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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第七十九章 猫的呓语 他便是梅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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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赫尔艰难地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红发女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胸腔内正如翻江倒海般剧烈地作痛,使他不得不花费了一些时间平复下来。
“蠢货。”
梅赫尔在心底冷冷地吐出这个词。
虽然他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但此刻却感到了凌驾于凡人之上的愉悦。
他张开手,细小的碎石屑从指缝落下,洒在干草垫上,又被他随手拂进床缝深处。
什么护身符,什么姐姐的信物,全是谎言。
这是他为主人执行数十次任务的惯用技巧,比任何基础咒言都要熟练。
这枚伪装成普通石子的补给,里面有细微用洛尔斯特棱晶包裹的精纯基石矿粉,能躲过大部分的检测。
这是为了在这种弹尽粮绝的绝境中,充当强制唤醒他干涸源泉的最后一口“燃料”。
梅赫尔闭上眼睛,他只要一回想起过去这两天的遭遇,连仅存的这点骨气都在打着寒颤。
前几天在恍惚中,他觉得自己跌进了烈火灼烧的地狱。
铺天盖地的蚀骨之痛,化成毒虫啃噬着从内脏到头顶的每一根血管,让他身体痉挛,吐出胃酸,用头撞击床板,对任何靠近他的人乞求药物。
他喝到了灌进嘴里的液体,猛烈的折磨消退了。
可那种包裹四肢的毒蚁的攀爬感从未真正消失,像永远填不满的沟壑在血液里来回搅动。
仅仅是回忆都让他忍不住打着哆嗦。
他不想再掉进那个地狱里了。
所以当他清醒的那一刻起,一场针对这个红发女人的完美骗局就已经成型。
疼痛于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他只要稍微回忆一下断药时的生不如死,就能轻易模仿出那种痉挛。
吐出的血也是真的,只是和发作根本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他用力咬破了口腔内侧,让血液混进唾沫里喷出去,效果比纯粹的干嚎要好得多。
就是为了让眼前的敌人相信他进入了脆弱的发作期。
他俯视着还在呼吸的艾西露,有点困惑。
这个蠢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对手,主人口中卑贱的蠕虫,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罢了。
那么,为什么?
刚才他明明想要用风刃直接割开她的喉咙的。
临到最后出招时,身体却擅自篡改了力量的形态,把锋利的刃面压成无形的气锤。
一定是项圈的原因。
他能感受到脖子上的嗡鸣声消失了。
是的,那枚帮助他驯服诅咒之血的器具好像已经没有能量了。
如果项圈在生效,他就能肆无忌惮地使用一切咒术,因为咒术释放时的能量反馈会通过项圈被吸收。
现在项圈失效了,每一次咒术释放的反噬都要他自己扛。
一旦失效,释放任何杀伤性法术,他都要以凡人之躯承受全部的代价。
就像刚才那记压缩空气的重击,为了不让自己也被同步产生的冲力打晕在这张该死的床上,他不得不将反噬强行转移到了自己的胸口去承受。
如果用风刃去切开她的喉咙,会带来撕裂般的反噬,现在的这具身体根本扛不住,大概率会和她同归于尽。
“对,就是因为这个,这是最合理的计算。”他用逻辑在心里对自己重复。
梅赫尔呼出最后一口不平稳的气息,胸口的闷痛稍稍缓解了一些。
可是……
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了艾西露那只无力摊开的手掌上。
为什么在刚才那一瞬间,当这个女人不顾一切地用双手包裹住他的拳头。
当她在极度混乱中,甚至连他那个漏洞百出的故事都没怀疑,就冲上来想给他可笑的安全感时……
在朦胧之中,在那些生不如死的地狱火焰里,好像也是这双手,带着同样温柔的力道,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脏秽,把维持生命的粥糊,一勺一勺地喂进他这个敌人的嘴里。
那一刻,那只擦拭他嘴角的手,为什么异常温柔?
米洛……姐姐……
梅赫尔冷笑起来,从他记事起,他就是不需要名字的影子,只为圣血荣誉服务的影子。
他根本就没什么姐姐,也不叫什么米洛,那个故事是他编的。
从那些临死前喊着家人名字的猎物嘴里听来的碎片拼凑而成,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捡的那么多素材。
所以他永远是主人赐名的梅赫尔。
是这个蠢女人相信了他编造的狗屁故事,同情心泛滥,亲手把他的底牌递给了他。
他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他现在必须逃走。
梅赫尔试着动了动手腕和脚踝。
皮带扣得很死,铁链把他全身固定在床架上。
剩余的这可怜的一点能量,根本不够他再次释放大范围破坏咒语来切断这些铁链,更别提外面可能还有一整支武装小队。
但这只是一套用来困住人类的玩意儿。
梅赫尔脸上又浮现超越常人的狂妄。
“没有任何东西,能困住巫师。”
他闭上双眼,开始在喉咙深处,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音频,念唱起来。
紧绷的皮带和粗重的铁链忽然失去了束缚的目标,软绵绵地垮塌在干草垫上。
很快,一只皮毛乌黑的猫从皮带中钻出来,没有什么能困住一只柔软的猫。
黑猫在枕头上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后腿一蹬,它沿着床沿一跃而下,落在了倒在地上的艾西露身旁。
他终于不用再演戏了,不用再假装抽搐,不用再挤出眼泪,不用再对着敌人喊主人了。
重获自由的梅赫尔,迈着优雅的猫步,无声地绕着昏迷的女人转了半圈,最后停在了她的脆弱脖颈前。
现在,无需咒术,它只要稍微张开嘴,用锋利犬齿咬穿脆弱的颈动脉,滚烫的鲜血就会喷薄而出。
可是黑猫的鼻尖快要碰到脖子,便一动不动了。
猫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收缩成了细细的竖线。
这几天的混乱中,她和那个中年医生围在他身边,占据了所有的感知。
他之前每次醒来,都会看到那个女人坐在床边的旧木椅上。
有时候她靠着椅背打盹,头发散在肩膀上,枪搁在大腿上;有时候她在和医生低声讨论什么,声音很轻,怕吵到他。
还有那些灌进嘴里的药,他以为那是毒,或者是某种酷刑的准备工作,可每次都只需要一小碗,滚烫的咽喉和抽搐的肠胃就会慢慢舒展开。
和主人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主人口中的贱民,自私贪婪,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任何人。
但现在这个应该是最阴险的敌人,喂他喝药时总会用手背试探碗沿的温度,确认不烫了才送到他嘴边。
“姐姐在这里,它就在这!”她刚刚就那么急切地呼喊着。
姐姐……为什么偏偏要编那个版本?是因为他在渴望拥有那样的过去吗?如果主人没有……他慌忙把即将涌上来的念头掐灭。
主人是至高无上的,正如她的血脉一样不容诋毁。
他是圣克莱帝家族的影子,他为圣血荣誉而生,也为圣血荣誉而死。
他没有姐姐。
“你和我们一样,不是谁的奴隶。”她曾经这么认真地说过。
那些所谓的温情,不过是这群叛军用来瓦解他意志的软弱毒药罢了!这女人活该被他骗过,活该躺在地板上。
“主人的影子,不需要感情,不可能被几句同情的话语打动。”
黑猫甩了甩头,在心里告诫自己。
“曙光!”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有动静吗?我刚才好像听见里面……”
听到弗西的声音,黑猫的两只尖耳朵向后倒贴成了飞机耳。
黑猫灵巧地收起了爪子,迅速转身。
烧灼的火又一次在他的心引燃,哪怕只是动用了一点简单的化形术,经过几天压下去的渴求,好像又在血液里抬起了头。
不行,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必须马上回主人身边,只有那里才有能治疗诅咒之血的秘药。
它在地板上连续几个轻盈的弹跳,径直冲向了房间墙壁高处狭窄的通风口。
伴随着身体柔软的扭动,黑猫轻而易举地挤进了缝隙,重新隐入了黑暗。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要做的就是:逃出去。
马上回到主人身边。
黑猫在跌跌撞撞中,冲向了他熟悉的建筑,越过篱笆,从敞开的小窗钻了进去。
火在驱动着他,沿着地毯爬进了他常去的地方。
毒蛇夫人的身影近在眼前,她正坐在高高的尖椅上。
梅赫尔近乎是爬到她身边,伏下身子,对着毒蛇夫人乞求道:“药……主人……药……”
毒蛇夫人爆发出高声尖笑,用手抚摸了梅赫尔的头发,“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乖孩子。”她的最后一句带着夸奖般的温柔。
冰凉的深褐液体在安瓿瓶中摇晃,盛着醇酒般的美妙生命力。
它被递到梅赫尔眼角,他的视线立马就被吸引过去,他咽着口水,像只等待命令的焦躁饿犬。
“早就帮你准备好了,你被他们抓走三天,我快担心死了。”
毒蛇夫人用抚摸孩子般的手慢慢滑下,抬起他的下巴,“快喝吧。”她轻轻说着。
得到命令的梅赫尔立马伸出手,抓住那个褐色药瓶,用手掰断了上面的玻璃柄,有如干渴的沙漠迷路者终于找到了一汪清泉。
他贪婪地将所有液体倒进嘴中,抖动着把最后的精华也甩下来,伸出的舌头差点想要舔上破裂瓶口。
他这几日除了疼痛,心中就是对它的焦灼与渴望,抓挠他意识的最深处。
冰凉沿着喉咙一路向下,他烧着的胃瞬间被清凉洗涤,在骨肉里停留的刺痛渐渐缩回去,最重要的是,从他的内心升腾起舒畅的感觉,将他的身体和意识托起,融入云间万物。
他的所有感觉沿四肢扩展开,仿佛自高空俯视一切,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正跪伏在毒蛇夫人的脚边,额头贴着地面,嘴里吐着迷离的气息。
毒蛇夫人则蹲下身,用手指沿着他的背脊抚摸着,指尖隔着衣服将所有的安慰送入身躯。
“乖孩子,休息吧。这些天你太辛苦了,那些下水道贱民的手段太阴险了,他们只想将你骗离父的怀抱。”
梅赫尔还浮在空中,他听着那些遥远到模糊的话语,他的眼前是慈祥的父在抚摸他的灵魂,那双湛蓝的宝石正在为他注入光芒,他终于被解放,回到了父的世界。
太好了,他如同与父融合在一起,他一切的痛苦由父安抚,他一切的快乐由父赐予。
他就是梅赫尔,是母亲最锋利的武器,是父最器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