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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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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醒来时天色已暗,刚起身后面跟着掉落一件外袍,望见衣襟上绣着的暗纹,她不禁一喜,是萧鹤槿的。
与此同时厢房就被人自外面推开,萧鹤槿面无表情地进来,手里还捏着封信纸。
“夫君。”谢蕴渺轻声喊了他一声。
“这是休书,你我今后便再无瓜葛。”萧鹤槿别过脸没去看她,伸手将它递了去。
谢蕴渺刚才染笑的眼眸一瞬间不知所措起来,捏住衣袍的手指一紧,“夫君你莫要说笑了,我们不是说好一生一世不分离的吗?。”
“阿渺其实在你心中不是已有答案了吗?”萧鹤槿的声音轻飘飘落下,却又重重打在她的心上。
是啊,她最清楚不过了。即便没有呦娘,以后还会其他女子伴他身侧。
“哎,你们听说了那件事了吗?”
“什么事呀?”
“当然是咱们公子将夫人休了,打算再过几日便要迎娶新夫人。”
回去时,几个婢女低着头说话,自谢蕴渺身旁走过。
听到她们谈论的话后,谢蕴渺的脚步一顿,放于袖口的手微微发抖。
难怪他对她的归来不闻不问一句直接将休书给她,原是为了好让呦娘早日过门。指甲已深陷肉中,她却丝毫不觉疼。
如今府内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她被休了,就连对她的态度也跟着急骤下降。
傍晚,萧鹤槿身边的侍卫再度过来,不过这次他手中倒是多了一样东西。
“夫人,这是公子给您的,他还让您即刻离开府内。”他说着将手中的木匣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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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个月都未曾下过雨的桐城,眼下却在她离开萧府时落了雨。
“小姐,这雨越下越大了,您身体不好还是快些走吧。”琉夏站在旁边替她撑着把青伞。
隔着雨雾,谢蕴渺回望着牌匾良久,直至心中的期许一点点熄灭,终是垂眸转身。
重回谢府,父亲没说一句话,只是看着她,嘴里溢出哀叹声,垂落于袖口的手掌抬起轻拍了拍她的背似是在安慰她。
她想父亲定是替她而感难过,只是不善言辞罢了。
“我没事的,阿爹。”她佯装轻松笑着对他道。
夜里,谢蕴渺躺于榻上久久无法入睡,只要她一合眼便会浮现萧鹤槿的脸。
也许,她与萧鹤槿这一世注定不会有善果,正如她那日若是未看见他,只怕他早已化作孤鬼。
外面仍下着雨,打湿了青石板,而屋内她的枕边也已冰凉一片。
半夜,一道雷劈了下来,生生将她惊醒。
谢蕴渺半起身,手紧紧攥着被褥,不知为何她的心头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直叫她心慌。
想喊琉夏进来,却发现她张口竟发不出声音来。
隔日,父亲替她请来桐城最好的大夫替她瞧,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并无大碍,只不过是忧虑过多导致。
自那时起,父亲便想方设法让她开心,但她知无论如何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了。
转眼间就入冬了,谢蕴渺闲来无事便跟着琉夏去凉街逛一逛。
刚出府外面就开始飘起小雪,马车缓缓行驶于石板上,道路上徒留车轮碾压过的痕迹。谢蕴渺掀开车帘望向外面,寒风夹着雪花随即刮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视线不自觉落于远处嬉笑打闹的孩童身上,她的眼眸不觉落寞起来。
一旁的琉夏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得低落,遂向她提议道:“小姐,奴婢听闻绮罗坊新做了批衣棠有很多人抢着买,不如您到那边看看?”
谢蕴渺听后不想扫她的兴,便朝她点了点头。
绮罗坊是桐城内最大的制衣坊,因衣棠做工精致深受城中人喜爱,谢蕴渺有很多件衣棠便是出自那儿。
直至傍晚两人才至里面走出,琉夏一手搀扶着谢蕴渺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拎着木匣。
就在她们准备回府时,突然迎面撞来一人,谢蕴渺险些被她撞倒。
“小姐您没事吧?”
谢蕴渺摇了摇头,无声道:“无碍。”
比起她,面前之人似乎更严重些,神色慌张的不停往身后张望着。
“萧府闹鬼了,萧小将军他……离奇死了。”她忽然呢喃道。
什么?谢蕴渺身体一抖,不可置信地抓住她的手腕。
那人又似被她惊吓到一样,挣脱开来就朝前面跑去,同时嘴里还念叨着刚才说的话。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琉夏一把扶住谢蕴渺。
“带我去萧府……”她在琉夏的手背上写着。
此刻的萧府一片萧瑟,府外早早挂上丧幡,以前门旁还有看守侍卫,如今却空空如也。
谢蕴渺刚踏入庭院,就见不远处摆放的还未关盖的长棺材,里面赫然躺着的是萧鹤槿的尸体。
“夫君……”她当下落了泪无声喊道,跌跌撞撞走过去。
怎么会这样?不过几月未见,他怎会——
谢蕴渺摇了摇头,她不信他就这样死去,可视线向下偏移,他的胸膛似被什么东西撕裂开来,一片血肉模糊。
他的心……竟缺失了。
“小姐——”见她晕倒过去,琉夏急忙上前扶住。
夜里,谢蕴渺做了个古怪的梦。梦里她竟瞧见呦娘当着她的面幻化成女妖模样,张开长甲一脸狰狞地扑向自己……
直到指甲戳入皮肉当中时,她猛然惊醒,大口喘着气,茫然地环顾四周,汗珠自额角不断滚落下来。
呦娘,她到底是什么?夫君会不会是被她害的?
自那夜过后,她开始命人画呦娘的画像张贴于城中以此寻她,只可惜半月有余都未得一丝消息。
“小姐,天色已晚,您还是快些歇息吧。”琉夏一脸担忧地看向伏于案前的谢蕴渺。
“我没事,你先下去吧。”谢蕴渺的声音已恢复如初。
经过这些天,她更加坚信呦娘是妖。她日夜翻阅书籍,倒是寻得一个引妖的方法,而今夜便就是最佳的时机。
见琉夏推门远去后,她自一旁拿起匕首于腕上划开一道口子,随后又将血滴落于燃香的炉中。
滴答、滴答——
安静的厢房内,唯有血珠滴落的声音响起。
须臾,一阵风吹来,将房内点的灯熄灭,很快里面漆黑一片。
细小的脚步声渐大,紧接着谢蕴渺就感脖颈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一样。
是呦娘,是她来了。
“我道是谁这般费心寻我,原来是谢家的小娘子。”呦娘贴近她的耳边轻声道。
说完她又自谢蕴渺身边转了一圈后才显了形,站在她面前对她道:“说吧,引我出来所谓何事?”
“我夫君他是不是……被你所害。”谢蕴渺只为一事,她想替萧鹤槿报仇。
呦娘扫了她一眼,不禁掩袖大笑起来,“是我杀的又如何?你难不成是想替他报仇?哎呀我可把话放在前头,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你——”谢蕴渺被她的话一激,拿着匕首就往她那儿刺去。
“铛”的一声,她的手臂被呦娘折于背后,手中脱了力匕首掉落在地。
“我说过了,以你凡人之躯根本不及我。”
“我只是想替夫君报仇……”谢蕴渺小声啜泣着。
这次呦娘未语,只是抓住谢蕴渺手臂的力气下意识一松,“算了,这次我心情好就饶你一命。”
正当她要离去时,鼻尖忽然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你这是何为?想寻短见?”
“你知不知道他就是为了救你,才不惜失去生命来换你一世平安——”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将与萧鹤槿约定好的事说漏后,她急忙捂住嘴。
谢蕴渺瞪大双眼,声音颤抖不停,“你说什么?”
自知瞒不住,呦娘索性将全部实情告知于她。
“其实那日你落马后便已身亡,之所以你还活着全因萧鹤槿与我做了个交易,让我将你供养于笔中,每日取心头血替你续命。”
“还有他至始至终爱的人唯有你一人。”
她的话不断回响于谢蕴渺脑中,直叫她无法呼吸。
原来,她那时本是死了。难怪她消失那段时间,他都未曾过问过,原是他救的她。
大抵是瞧见她太过伤心,呦娘有些不忍,俯身拉住她的手腕道:“我有一法子可让你再见他一回,不知你愿不愿意?”
奈何桥上,谢蕴渺手执灵伞站于末端。半响,她瞧见另一端远远走来几人,待雾气吹散时,方才看清为首的正是萧鹤槿。
“夫君——”她念道,眼眶里蓄满泪珠。
只可惜终是阴阳两隔,萧鹤槿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与她擦肩而过。
这时一个老妇人扮相的神差不知从哪冒出的,指着她道:“姑娘为何如此伤心?”
“我再也见不到夫君了——”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欸此言差矣,老朽瞧见姑娘与那位公子缘分未尽,姑娘若是每日积行一善,或许终有一日你与他还会重逢。”
她话音刚落,就已消失不见,独留谢蕴渺一人于此。
番外
谢蕴渺自奈何桥归来后,便听信了那位神差的话,每日行一善,虽然不知她的话是否为真,但也总比没有念想强。
一日,她照例替百姓分发赈灾粮食,回来后无意间发现厢房内角落里有一个落了灰的木匣。
她瞧着有些眼熟,将它打开后里面赫然出现许多物件,其中竟还有她曾经央求萧鹤槿替她亲手打造的木簪。
她将这些物件拿出后,又见最底下夹着两封信纸。
谢蕴渺打开后看,才发觉一张为手写的婚书,是萧鹤槿亲笔为她写下的,而另一张则记满她平时所有的喜好。
她往下读着,泪水却越蓄越多,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直至一滴泪落下,打湿了最后一句话:“取我心头血,已换吾妻长命百岁,唯愿她一世喜乐。”
可是夫君,没有你在她又怎会一世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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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她行善的缘故,上天一直庇佑她活到年近百岁。临终时,谢蕴渺还一直攥着那两封信。
“走快点,要不待会儿孟婆又该发火了。”鬼差抓着一行人催促道。
那些人有些并非寿到正寝,自是不愿朝前走去,唯独谢蕴渺一人过去。
孟婆瞧见她过来,替她舀了碗汤,“姑娘饮下这汤后所有过往皆忘下,瞧你面善下一世定还能投身到好人家。”
谢蕴渺捏着木碗的手颤了颤,随后低头饮尽。
“姑娘你乘坐此船过去便可。”鬼差指着忘川河岸的一艘小船道。
随着时间流逝,她的记忆一点点抽离,她渐渐记不清自己名为什么,家在何方,有没有心悦之人……
到达岸边时,她瞧见有位男子背对着她,手中还执一笔。
明明她已经缺失了所有记忆,可当他转身之际,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情愫。
正当笔停放于她手心上,一滴清泪随即落在她的手腕处,正感到疑惑时,她听见那人这样道:“终是寻到你了,我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