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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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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山林间,全是搜救队的人影,天空中还时不时传来直升机的声音。
胸前对讲机响起,张警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宋砚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眼前一片狼藉的山林,耳朵却听着对讲机,所有心神都放在耳朵上。
等对讲机里的话音彻底落下,就只剩宋砚的顾赫燃,还有直升机旋翼搅碎空气的嗡嗡声,一下下撞得人耳膜发疼。
空中下着细细小雨,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搜救队和医护人员分散在这座山林间,只为寻找失踪的孩子。
顾赫燃看着走在前方的宋砚,心底下那股不安似乎要跳出来化为实质,这让他快步走上前抓住对方的手腕。
宋砚手指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重新转过头在山林间寻找,他只当这位顾大少在这山林间怕了,一时让身为哥哥的宋砚起了保护的责任。
脚印慢慢遍布林间,随着时间流逝,让原本阴沉的天色变得暗沉,直到天空彻底黑尽。
“天色已晚,各搜救人员立即返回收容区。”
张警官的声音从胸前传出时,宋砚猛地抬眼,望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天空。
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搜寻里,所有人都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在两人放弃准备返回时,一丝细若游丝的声响,突然刺破了山林死一般的寂静。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砚握着对讲机的指节猛地紧绷,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急切与滚烫的狂喜:“张队!找到了!人找到了!”
“什么?!你们在哪,我立即带人过去!”
原本一路返回的搜救队纷纷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顾赫燃迅速打开手机灯光,顺着那微弱的声源拨开灌木丛,一眼就看见湍急的河岸边,躺着个气息奄奄的八岁孩子。
待两人走近,才发现那孩子被一块巨石压在身下,手臂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形状。
瞧见有人发现自己,八岁的孩子眼眶瞬间红的发透,豆大的泪珠砸在湿润的泥土里,没两秒就渗得无影无踪。
两人忙不迭放下手里东西,沉下腰一点点挪开压在孩子身上的巨石。
宋砚半跪在地,指尖轻的像怕碰碎玻璃般探向孩子,滚烫的鲜血正顺着他苍白的额头蜿蜒而下,身上遍布青紫撞痕,小小的身子软在他怀里,连呼吸都轻的几乎听不见,早已陷入了深度昏迷。
轰鸣的直升机旋翼声响彻夜空,是张警官带着搜救队赶来了。宋砚小心的将孩子护在臂弯里起身,朝岸边的顾赫燃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对方的掌心。
倏地一声,脚下湿润的泥土骤然塌陷,顾赫燃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仰去。
宋砚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尖疯了似的往前抓,却只是擦过对方微凉的指尖。下一秒,顾赫燃便被翻涌的湍急河水彻底吞没,溅起的水花拍在他因用力而发颤指尖,凉的冰冷刺骨。
“顾赫燃——”
后脑狠狠撞上尖锐的石块上,疼痛炸开的瞬间,浑浊的河水劈头盖脸涌来,细小的泥沙磨的眼眶火辣辣的疼。
顾赫燃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河水翻涌的轰鸣,混着一道遥远又急切的呼喊,像要穿透水流钻进来。
气泡一串串的从唇边冒起,意识正顺着水流往下沉,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溺水而亡时,一只冰凉却力道十足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指节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
下一秒,潮湿的空气猛地灌进胸腔,顾赫燃拼尽全力掀开一条缝,模糊看见一道白色身影跪在他身侧,眉头拧成死结,温热的雨水滴在他脸庞,嘴里的呼喊声碎在风里。
胸前的按压一下重过一下,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直到唇上传来微凉的触感,他最后一点意识,也彻底沉进了黑暗。
……
“从今以后他就是你哥哥,你们可要好好相处。”
——谁?
黑暗中,顾赫燃试图伸手抓住眼前的场景,但就在他即将碰上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我不管他是谁的儿子,反正这个家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你怎么还在我家,我妈妈的离开都是因为你。”
“都快是成年的人了,生病不知道去医院吗?”
“乖一点,别动。”
过往的碎片像被风吹散的旧胶片,一帧一帧淡去,最终定格在那片卧室记忆里。
顾赫燃的意识晃了晃,忙然地抓住那最后一点模糊的印象,轻声呢喃——
“……男朋友?”
查完房的宋砚刚落坐工位,骨节分明的指尖刚触到电脑开机键,包里的手机就猝不及防炸响。
下一秒,他眼尾猛地颤了颤,几乎是撞开椅子起身,步履急促地往VIP病房赶。
VIP病房的门被推开时,里头的Alpha还维持着半坐的姿势,额角缠着渗浅血痕的绷带,深邃的双眼彻底被白纱蒙住。
因着失明,他的听觉被无限放大,门轴转动的轻响刚落,他便下意识偏过头,朝着声源的方向望过去。
站在病床边的护士见来人,将检察报告单递给他过目。
“宋医生,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只能等顾先生慢慢恢复,”护士说完,看了眼手里的文件,“另外我已经通知家属,详细情况等家属到了再说。”
宋砚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又扯出下面的X光片,目光一寸寸扫过上面清晰的骨骼,指尖不由泛白。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那位护士摇头,“只能等。”
黑暗中,顾赫燃听见房门被再次推开,病床边似乎站着一个人,看不见的烦恼让他不由蹙眉。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人,此刻看着半靠在床上的人,宋砚竟然感到有些陌生。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
顾赫燃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向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起对方,“你谁?”
“医生。”宋砚公事公办,现在在医院,他的确是医生。
闻言,顾赫燃沉默的没说话,他虽看不见,但听着熟悉的声线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摸上眼前的绷带。
“我眼睛怎么?”
“短暂失明,”宋砚低头看着他的动作,耐心解释,似是怕他担心,又补充道:“没瞎。”
时钟嘀嗒嘀嗒的按轨迹转动,不知什么时候,vip房门被推开,只见顾振邦沉着脸走进来,身后站着负责顾赫燃的医生。
宋砚知道顾赫燃的性子,腺体损伤的事绝对不可能跟顾振邦说,就算现在他想帮顾赫燃把事情瞒下来,他也帮不了。
顾振邦看了看顾赫燃的情况,随后离开病房,在走廊上站着,没一会儿就见宋砚站在他身后。
“他的腺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下午,他当时还以为是他的错觉,但后来结核资料上的信息,宋砚还是猜了个大概,将他知道的全部告知对方。
后者沉默的听着,最终长叹一口气,“小砚啊,你说当初我该不该态度强硬一点,拦着他点。”
“顾赫燃决定的事,没人能阻止他。”
“……这性子还得归于我。”
宋砚的时间有限,简单几句后,他便转身离开。他平时工作时间忙,不能每时每刻都注意顾赫燃的情况,他只能打电话给贺予。
电话那头的人先是一惊,随后便忙不迭的向医院来。
到医院看见顾赫燃后,他轻笑两声。
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他第二次来医院了,还都是因为顾赫燃。
“你行啊顾赫燃,闲你自己命太长?”
接下来一周,宋砚都会按时到病房内查看顾赫燃的情况,而贺予基本都在,偶尔还会有傅昀深的身影。
Alpha额头上的绷带随着时间一天天愈合,已经可以将绷带取下,只剩眼睛上的纱布。
“等等,”顾赫燃叫住了即将离开的人,宋砚没说话,静静等着对方的下一句:“……我要喝小米粥。”
宋砚:“……”失忆了倒是没忘小米粥。
半个月后,顾家带着人来给顾赫燃办理出院手续,将人接到家里修养。
来人是顾赫燃的助理,从他进公司起,助理就一直跟在他身边。
“你还没回去啊?”
“马上就要交实验报告了,我留下来加会儿班。”
闻言,温容与嘴角一扯,他当初还好没有被选入实验人员名单。
一直在研究实验的韩风,见此放下报告单,瘫坐在椅子上哀嚎,“这药剂实验了这么多次,为什么总是失败。”
看着实验室里的两人,温容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将话咽下,只对他们说了句“你们加油”后,便到更衣室换下白大褂离开。
不等他走到停车场,就见一位熟人站在路边,而车里的那位连头也没抬,直接吩咐助理将他带上车。
这周末宋砚回顾家,以往坐在沙发上的人此刻却没影,他上楼就见顾赫燃躺在阳台躺椅上,悠闲晒着太阳。
离上次大雨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天气渐渐好转,久违的太阳从云层里钻出,金箔似的光洒在阳台上,裹得人连骨头缝里都浸着暖意,让人忍不住发困。
似是听见耳边传来的动静,顾赫燃条件反射似的转过头去,但因看不见,就只能这么保持着扭头的姿势。
顾赫燃以为是助理或者是顾家的保姆,但没过多久他就否定了他的猜想,只因这人行走的频率和气息是他从未见过的,但又莫名觉得熟悉。
这种陌生的悸动混着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藤蔓似的缠上心头。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躺椅扶手,那股想靠近的冲动几乎要破膛而出,逼得他迫切地想要扒开迷雾,把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扒得一清二楚。
“身体感觉怎么样?”
“……还行,没什么问题。”
望着顾赫燃眼前那片刺目的纱布,宋砚喉间的话滚了滚,不知道该如何说,最终随口一问。
躺椅上的人听见这句轻飘飘的话,心底刚被勾起来的好奇与热意,瞬间像被冷水浇透,一点点沉了下去,连嘴角都往下扯了扯。
怎么会是医生呢?
这让顾赫燃十分疑惑,这个月来他被家庭医生折磨的快烦死了,每天无所事事的待在家里,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感兴趣的人,结果对方上来就问这个问题,让他立即确定了对方的职业。
宋砚望着他蹙起来的眉头,嘴唇微抿,从喉间轻轻发了个“嗯”后,转身离开阳台。
顾赫燃:“?”
这个家庭医生怎么这么敷衍,连流程都不走一下,不过这正合他的意,不然又要听他们啰嗦的话了。
暮色沉下来时,顾振邦推门进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宋砚,鼻尖刚好萦绕着张阿姨刚端上桌的饭菜香。
三人围坐在餐桌前,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顾振邦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们闲聊,空气里是久违的温馨气息。
不知是谁先提起的话头,顾赫燃忽然侧过脸,将话题轻轻引到了身侧坐着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