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7、血与狼之章：第十三章 授权典礼

　　钟声开始在白之城上空回荡。

　　从城市边缘的四方盒子中陆续走出了白色的身影，他们脚步沉稳，腰负法杖，井然有序向中央的逻各斯堡走去。

　　多米恩跟在伊佐尔德身后，白色亚麻布边缘摩擦他的脚踝，略带刺痒，光脚踏在大理石地板上，冰凉濡润。

　　伊佐尔德嘱咐他授权典礼当日，换上白袍，携带法杖。

　　巫师们的脸庄严肃穆，沉默不语。

　　静谧的白色，这不像节日，多米恩感觉在参加某个葬礼。

　　伊佐尔德慈祥的面庞也挂上认真，他没有再回答多米恩任何问题，只是带领着多米恩继续前进。

　　多米恩放弃了好奇，默默跟在后面，穿过大门，越过长廊，登上楼梯。

　　他们登上整个中央城堡的屋顶，这里是个平坦的台面，中心则竖立着思辨塔。

　　陆陆续续前来的巫师们，开始环绕着思辨塔四周，席地打坐，闭着眼睛似在冥想。

　　没有任何祈祷声，像几百座冰雕绕着思辨塔组成规律环圈。

　　而多米恩已经在伊佐尔德的带领下，来到了塔底大门处。

　　多米恩抬头，三米高的白漆木扇门，没有把手，它在等待推开。

　　塔内会是什么？柱状的支撑墙壁没有任何窗户，在塔顶房间的窗口中，白色光芒在呼吸跳动。

　　“咯——”沉重木门向外开启，没有任何人推动，门自己邀请了来者。

　　登上仿佛无尽向上的螺旋阶梯时，伊佐尔德轻声对多米恩说道，

　　“你是近百年来唯一的新巫师。艾琳德拉将会接见每位白之城的新巫师。”

　　走进阶梯尽头房间的一瞬，多米恩最先被室内的光刺到双目。

　　等他适应昏暗楼梯至光明房间的混乱后，终于看清眼前的构造。

　　房间中央是隆起的高台，两枚白木状柱子插立台上，柱子间十二根粗银链交错穿插，在银链交汇的中心，是灼眼的白色光点，令整个室内亮如白昼。

　　狄莫亨里，缪斯盖特，还有一位没见过面的佝偻老头，皆立于台阶之下，排成一排。

　　伊佐尔德走到狄莫亨里身边停下，两者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没有交谈。

　　多米恩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他继续站到伊佐尔德后面，按照他在军队的经验，自己应该是属于跟随长官的士兵。

　　他低下头，等待典礼的进行。

　　伊佐尔德和其他巫师开始微微低头鞠躬。多米恩一愣，跟着他们弯下腰，随即抬头望向前方。

　　高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白发披肩的消瘦老人，颧骨突出，皱纹眼窝中却绽放灼人目光，她正站在光点前面，垂下的影子盖住了众人。

　　台下四位巫师已行完礼，以示尊敬，巫师们的尊卑关系并不存在，仅仅是师生间的敬仰礼仪。

　　“五人会议尽心值守。”四位巫师同时出声。

　　“域间者的弟子。”那是个充满沧桑的老年女性声音，白之城的建设者，也是巫师们的领导者——艾琳德拉。

　　巫师长寿者能活到三百年，艾琳德拉的寿命远比他们更长，狄莫亨里曾说她已经活了四百多岁。

　　多米恩终于想起来，狄莫亨里在课堂上给他讲过，「五人会议」是由五位巫师组成，白之城的重要事宜，经由他们商讨投票决定。

　　每个人还有拗口的称号，伊佐尔德就是“域间者”，狄莫亨里是“烬语者”，“梵歌者”缪斯盖特，至于艾琳德拉……星……星什么者？多米恩不认识那个字，其他几位老师因为亲近，他努力把那些难写的字记下来。

　　艾琳德拉因为年事已高，这百年来皆是沉睡为主，仅在每个满月日醒来，在五人会议中听取近况并参与决策。

　　即使艾琳德拉在沉睡中，仅余的四人也会以「五人会议」名义召开城事会议。

　　“踏上阶来，我将引领虚空之脐接至你身。”艾琳德拉的身影一动不动，就像发出某种威严庄重的命令，多米恩还未准备，脚步就绕过众人开始迈向台阶。

　　他站到艾琳德拉面前时，发觉自己比她高一个头，按照他知道的一些仪式，是不是应当半跪下来，令执行者为他施礼。

　　面前老媪带着的威严却让他不动分毫，仿佛夺去他的身体控制权。

　　艾琳德拉开始吟唱，她的歌调远比多米恩学过的复杂，甚至多了不同的转调，震音，共鸣与吞音。

　　她干瘦有力的手指伸向白点，仿佛不畏惧此等光源的炽热，手指间捻起一团光芒，连着闪动长尾，她将指尖的光伸向多米恩的后脑。

　　那将是虚空赐予巫师的力量。

　　多米恩的脚一瞬失去了重心，他向后仰倒，却只是飘起，他落入白色无垠空间中，上下左右皆已不存。

　　宇宙向着多米恩坍塌，如同以他为原点绽放的光正经历倒放，松散的白色巨泡渐渐缩减为炽热白球。

　　光涌进多米恩身体时，他的心脏剧烈跳动，撕扯着要冲破胸膛.

　　随后他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所有激烈的情感在此时消退.

　　这是真正巫师之力的根源，赋予进他的身心。

　　抛弃所有的杂念，踏上巫师修行之路。

　　多米恩再次睁开眼睛，熟悉的篝火声在耳边。

　　他躺在小屋的床上，揉着眼睛爬起身，每个参加授权典礼的新巫师都会晕倒吗？伊佐尔德没有提前告知他。

　　“你的稀血令你无法承担赋予的过多能量，或者说，你的人类之身直连虚空会遭受重创。”伊佐尔德又一次从壁炉边的摇椅起身。

　　多米恩抬手看着自己，完好无损，身体也没有受伤的感觉，他感觉就是睡了一觉。

　　“幸好我们及时为你施展了治疗术。”伊佐尔德解释着，当时多米恩在高台上，差点翻倒下台阶，“白之城内咒术最高的五人将你从濒死中拉了回来。”

　　“我……我死了？”多米恩终于明白伊佐尔德的意思，他四下观察自己身体，没有狰狞的伤口。

　　“白之城从未授予过稀血巫师。毕竟上一次出现稀血巫师，还是五百年前，那时候我们都未存在，连白之城也不存在，稀血巫师的详细记载被毁了。”伊佐尔德叹气，没有实践就没有经验。

　　“背叛之劫后，很多巫师保存的资料也遗失了，白之城失去很多有经验的智慧者，能收集到白之城的，都是些幸运的卷宗。”伊佐尔德转而看向多米恩。

　　“关于稀血巫师的风险猜测，狄莫亨里应该给你讲过。”

　　多米恩避开伊佐尔德视线，沉默不语。他没有任何印象，巫师历史的那节课，他可能又睡着了。

　　“至少虚空已经与你建立连接，你将足以施展不同咒术。”伊佐尔德顿了一下，“下次授权典礼的时候，我们会提前准备好修复治疗术。”

　　多米恩听出了他的弦外之意，他每年都要“死”一次，才可以维持白之城的巫师之力。

　　“明天你可以跟随我去往城外。”伊佐尔德宣布的时候带着淡淡的笑容。

　　多米恩一度冷寂的心忽然点燃，他身为人的欲望从未被抹平。

　　“如果你要出去，帝国军的制服不太适合隐行，我为你准备了一套衣服。”伊佐尔德指着他带来的新衣服。

　　柜子上整齐叠放着猎人常穿的服饰，带着皮革护腕和腰带。

　　“还可以带上你的剑。”伊佐尔德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