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121、第五十一章 回家 旅行结束

　　那位叫缪斯盖特的巫师回来了。

　　卡尔是从巫师们的对话中听到的，也就意味着，大门肯定打开了。

　　他合上手中的书本，犹豫着要不要再去询问一次。

　　狄莫亨里把他的私人藏书室让给了他，他已经在孤本古籍中沉浸了好几天。

　　巫师们对他都很好，只是在让他离开的问题上一直保持沉默，给他的回复永远是千篇一律的大门未开。

　　现在他们打开了门，没有理由再阻止他离开。

　　卡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做好了再去求见艾琳德拉的准备。

　　狄莫亨里的交谈声在外面响起，他身边多了个从未听过的清冷女声，不似艾琳德拉的威严，带有了微弱的焦躁感。

　　他把耳朵贴上木门，试图探听透过木头传来的微弱言语。

　　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个词汇，“……圣克莱帝……”

　　是在讨论他？决定如何处置他？他的心提到嗓子眼，从没听过巫师探讨他的事，也可能他们都躲着自己私下聊着。

　　他在巫师的领地，只能听任他们的处置。

　　卡尔追随着声音来源，寻找更好的偷听位置，巫师们似乎在门外走廊边走边聊着。

　　“……我送……”

　　“……祝圣……卫队……”

　　“……条件……交换……”

　　“……遗忘咒……”

　　他们隐约的交谈声只能辨认出模糊词汇。

　　脚步忽然向着门走来，卡尔心虚地溜回椅子上，摊开一本书假装自己还在沉迷书海。

　　心脏却砰砰直跳，他们在聊什么？利益关系？巫师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只是他们想对自己做什么……

　　大门被径直推开，走进来的是狄莫亨里，手中握着根带有花纹的细木杖。

　　卡尔只好装作刚刚发现他的样子，抬起头微微惊讶。

　　狄莫亨里走向他，层叠皱纹的眼睛眯起，如慈祥老师在注视他，“圣克莱帝，听好了。”

　　随即温柔的异语之歌从他口中轻唱，他没有伸出手，卡尔却觉得有宽大手掌微微抚摸他的后脑，油然而生的舒适感令他眼皮打架。

　　他向后跌倒，却倒进软绵云雾。

　　他渐渐升上云层，所有的东西都被抹成白色，连同他自己，一起融化在完全无物的宇宙中。

　　在梦中，没有时间，卡尔从混沌中重新找到自己时，已经不知有多久。

　　他在黑色空间中，远处立着浓稠的白色物体。

　　像雾气凝聚而成，仅仅分化出头和身体的模糊人形，它在发出声音，中性的听不出感情的模糊语言，“……卡尔……”

　　它缓缓靠近，声音越来越清晰：“……你去了哪里？”

　　卡尔则感觉自己钉在原地，无法动弹，白色的模糊越加靠近，雾就要靠近他的鼻尖，雾丝涌动在发出声音：“我跟丢了你。”

　　是谁？卡尔很想问，但他也发不出声音，他就像这块空间里的一枚石头，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白雾像在嗅闻他的气味，在他脸庞上下游走，“它的味道已经消散了。”

　　雾穿过他的头发，摩擦细嗅着发丝，“你沾上了伊克希翁的味道……”

　　头的部分忽然抬起，声音突然有种孩童获得玩具般的兴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之后我会派人去接你，嘻嘻。”

　　它顽皮的尾音带着某种回音，随即向四周散开化为白色烟雾，烟涌向卡尔的脸，覆盖他的五官。

　　他的心脏在那一刻剧烈跳动。

　　卡尔只觉得没药香味穿透鼻腔，刺激着眼睛，他的双眼在朦胧中睁开。

　　他深呼吸几口，心跳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视线终于重新焦距到现实。

　　光洁的天花板，光线透过天窗投射到他身旁的地毯上。

　　身下是松软的床铺，他躺在一张大床上，房间内的家具很简洁，挂在他对面墙上的是，木制的新神标志。

　　房间没有香炉，熏香大概是从房间外面传来的，因为门外还有低沉的颂歌声。

　　他在教堂的住宿房间里，这布置和味道很相像。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他是离家出走，溜出王城，往北，他抵达了白之城。

　　白之城……他是怎么到达白之城的？

　　他记得自己一直往北，在暴风雪中迷了路，茉莉连同行李消失在风雪中。他看到了一只雪鸮，将他领出了迷雾，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梦幻般的巫师之国。

　　白之城是座宏伟的城堡，高高的尖塔穿过云层，阳光把城墙照得发亮，小鸟们叽叽喳喳在他身边穿行。

　　白鹿带着他走进白之城的图书馆，这里有无数装帧精美的书籍，从古至今各种文明的智慧都被保存在这里，他沉浸在书的海洋中，书中的每一句话到现在都还清晰留在脑海。

　　雪鸮把自己的工坊送给他，在那里，他研究了很多奇妙的装置，看了从没见过的物质，神秘的炼金术，他觉得日子从未如此有趣。

　　他在里面呆了很久，以至于忘了时间的流逝。

　　之后？他是怎么离开的，他感觉记忆有点迷迷糊糊。

　　天鹅扇着翅膀，带着他飞向白之城中央的高塔，他将圣瓶放上祭坛。

　　在温暖的白光中，真神的仁慈之脸从中显现，祂收下了供奉之物，伸出宽宏之手，将他轻轻托住。

　　真神说祂已看到自己的虔诚，他的探寻之旅已经结束。

　　此后，带着他从旅途中收获的东西返回人间。

　　那只手缓缓落下，白之城便离他远去，如同高在云端。

　　他被手放到地面，白鹤在他身边盘旋，直到他回到了人类的世界。

　　简直像是完美到无暇的梦，他看过的东西和摸过的手感却实实在在停留在记忆中。

　　此刻他躺在这里，身上只穿着单衣，他转动头部，想寻找自己的衣服和行李。

　　周围没有任何他的东西，他难道真的抵达了白之城？

　　刚刚梦中的又是什么？是谁在和他说话，跟丢？味道？伊克……希翁？他完全搞不懂，脑袋昏昏沉沉，他现在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窗户外传来钟楼的鸣响，吵吵嚷嚷的马车忽然停在附近，再仔细听，还有喧闹的售卖声，他在人类的城镇中，可是他……

　　房间门被打开，两位身着帝国军制服的士兵站在门口，应该在看守房门。

　　他现在浑身无力，感觉肌肉都失去支撑，他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他已经被找到，接下来他会被带到哪里？关于案件他没有什么能说的，但是审问官一定会让他有话可说。

　　随即房间走进来一位男仆打扮的中年人，像是匆忙赶路终于抵达，额头还带着汗珠，精心整理的胡子此刻都有些紊乱。

　　“您，您醒了？”他刚进门就满脸惊讶。

　　他放下手中的行李箱，喘着气似乎在用力压平自己的呼吸。

　　随即朝床上的他鞠了一躬，“卡尔少爷，我们接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