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有转机（二） 快递，合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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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前。
“你真不过来了？”
谢家淇一边看着倒后镜准备停车，一边开口道，“满哥昨天可是刚和小夏吃完饭，今天早上也是和她一起的，你这还不急我就不管你了。”
手机被夹在方向盘旁，安静了几秒后，传出黎沧的清澈嗓音：“他昨天没和小夏吃饭。”
谢家淇仅用半秒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挑眉道：“去找你了？”
不等黎沧接话，副驾驶上的方一策就已经燃起了八卦之魂：“然后呢？什么进度？”
“他说……”
黎沧向后倒进沙发里，用手背挡住上半张脸，阴影下的眼睛十分黯淡，“只把我当朋友。”
他答得太跳脱，方一策愣了下，意外道：“什么意思？你干什么了？”
“我和他说，我喜欢他。”
透过电波，黎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谢家淇和方一策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无奈。
自从最近和黎沧的交流多起来，他们也了解到黎沧其实是个很矛盾的人。
他很贪婪，却也很怯懦。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总是意气风发，但对于重要的人和事，他又会因为害怕失去，而在迈出一步之后，突然猛地撤退。
这种特质像一把枷锁。
将他牢牢锁在原地，给他带来无尽痛苦，也使他陷入永远的自我折磨。
他们也想把这枷锁解开。
可是那把锁的钥匙。
从来不在他们这些朋友手里。
谢家淇叹了口气，正想着该怎么宽慰他几句，就听黎沧道：“然后亲了他。”
“……”
车子吱地一声，急停在了红灯前。
相较于谢家淇的沉默，方一策的震惊就直白得多：“所以你今天不能出镜，是因为被打破相了？”
“……”
黎沧默默放下手，过了几秒后，慢吞吞道，“他没动手。”
怕他们俩误会，黎沧加重语气再重复了一遍：“真没有。”
谢家淇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神色复杂道：“你的意思是，你强吻了满哥？”
这用词有点太直接，黎沧不自在地来回乱眨眼睛，片刻后，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小小声的“嗯”。
谢家淇道：“然后他没打你，还说把你当朋友？”
黎沧被最后两个字戳中伤心事，回应的单字换成了“啊”。
谢家淇意味不明地砸吧了几下嘴巴，而后缓缓道：“你觉得这合理吗？”
“……什么？”
黎沧一下愣住了，压住额头的手也忘了放下来。
方一策听出他的迷茫，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真没劲，这进展不是挺顺利的嘛，你在别扭什么？”
黎沧有点分不清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嘲笑，不由得皱眉道：“他昨天说完一堆话就扭头走了，这也叫顺利？”
方一策问道：“一堆话？具体是什么？”
黎沧抿了抿嘴，有点不愿提这段记忆。
可是话赶话到这了，即便他不想，欧阳满那几句话也飘回了他耳边。
声音短促又模糊，像一台老旧的录音机，由于磁带故障而一直来回重播。
他被吵得有些心烦，纠结了会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说我们性别年龄都不合适，我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诸如此类的。”
谁知，方一策竟忽然笑出了声：“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看别人秀恩爱这么烦人。”
谢家淇也在低低地笑：“确实。”
黎沧现在是真觉得他们在嘲笑了，语气里多了些不耐烦：“你们想说什么？”
谢家淇道：“你没发现吗？他扯了那么多合适不合适的，唯独就是……”
他骤然顿了顿，黎沧莫名也随之紧张起来。
谢家淇道：“没说他不喜欢你。”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
黎沧静了一秒，就腾一下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如耳边被敲响一记洪钟，震得他意识都空白了一瞬。
尽管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谢家淇的猜测，甚至可能是一句玩笑话，但不得不说，他确实听进去了。
浑身的血液也因此而恢复了温度，在四肢百骸间流转，最后流向那颗冷却的心。
所以他一时情绪上头，还是赶来了《欢迎来我家》的录制现场。
然后在录制过程中，一边不安着，一边悄悄期盼着。
直到欧阳满拽着他的衣袖走到茶水间。
直到他又吻了过去，欧阳满还是没对他说半句重话。
咔的一声。
那把枷锁被解开了一半。
安心感横冲直撞，令他忍不住在欧阳满面前露出了名为贪婪的本性，以及宣告着占有的獠牙。
看似洁白又圆润。
实则锐利无比，不依不饶。
当然，欧阳满无法得知这一切。
他只觉得被黎沧这雾沉沉的眼神盯着，脊背便如同有电流闪过一般，莫名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好在理智及时唤醒了他，并操控着他的双腿，三步并作两步地逃出了茶水间。
不过，尽管身体能听从使唤，心和大脑还是一片混乱。
所有情绪都撞到一起，嘴唇上还残留着黎沧的触感和体温，大脑左右为难，最后被迫陷入迷茫。
幸好下午只是回剧院做简单的排练，他对整部剧的台词和动作早已烂熟于心，只拿出一半心神也足以应付。
工作结束回到家楼下时，刚过八点。
或许是为了秋冬季节的所谓氛围感，小区里新挂起了不少灯串。
如星河一般悬在头顶，点亮了脚下的路和两旁的行道树。
欧阳满觉得新奇，摸手机打算拍几张照。
而在屏幕亮起的时候，通知栏里弹出来一条待取件快递的短信。
这种短信向来都是固定格式，他却猛然愣了下，沉默地看了十来秒，才往快递柜的方向走去。
取好快递上楼，他也不急着拆，先洗漱收拾了一通，磨磨蹭蹭地拖到近十点，才坐在床边拆开箱子。
土黄色的纸皮壳一打开，露出里边的足量泡泡纸，以及正中心一个方形首饰盒。
首饰盒通体漆黑，唯独开启卡扣的正上方，有两个烫金字母——
R.U.
欧阳满轻轻按下卡扣。
啪一声响，首饰盒盖弹起。
里边，正躺着一枚银制手链。
银色弯月。
水蓝色宝石。
欧阳满将它取出来，锁扣形状的链条一半缠在指尖，一半在空中摇晃。
纯粹又寂静，小夜灯的暖黄色灯光中闪闪发亮。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自己挺有病的。
只是因为那天的推送，就下单了这条手链。
即便他很清楚，他不适合这种款式。
适合这款式的人是……
是谁都不重要了。
反正终究也送不出去。
欧阳满拿手机给它拍了张照，编辑微博。
【[仅自己可见]有点像你。】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刹那，他又开始觉得自己好矫情。
因为他想起来他拽黎沧去茶水间之前，准备和黎沧说的事——
关于那首单曲。
关于他们俩以后的关系。
其实他也知道，有些事如果藏得够好，如果他们不说明，完全就可以这么不明不白地继续拖下去。
可是，越是模糊的东西，就越是充满危险。
由于谢家淇上次在微博发的那张合照，现在粉丝里已经多了一小撮喜欢打#满沧海#的群体。
欧阳满早发现她们了，只不过出于某种私心，一直置之不理。
现在多了这么一出，等节目播出时，粉丝们会有什么动静？
黎耀明又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他猜不到。
他唯一清楚的，就是他不能成为黎沧的绊脚石。
绝对不能。
欧阳满打定主意，把手链带盒子一同塞进了抽屉。
抽屉里黑黢黢。
首饰盒和祈愿牌，还有小企鹅待在一起。
次日。
欧阳满在排练的中途休息时，看见黎准发来了新单曲的demo。
所谓demo，就是歌曲制作完成前的小样，通常不怎么完整，只用于曲调和分段示意。
欧阳满没多想，直接从包里拿出蓝牙耳机就点下了播放。
音乐声随之响起，是一段熟悉的旋律。
经过重新编曲之后，又与当初听过的大有不同。
渐强的鼓点拉快了琴声的节奏，然后在第三秒时，低沉的贝斯突然响起，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将人拽进了水底。
欧阳满听得入了神，连夏亚盈坐到了他身边都没发现。
夏亚盈以为他在发呆，在心底整理好思绪后，开口道：“满哥，其实我有话想问你。”
欧阳满这回听见了。
但是耳机里正好响起人声，又抢走了他的注意力。
那人在随着旋律“一二三三二一”地随意唱着，混入了淡淡机械质感，听起来有些失真。
欧阳满明明不是个对声音特别敏锐的人，却还是瞬间认出来——
这是黎沧。
银色清脆又绵长，像一只飞鸟掠过天际，撞碎了一朵被风即将吹散的云。
也像一缕抓不住的雾气。
这时候，耳机外又传来夏亚盈的声音：“其实我也觉得突然说这些有点奇怪，但是好像也没其他机会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满哥，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人在旁边时还戴耳机，于情于理都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更何况对方还提了个听起来十分严肃的问题。
欧阳满摘下了耳机，问道：“发生什么了？”
耳机被捏在指间。
播放中的音乐自动暂停。
“没什么。”
夏亚盈浅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想问问。”
尽管不太明白，欧阳满还是一边把耳机塞回耳机仓，一边垂眸慢慢道：“你很努力，也很坚强。虽然有时候会有些小挫折，不过你现在才刚起步，以后一定可以走得很远，不用担心。”
“不是这个啦。”
他答得客套又公式，夏亚盈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中透出明显的失落，“是指我这个人，夏亚盈。你觉得我怎么样？”
欧阳满愣了下，心头闪过一丝疑惑，想了想道：“活泼，灵动，有时候还很……自来熟？”
这显然也不是夏亚盈想听的回答，她索性懒得再兜圈子了，直接道：“我的意思是，你对我有没有……”
“谢谢小黎老师——”
倏然，房间另一端响起嬉笑声。
欧阳满的耳朵精准捕捉到了某个称呼，脑袋比谁都快地转了过去。
那边，黎沧正一边微笑着向人群点头示意，一边款款走来。
身形高挑优雅，两只手交握着，手心里捧着一个纯白色的咖啡杯。
欧阳满不用去猜，都已经知道那是什么口味。
夏亚盈在黎沧走近，还自然而然地把咖啡塞进欧阳满手里后，终于有点笑不出来了，牵着嘴角淡淡道：“小黎老师又来探班啊？”
“嗯，找欧阳老师有点事。”
黎沧说完，看向欧阳满道，“麻烦欧阳老师过来一下。”
他依然站着，自下往上看，两道利落的下颌线极其显眼。
欧阳满的目光在那上面晃了一圈，无意识地握紧了咖啡杯，感受着透过杯壁传来的热意，问道：“怎么了？”
黎沧道：“关于后面的录制安排。”
他这么一说，欧阳满就明白了是和新单曲有关的事。
这消息理论上来说还是内部保密阶段，夏亚盈不是南七的，确实不方便听。
于是，欧阳满也不打太极了，干脆地应下起身，随后向夏亚盈道别。
夏亚盈但笑不语，和他们挥手告别。
而在那两道身影并肩消失在门外时，她倏然眨了几下眼，眼角泛起一抹泪光。
欧阳满和黎沧走进了旁边的休息室。
由于临近演出，为了更直观地看到舞台效果，排练地点已经换回了星云剧院。
休息室还是老样子。
白炽灯有些刺眼，顶上挂着一架风扇。
欧阳满随意地抿了一口咖啡，开口道：“说吧，什么安排。其实你直接发微信……黎沧！”
他话没说完，黎沧的脸蛋就忽然凑了过来。
目标明确。
使人措不及防。
但是，人总不可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那么多次。
所以在黎沧有所动作的第一个瞬间，欧阳满就及时抬起一只手抵住了他的胸口，脸色也沉了下去。
实际上，他原以为做完这些，就足以躲过这一次的偷袭了。
然而，命运总是会带领人走向意想不到的道路——
沉默的空气中，骤然飘起有人在“一二三三二一”的歌声。
清脆又绵长。
每个字音仿佛都融进了摩卡的香气，甜得发腻。
欧阳满的呼吸猛然一顿，心跳还乱了一拍。
他几乎是立即意识到，应该是手机屏幕上还挂着音乐播放框，而他刚才的动作太急，大腿不小心搓到了播放键。
可意识归意识。
身体完全没有反应能力，只能任由那人唱到了第二段的“滴滴答滴滴”，像在荷叶上跳个不停的露珠。
黎沧怔了下，随后便反应过来了，眼底盛着浓到化不开的笑意：“你刚才在听这个？”
欧阳满尴尬地收回手，捏了下咖啡杯，眼神躲闪道：“……黎准发来的demo，我听一下而已。”
“这样啊。”
黎沧眨了几下眼，“喜欢吗？”
欧阳满被他的睫毛闪到，直觉他这问题绝对还有其他含义。
可作为成年人，又怎么会被这种问题难倒？
于是他一边伸手进口袋里狂按手机音量键，一边在渐弱的音乐声中淡定答道：“歌是挺好的。”
黎沧挑眉笑道：“只是挺好的？”
这笑容让欧阳满觉得有些手指发痒，他忍不住用食指挠了几下裤缝，干巴巴道：“你到底有没有正事？”
“当然有。”
黎沧直起身子拉开距离，配合地揭过了刚才的话题，“下周四开第一次碰头会。”
“这么急？周五就公演了，我那天还有彩排。”
欧阳满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
黎沧轻声叹气，“但是制作人只有那天能空出来了，不好意思。”
欧阳满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不自觉松了几分：“制作人没空，你道什么歉？”
黎沧显然被哄到了，嘴角再度往上翘，反问道：“你觉得呢？”
欧阳满愣了下，“你是说……”
“猜得没错。”
黎沧趁他不注意，快速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轻声道，“制作人是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