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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结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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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是尸横遍野的白玉京,而这位一向将白玉京百姓安危放在首位的少城主,竟然抱着罪魁祸首安慰她,拂月觉得没有比这更荒唐的场景。
裴照雪将披风给承桑系上,安抚道:“别怕,我等会安排亲信送你出城,他们会护送你到穿云楼,到时穿云楼掌门会照顾你的。”
拂月往下看,城门口四个护卫正在候着,看上去都是等级不低的修士,裴照雪确实将承桑的后路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裴照雪可能还沉浸在他们是未婚夫妻的一厢情愿中,承桑已经不愿意装下去了,她一改昔日浓情蜜意的模样,推开裴照雪:“别虚情假意搞这套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
“我知道。”裴照雪突然打断她:“我知道你是承桑。”
不是他给了她这个名字,而是因为她的身上本就留着承桑一族的血。数百年前的一场血案,被泯灭在历史尘埃中,然而还是藏不住蛛丝马迹的。
起初,裴照雪只是从族谱中觉察到一丝不对劲,顺藤摸瓜找到了白玉京、天尽头、承桑。他想起了承桑最擅长的那一支舞,他第一次见到承桑时,她在花楼跳的那支舞,于她而言神圣的舞蹈,却沦为供人取乐的工具。
裴照雪想过阻止的,可是太迟了。既然阻止不了,那就赎罪吧,让真正的祸首赎罪。
裴照雪对承桑说:“这是我欠你的,我会弥补一切,你且走。”
承桑怎么可能走,她为了这一天,不知道等了多少年,从一个游魂到修炼出实体,数年筹谋,终于成功了,她还没有来得及享受成功的果实呢。
承桑毫不留情扇了裴照雪一巴掌:“少假模假样,少城主有闲情逸致不如去看一下你的城民吧,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赎罪。”
“两位且等等。”拂月有点看不下去了:“生离死别的戏码等会再唱,今天有我在,谁都别想走。”
裴照雪竟然往前一步,挡在了承桑身前:“拂月仙尊,此事与她无关……”
“闭嘴。”拂月挥袖,隔空扇了裴照雪一个嘴巴子。最瞧不起这种危急关头还磨磨唧唧只想着自己小情人的玩意,若不是来的仙门弟子足够多,整座白玉京都要被邪炁侵占了,他们竟然还有闲情逸致纠结谁对谁错,可笑。
拂月举目望去,只见白玉京周遭突然出现大片大片的乌云,正在往城内蔓延,虽然不知道承桑用了什么方法,但是她招来了大量的邪炁,要将白玉京炼化成个培养邪炁的人间地狱。而谢临远还下落不明,这么多的邪炁,不知道会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你最好看牢她。”拂月警告裴照雪:“不然我不确保会先杀谁挡着邪炁。”
拂月站上城墙高台,她还穿着那身婚服,红袍白底,裙摆随步伐舞动。她伸出左手,默念心诀,一道惊雷突然从乌云深处劈开,然后是接二连三的雷暴,划破天际,劈散了邪炁。
“仙尊回来了。”
“仙尊安然无恙,我们有救了。”
底下的弟子护着百姓躲到安全的地方,看着高高在上的拂月,难掩激动。
拂月眉间微蹙,猛地一甩手,用惊雷引来强大的天地灵气,抛向了白玉京正中心,然后一层金黄色的光芒围绕着白玉京拔地而起,将白玉京团团包围,逼退了汹涌而来的煞气。
仙门各家划分地界,不仅是为了圈地盘,更多是为了让修仙之人能在第一时间保护自己所辖之地,修为越高,能设下的保护结界越强悍,而各门各派往往都是精心挑选的风水宝地,是修行之人力量来源,可调动天地灵气为自己所用,所以才会以自己门派为据点,划分势力范围。
白玉京和广明门之间的距离有上百里,此处早就不受光明们所辖,然而拂月已经到了无视地界的拘束,毫无顾忌地动用天地灵气,设下结界,这是她当世第一人应具备的能力。
“师尊,你没事吧?”与此同时,谢临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急急忙忙跑到城楼上。
“你怎么在这里?”这句话是承桑说的。
一股不详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拂月莫名感觉自己后颈一阵灼痛,自进入白玉京后便有所感,现在不知为何,见到谢临远后,感觉更加强烈了。
谢临远解释道:“弟子不慎卷入幻境,九死一生出来了,只是不知为何到了城外,刚回来才看见白玉京遇险,幸好师尊无碍。”
如果是在平时,拂月定要问个一二三,但现在有个更棘手的情况。
虽然白玉京已经被护住,邪炁不得入侵,城内的魑魈和魁精也被绞杀殆尽,但还是有源源不断地邪炁从四面八方涌来。现在整座城靠消耗拂月的灵力护着,再这样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擒贼先擒王。
拂月向谢临远使了个眼色,谢临远立马就明白了,身形一晃,便到了裴照雪身前,伸手要抓他身后的承桑。裴照雪怎么能愿意,抬手格挡,但他肉体凡胎,没两招就被谢临远制服了。
谢临远反手将承桑的手抵在身后,逼着她跪在拂月身前。
这么漂亮的姑娘,拂月也不想为难她的,只是如今情势所迫,她抬起拂月的下巴,问道:“你用了什么邪术,把这些东西召唤来的?”
“我偏不说,你又能如何?”
“你非要闹到如此鱼死网破的地步吗?你的神明,何时教导你勾结邪佞的?”
承桑脸上有过一闪而过的痛楚,很快,但拂月还是捕捉到了。
“压着她,跟我走。”
白玉京正中心的真君庙,现在已经成了所有人避难的场所,之前被邪炁所困的无辜民众已经被保护起来,各大门派弟子严阵以待,虽然他们也看到了拂月设下的结界,城外危机已经解除,但城内还险象环生,一刻不敢懈怠,只有见到拂月的时候,才真正松了口气。
昭阳最先扑上来,这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经过一场恶战,变得灰扑扑的,但眼睛还是又大又亮,没等拂月开口,就叽叽喳喳将拂月被困入幻境后发生的一切都交代清楚了。
幻境中的拂月大梦一场,然而现实中才将将过去两个时辰。自她和谢临远被困入幻境之后,白玉京四处突然蔓延出无数邪炁,刚开始还只是魑魈,虽然缠人但法力低微,还好处理,后来魁精也越来越多,大家也有点力不从心,若不是拂月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拂月扫了一圈,问:“裴城主呢?城主府情况如何?”
提到这个昭阳就来气:“别提了,城主府门户紧闭,刚开始我们还想驰援,结果那个易管家说城主府无需我们帮忙,不让任何人进出,不就是怕连累么,说不定早就跑了,这样的人也配当城主,真是……”
昭阳发泄了半天怨气,才注意到拂月身后的裴照雪,立马哑了。诚心而论,裴元正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裴照雪为人处世挑不出差错,况且当面蛐蛐别人,也实在有点丢脸。
“请宣康起阵,探查一下城内邪炁秽物是否已经清除干净了,将这些百姓移到其他安全的地方。”拂月吩咐下去。
拂月让谢临远把裴照雪和昭阳拖进了真君庙最里面的小屋,四周密不透风,蜡烛也不知何时熄灭了,关上门之后伸手不见五指。拂月点燃蜡烛,借着晦暗的烛火看着两座神像。之前没注意,这时才发现这两座神像比正殿中的还要精细,尤其是女神像,眉眼栩栩如生,仿佛一眨眼就要活过来了。
拂月突然没来由感叹一句:“这两座神像,价值不菲啊,阿远,你说呢?”
“神像是用上等沉水黄花木做的,数百年前,沉水黄花木已经在绝迹。”谢临远补充道。
拂月就喜欢谢临远这点,很多废话不用她多说。脑子够聪明,反应快,知道她所思所想。
不止是神像,整个神坛都是沉水黄花木制成的,而且上面的花纹雕饰都是很古老的风格,只是重新粉刷上色,又放在这祈福的小屋子内,来往祈福的新娘满心满意都是祈祷神明庇佑自己家宅安宁,夫妻和睦,哪有闲情逸致端详这神像什么材质做的。
拂月一向喜欢收藏好东西,只是这次她只能摇摇头道:“可惜了。”
话音刚落,便见神坛四分五裂,高高在上的神像跌落在地,手中的长剑也被摔碎了。
没人看见拂月什么时候动的手,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五指微微收紧,然后掸去沾染在衣袖上的一缕木屑。
拂月侧身回头看承桑,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注意到拂月眼神之后突然发出尖锐的一声嘶吼,疯了一般想要挣脱谢临远的束缚,但被谢临远紧紧扣住肩膀,只能眼睁睁看着真君像的碎屑被拂月踩在脚底。
一地狼藉中,一个青铜骰子散在地上,格外显目。