岳那孩子……终究是心软了。”
心软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道惊雷,狠狠劈进顾苍旻脑子里。他站在那里,看着淑妃,看着那张依旧温婉的脸,看着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像掉进了冰窟里。
“所以,”他的声音在抖,“五皇兄说的……是真的?”
淑妃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人已经死了。真真假假,还重要吗?”
“重要。”顾苍旻咬牙,一字一句,“那十万将士的命,我父亲的命,五皇兄的命……这些,都重要。”
淑妃沉默了。她看着顾苍旻,看着那双红了的、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写满痛苦和愤怒的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苍旻,”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你和你父皇……真像。”
父皇。
顾苍旻的心猛地一紧:“什么意思?”
“都这么固执,都这么……这么看重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淑妃站起身,走到梅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干,“忠,义,仁,孝……这些词,说起来好听,可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让人活命?”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顾苍旻,眼神变得有些冷:“你父皇当年,就是太看重这些,才会害死衍珏。”
衍珏。
九皇叔。
顾苍旻的手猛地握紧。他看着淑妃,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恨意,忽然明白了什么。
“九皇叔……是父皇害死的?”
“是。”淑妃点头,声音冷得像冰,“二十多年前,先帝病重,太子之位空悬。你父皇和衍珏,都是最有希望的皇子。衍珏仁厚,得人心;你父皇……你父皇狠,有手段。所以他设计,陷害衍珏通敌,逼得衍珏……逼得衍珏在宗人府,服毒自尽。”
她的声音在抖,不是悲伤,是恨,是积压了二十多年、几乎要将人焚尽的恨。
“那时候,我和衍珏已经定了亲。只等先帝赐婚,我就能……就能嫁给他,做他的王妃。可你父皇……”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害死了衍珏,然后……然后一道圣旨,把我纳进宫里,锁了我一辈子。”
锁了一辈子。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把锁,锁住了她二十多年的青春,锁住了她所有的希望,锁住了……锁住了她心里那份还没来得及开花结果的情。
顾苍旻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听着这些他从未听过的、血淋淋的往事,忽然觉得……觉得脑子一片混乱。父皇害死了九皇叔?为了皇位?然后……然后把淑妃纳进宫里,是为了……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补偿?还是为了……为了羞辱?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你恨父皇。恨了一辈子。所以……所以你布下这个局,要害死他,要害死顾家,要害死……要害死这大晟的江山?”
“是。”淑妃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我等了二十多年,等了这么久,终于……终于等到了机会。三年前朔北那场仗,是我让诚王和沈家做的局。粮草调令,军械替换,兵力泄露……都是我安排的。我要让顾衍看着,看着他最倚重的将军死在他面前,看着十万将士为他送死,看着……看着这大晟的江山,一点一点,烂到根子里。”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可我没想到,寄北疆会那么快发现。更没想到,他会那么固执,非要上书弹劾。所以……所以我让诚王安排人,在战场上……解决了她。”
解决了她。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把刀,狠狠扎进顾苍旻心里。他看着淑妃,看着那张依旧温婉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近乎癫狂的恨意,忽然觉得……觉得恶心。
恶心得想吐。
“那我呢?”他开口,声音在抖,“我这二十多年……在你眼里,算什么?棋子?还是……还是你报复父皇的工具?”
淑妃沉默了。她看着顾苍旻,看着那张苍白的、写满痛苦的脸,看着那双红了的、蓄满泪水的眼睛,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一开始,是工具。你父皇把你交给我养,是想用你来牵制我,想让我……让我因为疼你,而放下仇恨。可后来……后来我不知道了。”
她走到石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很烫,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苍旻,”她缓缓说,“你知道吗,这二十多年,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从那么小一点,长成现在这样。看着你读书,写字,练武,看着你……看着你温温和和地笑着,看着你为了护着身边的人,不惜一切。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你是我和衍珏的孩子,该多好。”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可你不是。你是顾衍的儿子,是……是我仇人的儿子。所以,我不能心软,不能……不能因为你对我好,就忘了衍珏是怎么死的,就忘了……忘了这二十多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顾苍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咬着牙,不想哭出声,可眼泪不听使唤,一颗一颗,滚烫的,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很快就消失的水印。
“所以,”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疼,所有的……所有的‘母妃’,都是假的?”
淑妃没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端着茶杯,看着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看着热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看着……看着这个她养了二十多年、却不得不亲手推开的“儿子”。
“假的如何?真的如何?”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苍旻,这世上,有些事,说不清真假。我对你好,是真的。我恨你父皇,也是真的。这两件事,不矛盾。”
不矛盾。
三个字,像三把锤子,狠狠砸在顾苍旻心上,砸得他眼前发黑,砸得他几乎站不稳。他扶着院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那五皇兄呢?”他盯着淑妃,眼睛红得吓人,“他是你的养子,是你……是你从小带到大的。你连他也要害?”
淑妃的手微微一顿。茶杯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她素白的僧袍上,晕开几团深色的水渍。
“苍岳……”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是个好孩子。可惜……可惜他姓顾。”
可惜他姓顾。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五把刀,狠狠剜在顾苍旻心上。他看着淑妃,看着这个女人平静的、近乎冷酷的脸,忽然觉得……觉得这二十多年,他活在一个多么可笑、多么可悲的谎言里。
“淑妃娘娘,”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知不知道,你害死的,不止是十万将士,不止是我父亲,不止是五皇兄。你害死的,是……是这大晟的国运,是千千万万百姓的安稳。”
淑妃笑了,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近乎悲凉的讽刺:“国运?百姓?苍旻,你和你父皇一样天真。这世上,哪有什么国运?哪有什么百姓?只有权力,只有仇恨,只有……只有你死我活。”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走到顾苍旻面前,看着他,眼神很深:“苍旻,你知道吗,这二十多年,我每次看见你,都会想起衍珏。想起他温润的笑,想起他说话时的样子,想起……想起他死前,握着我的手,说‘对不起,不能娶你了’。所以,我不能原谅,不能……不能让顾衍,让顾家,好过一天。”
顾苍旻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深沉的、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恨意,忽然觉得……觉得无话可说。
恨是真的。
疼也是真的。
可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就成了这世上最残忍、最无解的局。
“淑妃娘娘,”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你自尽吧。”
淑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解脱:“你让我死?”
“是。”顾苍旻点头,“按律,你该诛九族。但……但看在你养我二十多年的份上,我给你一个体面。你自尽,我……我保林家无恙。”
淑妃沉默了。她看着顾苍旻,看着那双红了的、却依旧坚定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忽然觉得……觉得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能在仇恨和恩情之间,做出选择的人。
长成了一个,能扛起这江山的人。
“好。”良久,她才缓缓点头,声音很轻,“我答应你。”
她转身,走回禅房。顾苍旻站在院子里,没跟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虚掩的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幽幽的烛光,看着……看着这个他喊了二十多年“母妃”的女人,一步一步,走向她既定的结局。
晨风很凉,吹得他浑身发冷。远处传来木鱼声,笃,笃,笃,慢悠悠的,像在为谁送行。
不知过了多久,门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顾苍旻的心猛地一揪。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没有了痛苦,只剩下一片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陈默。”他开口,声音嘶哑。
院门开了,陈默冲了进来,看见他站在院子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殿下,您——”
“淑妃自尽了。”顾苍旻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去收殓。然后……然后派人去江南,告诉林家,淑妃……病逝了。”
病逝。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座山,压在他心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他必须这么说。为了林家的安稳,为了……为了这江山不再起波澜。
陈默愣住了。他看着顾苍旻,看着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看着那双红了的、却依旧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觉得心里堵得慌。
“殿下……”他声音哽住了。
“去吧。”顾苍旻转身,朝院外走去,“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陈默咬了咬牙,深深一揖,转身进了禅房。
顾苍旻走出院子,走出庵门,走到山路上。晨光已经完全亮了,金灿灿的,洒在山间,洒在树梢,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觉得冷,冷得像赤身站在冰天雪地里,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走到一棵古柏下,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上。背脊抵着粗糙的树皮,很疼,可疼不过心里那个地方。
那个被淑妃、被父皇、被这二十多年的谎言,硬生生剜出来的、血淋淋的窟窿。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凉丝丝的。可他觉得窒息,窒息的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掐得他喘不过气。
“顾苍旻。”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哑,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
顾苍旻猛地睁开眼睛。
寄云栖站在他面前,身上披着厚厚的斗篷,脸色苍白得像纸,可眼神很清,清得像雨后的天空。他撑着树干,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倒下的枪。
“你……”顾苍旻的声音哽住了,“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寄云栖说,声音嘶哑,“所以……所以让陈默带我来了。”
顾苍旻的心狠狠一疼。他看着寄云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看着这个人,明明伤得站都站不稳,却还要撑着,来找他,来……来陪着他。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在抖,“我……我又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寄云栖走到他身边,靠着树干,缓缓坐下,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怕牵动背上的伤。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顾苍旻想扶他,却被寄云栖按住了手。
“我没事。”寄云栖说,声音很轻,“就是……就是有点疼。”
顾苍旻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深沉的担忧和心疼,忽然觉得……觉得鼻子发酸,眼睛发涩。他别过脸,看向远处那片灿烂的天光,不想让寄云栖看见他眼里的泪。
可寄云栖看见了。
看见那双总是温润带笑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水晶。
“顾苍旻,”寄云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你不用忍着。”
顾苍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咬着牙,不想哭出声,可眼泪不听使唤,一颗一颗,滚烫的,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云栖,”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我难受。”
“我知道。”寄云栖说,“难受就哭出来。哭完了,我陪你一起扛。”
顾苍旻终于哭出了声。他靠着树干,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只受伤的小兽。哭声压抑又破碎,像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带着……带着这二十六年,所有被欺骗、被背叛、被辜负的委屈和痛苦。
寄云栖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孩子。晨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可顾苍旻的身子很凉,凉得像冰。寄云栖抱得很紧,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这块冰。
远处传来木鱼声,笃,笃,笃,慢悠悠的,像在为谁超度。
也像在……为这二十多年的恩怨,画上一个句号。
一个血淋淋的、永远无法愈合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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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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