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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命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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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白玉京的战场慢慢打扫干净,各派弟子开始度化煞气,让这些枉死之人能入轮回。那些新娘也找到了,没有奇迹。
拂月坐在一片狼藉的裴府,听来往的弟子向她汇报情况,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身旁的昭阳听着眉头紧皱,最终忍不住别过脸去,拂月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只是说:“祠堂如今没有人,你去哭也不会有人听见。”
昭阳跑开了,拂月脚在地上随便划拉,踢翻了一个木匣子,几本古籍掉落出来,她随手捡起一本,上面的文字都太过古老,至少她是认不得的,唯有承桑二字可辨别一二。
大概这是承桑的遗物了,数百年的流离失所,不知道收集起这么几本族人的遗物,耗费了她多少精力,可惜最后也没带走。
拂月随便翻了翻,没什么稀奇,不过里面有几张小像画的很精细,依稀可以看出来是承桑族祭天时的场景,正中间的神侍长袍宽袖,眼前束着一条绸带,手持三尺长剑,剑指青天。
原来之前看到承桑在裴照雪面前的跳的那支剑舞根本不是她从花楼里面学的,而是她自小耳濡目染学来。可她却要用这样一支舞来哄她仇人之子开心,也不知道她起舞的时候,面上是怎么能露出笑容的。
“师尊。”谢临远回来了:“裴公子已经去处理城内事宜,城外的邪炁也在消散。”
“嗯,知道了。”拂月抬头看了谢临远一眼,本来就随意一瞥,忽而又发现不大对劲,正色道:“你,刚才去了哪里?”
谢临远据实已告:“城外,帮他们寻找失踪新娘的尸首。”
拂月招手示意他上前,手背搭在他脑门上。之前一直忙得乱糟糟的,拂月无瑕顾忌谢临远,如今再看他仿佛有点不大对劲,面色苍白,眉宇间萦绕着一股莫名的黑气。
天魔就是靠邪炁聚集成型的,拂月这么一忙倒是忘了让谢临远避开邪炁聚集之地,幸好探了七筋八脉,没有被邪炁入侵,若是因小失大,再把他体内的天魔引诱出来,可就得不偿失了。
倒是谢临远,感受到拂月的手背的冰凉,避开她的手,站直身子:“师尊,弟子身体没有不适,倒是师尊,你一直没有休息,不累吗?”
仔细想想,拂月好像很久没有累这种体验了。她只是依在椅子上,伸了伸腰:“我应该不累吧。”
现在的裴府真的是满目疮痍,天火降下来的时候不知道引燃了什么,导致后院全都炸没了。他们初见承桑的那个荷花池已经是一片萧瑟,凉亭也上面的瓦片也飞了,四周的纱帘被吹到树上,一阵风吹过来,摇摇晃晃,正好落在拂月脑袋上,遮住了她半张脸。
拂月闭上眼睛,纱帘挡住她的脸,四周悄然无声,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虽然比不得青崴峰静谧,却让她感受到难得的心安,安静到她似乎真的感觉有些累了,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微风吹动纱帘,谢临远看着拂月的脸,朦朦胧胧,阻碍了他滚烫的视线。他觉得她现在特别漂亮,比幻想中见到的女真君还漂亮,若是真的有神女,也必然不如他师尊这般美丽强大。
在很久很久之前,当拂月还是浮玉的时候,谢临远就意识到眼前人与他不是一类人,他终将万夫所指,而她理应稳坐高台,可谢临远没有想到,那皎皎明月一次次主动来到他身边。
“阿远。”拂月闭着眼睛,突然开口:“你在瞧什么呢?”
若不是他目光过于执着,或许拂月还没那么在意。
谢临远仓皇收回视线:“弟子方才再想事而已。”
“什么事?说给我听听。”拂月来了兴趣。
“方才见裴公子为承桑姑娘雕琢碑文,一时感叹而已。”
拂月叹气,白玉京如今乱成这样,裴照雪竟然还有闲情逸致为他的仇人雕琢碑文,裴元正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啊。
不过拂月真正感兴趣的是谢临远,她问:“你感叹什么?”
“弟子只是感叹裴公子对承桑姑娘一片痴心,两人却要阴阳相隔了,两人缘分太浅。”
拂月向来不信什么真心的,呵呵笑了两声:“你说错了,他两本来就是阴阳相隔,承桑一缕幽魂,借裴府祠堂庇佑,才能躲过修士度化,被有心人利用,方才能成为精魅,有了实体,若不是有心人故意将她送到裴府,他俩永生永世都不可能有见面的机会,这两人之间只有强求的缘,自然不会有分。”
一向对拂月唯命是从的谢临远此刻却听不进去拂月的话,固执地说:“可裴公子看见承桑姑娘离开的时候,脸上悲伤作不得假。”
“他肉体凡胎,被七情六欲牵动,情绪有波动正常,莫说死在他面前的是承桑,就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生人,他照样伤心,太过年轻,没经历过生离死别,等他处理完城内这堆事,接任城主之后,就会慢慢长大的。”
“可弟子觉得,承桑姑娘对于裴公子而言是独一无二的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几年几十年以后,裴公子也不会忘记承桑姑娘。”
难得见谢临远如此一本正经和拂月争执什么,拂月掀开脸上的纱帘,饶有兴致坐直身子,问他:“你怎么如此肯定,你比裴照雪还小几岁,见解如此独到,莫非阿远也红鸾星动了?”
细算一下,如今的谢临远也二十岁左右,这个年纪的少男难免有些小心思也正常,只是拂月好奇天魔竟然也会产生寻常人才有的情愫,这多有意思。
然而一聊到这个谢临远就避而不谈,梗着脖子说:“没有,弟子只是书上读来的,感叹而已。”
“哦,什么书?将你一个小木头教的和一个相识短短十数天的陌生人推心置腹,竟然还感叹起来了,告诉师尊呗,师尊回去也领教领教。”
“只是……杂书而已。”
正面问是问不出来的,拂月也不强求,眼珠子一转,忽而一笑:“阿远过来,师尊给你看看命盘。”
之前的谢临远说的好听点是处事淡然,说得不好听就是冷心冷肠,对除自己之外的旁人毫无怜惜之意,这突然对两个陌生人如此上心,或者说对男女之情如此上心,必然是受到了什么影响,拂月一定要看清楚那个导致他性情大变的人到底是谁。
谢临远乖乖上前,拂月两指在他额间一挑,命盘慢慢呈现在她手中,还是那般杂乱无章,只是日支多了一条线,虽然很淡,但确实有,应当就是影响谢临远的那个人,拂月来了兴趣,顺着那条线滑下去,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能把这冰块弄得动了心。
这条线可看出那女子的八字和方向,可不知为何,女子八字也是一片模糊,似乎生辰年月不被人知晓,而方向,与谢临远相距甚近,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一个与谢临远形影不离的女子,扰乱了他的心神,让他动了凡心,那女子还不知道生辰八字……
忽然不知道想到什么,拂月脸上笑意一僵,看向谢临远的时候,眼神中已经只剩下不可思议,一个难以预料的猜想自她心中悄然升起。
谢临远与她四目相对,他第一次看见拂月脸上露出这种惊讶的表情。她的师尊永远意气风发,胸有成竹,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都能冷静下来,运筹帷幄,她竟然也会惊讶吗?
“师尊。”谢临远向前走了一步:“你看清楚弟子的命盘了吗?”
既然想让她看,谢临远就没想着藏,反正也是藏不住的,还要等什么呢?要向裴照雪那样,等到承桑撒手人寰,魂飞魄散,才想到自己有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吗?他还能有多少日子呢。
拂月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她可以一剑消除千万邪祟,也可以与天斗与地斗,天道石代表的天道正义一次次要降下天罚,她也可以面不改色手撕天雷,因为她知道自己走的道没有错,谁都无法阻碍她。但现在这情况,她确实开始怀疑了,她到底一开始做错了什么,才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
或许,是她看错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拂月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谢临远的命盘,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心死了。
“师尊,我……”
谢临远不知道要说什么,步步紧逼,拂月连着退了好几步,她下意识觉得谢临远接下来要说的话很灾难,好想让他闭嘴,她现在恨不得求天道再降下来一道天雷,把他们二人都劈死算了,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劈死都不为过。
虽然没有天雷,但是有了解围的。
卓邵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急匆匆闯进来,大喊了一声:“仙尊。”
这一声总算是把谢临远喊醒了,他低下头,走到一旁,隐在黑暗中,拂月也收起命盘,正色道:“什么事,急急忙忙的?”
卓邵似乎真的很急;“仙尊不好了,裴公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