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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第九十三章 寻猫启事 确实是在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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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西露趴在一栋空置的居民房窗台后，望远镜从窗户缝隙间探出去，对准了斜对面巷口的垃圾堆。
黑猫正蹲在翻倒的木桶上，尾巴尖卷成小钩，偶尔左右摆一下。
它已经在那蹲了将近二十分钟，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待什么……也可能在监视什么。
趴在旁边的队员将手指扣在龙骑兵步枪的扳机护圈上，“就是它，跟描述一模一样，纯黑的毛，没有杂色，淡色瞳孔，体型偏瘦。”
“别动。”艾西露没有放下望远镜，“上次我们在熏鱼铺见过它出手的速度，你的枪还没抬起来，它就能把你的脸抓烂。”
队员缩了下肩膀，将扣扳机的手松开了。
自从梅赫尔从工厂逃脱，已经过去了相当一段时间。
她是在储藏室的地板上被弗西摇醒的。
后脑勺的钝痛持续了好几天，而比钝痛更让她难熬的，是睁开眼睛后面对的那场风暴。
赶进储藏室的人都红着眼睛，挥舞着手里的枪械和铁棍，有人砸着床质问为什么不再早一点开枪把怪物打烂。
那些失去亲人队员们，端着枪将刚苏醒的艾西露团团围住。
疤面站了出来，他拎着常用的铁扳手，像堵墙一样挡在了艾西露面前，硬生生地用吼声和威信压住了哗变。
但艾西露没有躲在疤面的背后，她推开保护者，当着所有人的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但同时也请求大家继续为所有人战斗，为了防止暴露，他们必须优先转移基地里最重要的资产和人员。
之后她向所有人展示了情报，关于梅赫尔在谵妄中泄露的“主人”和“项圈”的信息，关于下一步追踪的计划。
她没有说“将功补过”，但她让所有人看到，这场失败并不是一无所获。
疤面率先接过了任务，他带着几个老队员，沿着工厂外围的下水道网络，开始逐一排查黑猫可能逃窜的路线。
今天早上，负责追踪的队员终于锁定了一个可疑目标。
艾西露亲自带了四个队员赶来。
她选的这四个人，都是被梅赫尔杀了亲密战友的，但也都经历过完整的巷战训练，知道什么时候该扣扳机，什么时候该把手指从扳机上拿开。
趴在艾西露右侧的一名年轻队员，忍不住凑过来请示，“队长，还等什么？只要我们用火力覆盖那里，就算它化成风也会被射成筛子！”
艾西露继续紧盯着望远镜，“万一没打中呢？它变成人形，用风刃把这条街切开。或者你打中了，治安署的人马上赶到，我们会被堵在这栋破楼里。”
年轻队员被彻底噎住了，不甘心地握紧了枪托。
“那怎么办？”疤面从另一侧的烟囱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张浸透了麻醉药剂的特制捕兽网，
“用网？但只要靠近到十步之内，那怪物的鼻子肯定能闻到我们身上的味道。”
“再等等。”艾西露重新调整了望远镜焦距，这只猫和她之前遇到过的几乎一模一样，但她总觉得那双眼睛不太像，“我需要确认它到底是不是……”
话没说完，她的望远镜里出现了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克拉丽莎大侦探，穿着她的深绿色侦探斗篷，肩上挎着她塞满各种侦探道具的帆布挎包，正沿着巷口轻快地走过来。
她左手拎着串用麻绳绑在一起的小鱼干，边走边轻轻摇晃，正夹着嗓子发出最温柔的呼唤，
“咪咪~哦，可怜的流浪咪咪~”
艾西露的血直接凉了半截。
自己明明在之前的会面中，把梅赫尔的危险性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克拉丽莎，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许再靠近任何可疑黑猫！
黑猫似乎被脚步声惊动了，它站了起来，弓起脊背。
“那个笨蛋……”艾西露从窗台后面弹起来，手里的望远镜差点脱手。
克拉丽莎已经到了巷口，她一走近木桶便放轻了脚步。
她把小鱼干从麻绳上拆下一只，蹲下身，将鱼干放在自己膝盖上，用诱哄宠物的语气轻声细语：“咪咪~来，饿了吧？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它转头看着克拉丽莎，从木桶上轻盈地跳了下来。
艾西露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秒，黑猫化作漆黑的风暴，将克拉丽莎连同她手里的小鱼干一起切成漫天血雾的惨状！
“掩护我！”
艾西露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战术，她一把拉开窗帘，毫不犹豫地从窗户翻身而出。
她双脚刚落进泥地里，已经快速从风衣内抽出了她的左轮手枪。
隐藏在四周的解缚民队员们见队长冲了出去，也纷纷从暗处跃下，举着刀械和基石枪，向着巷口冲过去。
艾西露一手举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只正准备做出反应的黑猫。
“快躲开！克拉丽莎！那是——”
她剩下的半句话已经来不及喊出。
黑猫走到克拉丽莎面前，低头叼走了她手里的小鱼干，然后在她脚边蜷成毛团，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靴子。
克拉丽莎闻声转过头，看到举枪冲来的艾西露，眨了眨眼，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艾西露！你也在这里！好巧啊！”
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艾西露手里那把枪，也没注意到艾西露脸上濒临崩溃的紧张表情。
克拉丽莎双手托住黑猫的前腿腋下，将它高高举过头顶，献宝似的朝艾西露晃了晃。
“快看！我就说我的侦探直觉是不会出错的！我终于找到伊莎夫人了！”
艾西露举着枪站在原地，枪口还指着克拉丽莎举着的黑色的毛球，食指保持着预备的姿态。
黑猫嘴里叼着半截没吃完的小鱼干尾巴，它看着艾西露手中的武器，无辜地继续咀嚼着。
“你……”艾西露把枪慢慢垂了下来，“你确定这是伊莎夫人？”
“当然确定！”克拉丽莎似乎对自己的专业素养被质疑感到很不满。
她一把将黑猫翻了个面，不顾黑猫发出轻微抗议的“喵呜”声，用手指扒开黑猫毛茸茸的后腿。
“你看！这是只小母猫！还有这里，右后爪的肉垫上，是不是有块蝴蝶形状的粉斑？”
克拉丽莎捏着猫爪子展示给艾西露看，“这是伊莎夫人的特征，之前在侦探社的寻猫启事上写得很清楚。”
克拉丽莎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块粉斑，猫缩了缩爪子，但没有挣扎，只是发出声懒洋洋的“喵”。
这只猫不可能是梅赫尔。
艾西露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终于放下了枪。
她把手枪插回枪套，痛苦地揉了揉额头，“我真是服了你了……过去这么久了，你居然还在找伊莎夫人。行了，现在你终于能带它去领赏金了。”
克拉丽莎脸上的笑容却突然黯淡了下来，她收回手，将黑猫温柔地抱紧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它的后背。
“很不幸，它回不了家了。”
“怎么？猫主人赖账？”艾西露看着猫正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克拉丽莎叹了口气，把下巴抵在猫头上，“一直在等它回家的伯爵老夫人，上个月已经去世了。管家说老夫人最后几天一直在念叨着伊莎夫人的名字，念着念着就睡着了，再也没醒过来。”
这噩耗让艾西露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段时间她经历过太多生死，一位老妇人和一只猫的生离死别似乎微不足道，但却莫名地戳动了她心底某处柔软的弦。
“抱歉。”艾西露走上前，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克拉丽莎的肩膀，“至少你完成了委托，之后找个好心人收养它。”
“没关系，我已经决定了。”克拉丽莎抬起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熟悉的乐观笑容。
她捏了捏黑猫的后脖颈，“之前为了收养咪咪，我早就准备好了全套猫咪用品，还有最好的小鱼干！之前哥哥总嫌我乱花钱，现在他想通了，还说能让我的侦探社更有亲和力。”
克拉丽莎把黑猫举高，用鼻尖蹭了蹭黑猫湿漉漉的鼻子，“从今天起，你就是黑鸢尾侦探社的正式员工了。是不是呀，伊莎探长？”
黑猫发出了声软糯的猫叫回应。
周围站着的一圈粗犷汉子更加尴尬了。
他们原本是来执行斩首任务的，现在却变成了围观侦探收养流浪猫的热心邻居。
疤面干咳了一声，默默把捕兽网塞回了麻袋里。
“行了。”艾西露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了，她朝着四周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解除戒备，
“各小队解散，按原路线分批撤回基地，还有……”
艾西露转过头，看着那群垂头丧气的眼线队员，咬着牙下达了补充命令：
“通知所有追踪黑猫的小组，以后发现可疑目标，先确认它的性别！”
队员们纷纷散开后，艾西露还留在原地，黑猫不是梅赫尔，这让她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焦躁不已，如果真的再度交锋，她应该如何准备应对狂暴的咒术？
至少今天，不是一只无辜母猫的末日。
她转身走出了巷子，目光扫过巷口那家卖杂货的摊位。
摊主正在给一叠报纸分门别类，最上面那几张《帝国邮报》的油墨还泛着新鲜的亮光，头版的标题用加粗字体醒目地印着今日的头条。
《圣殿忠魂陨落：莱昂诺尔·圣克莱帝卫队长为护教圣壮烈殉职》
艾西露的脚步停住了。她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币，从摊主手里接过一份报纸，靠在巷口的砖墙上，快速扫过上面的字。
消息是前天才传到王城的。
报道详细描述了那个夜晚：教圣宫遭遇不明刺客袭击，意图劫持教圣。
莱昂诺尔卫队长获悉消息，率领少数亲信浴血奋战，在圣咏大教堂内用身体挡住了刺客的子弹，力保教圣无虞，最终因失血过多而殉职。教圣亲守灵柩，圣城将于明日举行国葬。
文章末尾还重点强调：统领大人对卫队长的忠诚表示了极高的赞誉，但对于教圣陛下提出的“追封圣徒”一事，仍需商议，暂以殉职规格入殓。
莱昂诺尔？在退守北境与帝国对峙之后，竟然会出现在教圣宫，挡下所谓的不明刺客？
艾西露当然不相信官方的措辞，这是可能圣廷内部争斗的结果，盖斯利是否用某种计划除掉了他，然后换成了殉职掩盖？
可惜解缚民对圣城的情报渗透很少，他们的成员大多是工人和手工业者，也并不想和圣廷打更多交道。
她将报纸翻到第二版，标题变成了平叛军顺利南下，先锋已抵萨瓦纳镇辖区。
报道里写着先锋营已经在萨瓦纳镇附近扎营，主力部队预计在两日内完成合围，炮兵团正在银溪河上游架设临时渡桥，以确保重炮能按时抵达指定阵地。
通篇都是“叛军末日将至”、“平叛指日可待”的狂热腔调，但她读出的只有一件事：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最后一批支援物资应该已经在大军合拢前抵达，那批货物伪装后，混进了地方贡献给平叛军的军需车队。
所有关于货物的交接信息，都已经提前加密发给了泡芙甜堡。
多米恩只需要在他最熟悉的山区里，在约定的时间，派出一支小队，拦下那几辆马车，就能在围城战开始前获得足够的军械补充。
艾西露收起报纸，将它折好塞进风衣内侧，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但愿他们的行动顺利，但愿那批物资赶得及，但愿那座泡芙甜堡，能在南下的铁流面前，多撑一些时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